《非典型回头草》这座塔

21、第 21 章 安慰

　　楼珩谦的车很大，黑蓝色的车身静静地在路灯下反射着光芒。

　　陈天天不怎么懂车，只觉得这辆车很帅。
　　帅得他心情都好了几分，真是哪哪都符合他的审美。

　　“上来。”
　　看他还在站着发呆，楼珩谦按了下喇叭。

　　陈天天回神，走过去，拉开车门。

　　“哎，小朋友架子够大的啊，把我当司机了？”看少年一脸不知道什么意思地看过来，楼珩谦下巴示意了一下副驾驶，“坐前面。”

　　陈天天懂了楼珩谦的调侃，有些不好意思。
　　“我没想把你当司机。”他连忙打开前门爬上去，“我听同学说，男人如果买车，副驾驶是只能女朋友坐的。”

　　“你们初中生现在已经懂这么多了？”楼珩谦接过陈天天手上在研究的安全带给他扣上，“怪不得都说现在的小孩子不好伺候。”

　　打开车灯，原本蛰伏在暗色中的路虎，载着囿于车内这一方光亮的两人，驶入夜色。

　　陈天天已经从刚才的情绪中缓了过来，想到在拳馆的行为，羞愧感在他冷静下来的脑子里不断横跳。
　　“谦哥，对不起。”明天也要和刘哥道个歉。
　　看了一眼在专心开车的男人，把视线放到那双握着方向盘的大手上。
　　刚才好像打到右手了？还是左手？

　　楼珩谦挑了下嘴角：“不疼，不是说了，就你刚才那状态，连昨天五分之一的力道都没有。”

　　陈天天不觉得楼珩谦是在取笑他，反而松了口气。
　　“那就好。”

　　楼珩谦用余光扫了眼，发现他真的在为没有打疼他而高兴，扬起嘴角：“怎么不问我要带你去哪儿了？”

　　穿过一个红灯尾巴，他把车开进了一条因为路灯隔得远，而显得有些黑的小道。

　　陈天天听着他好像随口问出来的话，答的也异常自然。
　　“你说要跟上。”

　　楼珩谦嘴角的弧度弯进了眼睛，在微微的颠簸感中，那种满意感又升了起来。

　　“带你享受点儿好东西。”楼珩谦显出些兴致勃勃，“只有真正的男人才能体会到的震撼！”

　　而相比于不知名的“震撼”，陈天天对他的笑容洋溢更新奇。

　　从认识以来，楼珩谦满身轻松掌控解决各种事的游刃有余，很容易让人忘了，其实他也才21岁。
　　而现在，他竟然有了些大男孩儿似的期待，好像要去做一件大事。

　　就是说的话会让人有不太好的联想。

　　陈天天：“……我还没成年。”
　　忍了忍，他还是把担心说了出来。他看得出来，楼珩谦是真的可能做出些离经叛道的事的。

　　楼珩谦愣了一下，明白了他的意思，笑容收不住地泛滥开。
　　“小小年纪，懂得不少！”

　　想起他们的对话，陈天天也觉得有些好笑，心里压着的东西又轻了几分。

　　路程的尽头是一片空旷的黑暗。
　　举目望去，方圆没有一丝光亮。
　　好像整个世界只有他们这一隅还点着灯光。

　　跟着楼珩谦下来的陈天天感受到了脚下尘土的味道。

　　一道光从楼珩谦的手里射出，亮的不像手电筒。
　　“这里不太好走，你看着点儿脚下。”

　　陈天天点点头，和楼珩谦并排走着。深一脚浅一脚中，他无意识地瞟了好几眼那个手电筒。
　　“我们是去看墓？”

　　跟他相比相当稳健的脚步定了下来。
　　“怎么猜到的？”楼珩谦饶有兴趣地问。

　　陈天天指了指他手里那个手电筒：“这个好像是考古队常用的款式。”

　　“这块儿也有研究？”

　　陈天天这个头不知道该不该摇，不过……
　　“也算吧。我对陶瓷感兴趣，觉得墓里出土的那些东西都很有意义。”
　　虽然是知道楼珩谦是考古系之后，他自己找资料查到的，但也不算说谎，陶瓷给他的吸引力确实很大。

　　楼珩谦一副你很有眼光的样子。
　　“不用怕，这个墓穴已经勘探结束了，没有吓人的东西。”

　　“我不怕。”陈天天强调，为了证明自己不是胆小鬼，他抢先走在了前面。

　　“不怕二人组”走到了一片坑穴停了下来。

　　“就是这里。”
　　楼珩谦把手电筒绑在胳膊上，蹲了下来，显得有些吊儿郎当。

　　陈天天也学着他蹲在了坑边。

　　“这个墓室很小，但发掘的东西却不少。”楼珩谦用手电扫了一下边线，向陈天天展示墓穴的面积，“棺材以及一些需要整理鉴定的东西已经送回工作室，明天可能就要把这里回填。”

　　陈天天有些惊讶：“要填了？”

　　“对啊，不然在这里留个大坑，会有隐藏的危险。”

　　说着，楼珩谦忽然把唯一的光源关了。

　　两人陷入完全的黑暗中。

　　陈天天望过去，只能看到一个直视前方的黑暗轮廓。

　　“刘哥告诉你我学什么的了？”

　　“嗯。”

　　“我就知道。自从知道我选的专业后，他几乎见人就要讨论两句。”

　　因为你看起来确实不太像做这个的啊，陈天天腹诽。

　　“想知道我为什么选考古吗？”在深夜旷野间吹过的微凉风中，楼珩谦的声音显得有些飘远。

　　陈天天知道这个人并不是真的在问他。

　　“你看。”

　　陈天天感觉到了他手臂的指向，是那个墓。

　　“每一个这样的地方都藏着一段曾经辉煌却悄然被遗忘的历史，代表着一个曾经鲜活生命的沉寂。”楼珩谦忽然转了话锋，“有一段时间觉得我其实挺缺德的。把人家长眠的地方给挖了出来，还要研究人家。你说，是不是不太地道。”

　　听到他的描述，陈天天觉得是有那么一点儿不太善良。

　　楼珩谦没听到回应，看过去，果然看到模糊的人影在点着脑袋，笑了。
　　“可是从另一个角度，这些遗址的主人会不会一直等着被发现？希望他们的存在能被人知道，知道也有这样的人在世间走了一趟。所以——”

　　陈天天感觉楼珩谦在看他，回视，只看到了一点点眼睛里的光亮。听到他接着说。
　　“也许你也会在未来的哪一天被挖出来，成为这段历史存在的证据。而那些喜欢的，不喜欢的，都只是一抔灰和土。”

　　陈天天：“……”

　　楼珩谦等了等，要不是呼吸声还在身侧，他都以为只有他一个人在。
　　张开嘴，还想再说，就被身边的男孩拽了一下胳膊。

　　咔。
　　光线重现。

　　陈天天在逸散的光源中表情有些一言难尽，说得幽幽。
　　“有没有人告诉你……”他看着长手长脚蹲着的人，“你真的很不会安慰人。”

　　楼珩谦先是愣了一下，脸上起了些讪讪，然后把胳膊从他手里抽离。
　　“现在有了。”

　　陈天天实在没忍住大笑起来。

　　楼珩谦又把灯给灭了，声音有些假假的凶横。
　　“小朋友，别没良心啊！”

　　陈天天的笑声陡然停了下来，重新陷入了沉默。

　　楼珩谦看过去，怎么了？真被他吓到了？
　　手伸向手电，准备再次打开。
　　不会在哭吧？

　　“谢谢谦哥。”少年特有的清亮和低哑并存的嗓音淌了出来，“我懂。”

　　“嗯。”
　　楼珩谦还算满意。任务达成，站起来，顺便把身边的人拉起来。
　　“走吧，不早了。”

　　“好。”

　　两人又在同一束光下原路返回。

　　“谦哥，你参加这个墓穴挖掘项目了吗？”
　　“嗯。”
　　“是什么年代的？”
　　“宋代。”
　　“墓主人什么身份啊？”
　　“现在还没确定，初步判断是个富户早逝的女儿。”
　　“都找到什么有意义的东西？”

　　楼珩谦停下了脚步，没反应过来的陈天天仍然向前走着，走了几步才发现，连忙回头。
　　“怎么了谦哥？”

　　避开眼睛，楼珩谦用手电在他脸上身上晃了几下。
　　“到底想说什么？”

　　陈天天嘿嘿笑了两下：“你发现了？”
　　他走到楼珩谦身前，眼睛重新亮了起来。
　　“谦哥，你们发现的东西里面有陶瓷吗？”

　　看他眼见着活泼起来，楼珩谦扬了扬唇，越过他再次向前走去。

　　“有啊，不过都是碎片。这个墓被盗墓盗过应该，东西留下来的基本没有完整的。”

　　“我可以看看吗？”陈天天连忙追了上去。

　　“碎片有什么好看的。”

　　“哎呀，你不懂，陶瓷碎片也有着它的历史，工艺啊，材质啊还有它可以做的年代鉴定，很有用的！”

　　“你很懂嘛，哪里学的？”
　　楼珩谦想起来上次这个男孩子露的那一手，显然是实打实研究过的。

　　“跟家里长辈学的。”陈天天没有多说，转回之前的话题，“可以吗？谦哥，我就看看，保证不乱动，好不好？”

　　车子安安静静的等着他们，不像身边这个因为几块碎片就叽叽喳喳个没完的少年，吵得他头疼。

　　“好了，明天晚上在拳馆等我。”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