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典型回头草》这座塔

16、第 16 章

　　大意了。

　　买主紧盯看着像个小学生似的陈天天，警惕心暗起。
　　能一眼看出来东西的款式，看来不是什么无知少年。

　　做他们这一行的，确实最忌小看人。可就一个不起眼的孩子，还是在这个三、四线城市，他实在没觉得需要小心什么。
　　没想到可能会折在这里。

　　自己的东西自己知道，就算仿得再好，也怕去推敲。

　　想到这里，卖主朝围到前面的几个男人使了眼色。

　　“你一个小屁孩子，懂什么？不知道从哪个节目里听两句，就敢来这儿卖弄了？”
　　一个看起来有点儿凶的中年男人走到了陈天天旁边，隔开他和卖主。

　　“就是，我们都看不惯了！这里这么多人，哪轮到你一个小孩子来说话！”又一个附和的声音响起。

　　老李连忙上前拉住陈天天的手。
　　“小朋友，可不能乱说话，咱们看东西是有讲究的！你可能不懂，你来之前，已经有几个行家给看过了，是真品！你现在站出来再说要看，那可就是说这东西有问题的意思啊！”
　　说着就把他向人群里推了一下。
　　“这陈教授家的东西呢，假不了！这不是你们小孩子该来的地方，快回家吧！”

　　之前和老李争东西的老爷子却注意到了卖主的小动作，心里一咯噔，老李可能要栽！
　　都是老街坊，他怎么会就等着看笑话？

　　“哎，我说，卖主你别急，大家都别急！”
　　老爷子向老李的方向走了过去。
　　“我看这个孩子挺有趣的，刚才那些行话可是一个接一个！看来是真对陶瓷有点研究！英雄出少年嘛！咱们不如给他个机会，让他给咱们说说？”

　　说着走到了一老一少旁边，拽了下老李的衣角。

　　老李一下子悟过来了。
　　走眼了！
　　活了大半辈子，这些局没见过十个也要有八个了。看来刚才那些“行家”和附和的人都是托儿！

　　“对，陶瓷之后的发展还是得看这些年轻代，我们得多给机会嘛！”笑呵呵地看着卖主，“我不是都说买了嘛，就给这个小友看看，没事儿，碎了我担着！”
　　老李满含期待的看着陈天天。
　　就算破罐破摔了！
　　满场就这个孩子站了出来，也只能靠他了。

　　“也是，东西是真的，就不怕看。”
　　“对啊，小伙子，你这该不会有诈吧？”
　　“要不要叫警察来……”
　　……

　　卖主看有些不能收场，马上从那个中年男人背后走出来。
　　“买主都同意了，我能有什么意见啊，大家也做个见证。”他看向站在一起的两老一少，“这要是在这个男孩子手里磕了碰了，可跟咱们没什么关系啊！看不出来问题，钱照付！”

　　陈天天自始至终没说什么硬气话，这让老李有点儿打鼓。
　　“孩子，你不会真是因为不懂才开口的吧？”

　　“……爷爷，那个东西真有问题。”

　　“哪里……”

　　老李还想再问，就被卖主打断：“还看吗？这眼看着太阳越来越大，很晒！”

　　对老李点点头，陈天天缓步上前，伸手。

　　卖主一直戴在脸上的笑容早就没了踪影，看这个黄毛小子真的走过来看品，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
　　“小同学，好、好、看啊！眼睛放亮点儿，别说错了话！”

　　把手里包着的鹤颈瓶递了过去，却在陈天天快接过的瞬间抽了一下包装的布。

　　陈天天早就料到对方会来这招，速度很快，修长的手指碰到的瞬间就抱了上去，堪堪抓住了最后一点瓶口。

　　“哎，你……”
　　老李心脏病都要发了，现在他是百分百确定瓶子有问题了。

　　“啊，手误，手误，想帮小兄弟看得更清楚些……”

　　陈天天没说话，把布料从对方手中抽出来，直接铺在了地上，然后将手里的“贤士琴会山石花草”纹饰的鹤颈瓶放了上去。

　　“双行双圈，楷书款的‘大明成化年制’。”
　　他首先稳稳地将瓶身平托，展示写在瓶底的款识。

　　“对，这就是珍贵的明代‘成化青花’。”卖主连忙肯定，“小同学眼光不错。”

　　陈天天就像没有听到，细白的手指在款识下划过。
　　“细腻顺滑，是砂底。”

　　然后将手举高，仰脸端详眼前的瓷器。

　　雨后的太阳像从没有被乌云遮住过一样，力图用炙热的阳光消灭一切雨水的痕迹。
　　温度伴着刺眼的亮光洒在了陈天天的脸上，让他洁白的皮肤显得有些闪闪发亮。

　　“釉质凝润，透光可视，基本符合成化时期的薄胎特点。”

　　卖主忍不住笑了，看来是他太紧张了，这就是个不懂规矩的楞头小子。

　　老李也一脸急切，这小朋友不是说东西有问题嘛？怎么给对方搭起台来了？

　　雨后，人们开始走出家门，注意到这边的热闹，一些人靠了过来。

　　“做这个瓶子的人很厉害……” 陈天天侧身，第一次认真地看了看卖主。“连釉色中透红都能做的以假乱真。”

　　卖主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下一秒转为怒气。
　　“别乱说！我的这件瓶子是真的！”转向看热闹的人群，“大家刚才可是看到了啊！这个小子说的几个鉴定点确实是成化青花的，他也一一肯定了的，现在又来说东西是假的？”

　　“就是啊，小朋友，你刚才说的不是都符合嘛？”

　　此起彼伏的议论声蔓延开来……

　　蹲在最前面，显得人更矮小的少年，忽然轻轻的笑了一下。

　　已经被剪短许多的头发不再像以往那样遮住他的表情。
　　耀眼的阳光下，这抹带着嘲讽，惬意以及自信的弧度，被一个目光不经意瞥过来的人捕捉到。
　　对方停下了原本不感兴趣的脚步……

　　陈天天站了起来，手指在日光下，显得比手里的那件白底青花还要莹润。

　　他走向有些气急败坏的卖主，把鹤颈瓶轻轻放到对方面前的地上，然后后退了几步。

　　“东西还给你。”

　　卖主狐疑地看着他，弯腰把瓶子拿了起来。
　　“你什么意思？说不出来诬陷我们的理由了吧！”

　　笑意已经消失在陈天天脸上，他只是平静地说了一句：“你看一下纹饰里面。”

　　“什么？”卖主转着瓶子看了一圈，“你少卖关子，我的瓶子没问题。”

　　陈天天露出一抹不能理解的表情，好像在说，你连这个都不知道，怎么有胆量骗人？

　　“你……”
　　卖主看人越聚越多，交头接耳地指指点点，知道今天这个不能善了了。
　　也忽然意识过来，不能让这个小子在大庭广众下说出来。

　　“小兄弟，要不然你过来点儿，指给我看一下。我是觉得我的东西没问题的，也看不到纹饰有什么问题。”

　　话音刚落，有几个长得人高马大的男人从人群中走了出来，脸色不善地看着在场的所有人。

　　围观的人里有一部分看情况不太对，转身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没一会儿，人群只剩了三分之一，大多数是和老李一起的老街坊，他们是最早围上来的。

　　陈天天没有靠近那个卖主，立在原地没有动。
　　看来这帮人是想强卖了。

　　果然，卖主看陈天天不说话只是站着，哈哈笑了起来。
　　“你看看，本来多好的一件事儿，咱们成全了陈教授，也能让这位大爷结下这份缘不是？就别折腾了，伤了咱们的缘分不说，再伤了身体，多不划算……”

　　陈天天没有听那个表面敦厚的卖主说话，而是把视线投向了巷口的方向。

　　说不太清，但陈天天在想办法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人群最外围的那个人。

　　一个很好看的年轻男人。
　　或者，还可以加上，看起来很靠谱。

　　眼神冷淡却在笑着的男人注意到了陈天天的视线，看了过来。

　　陈天天满脑子都在转着：
　　这个人看起来有点厉害。
　　应该可以解决现在的问题……吧？

　　而只是被黄毛少年的一抹笑莫名其妙引过来的楼珩谦，在和对方对视的时候，礼貌性地笑了笑。
　　心里却觉得这个男孩儿有点儿不怎么聪明。

　　表面看起来是他占上风，却没有考虑到，世界上不是任何人都会和你讲道理的。
　　更多的人，尤其在力量悬殊的时候，更愿意直接用压制的方法来让你听从他的道理。

　　虽然没看到全部过程，但就现在的局势来看，应该是这个少年路见不平，掺和进了人家专门备好的局。
　　可没想到，“技刀”比不过这些人的真刀。

　　“……所以，老爷子，咱们还按之前说好的，我服务到家，陪你去取钱，怎么样？”

　　老李也看明白了，这瓶子，今天他是必须买下来了。
　　人家孩子为了他这把老骨头出力，总不能让人受伤吧。
　　叹了口气，老李拉了一把好像被吓呆了的“小朋友”。
　　“孩子，你先走！别留在这儿，不管怎么样，爷爷谢谢你！”

　　陈天天看了看老人，心中的天平有些摇摆。

　　拉人家下水，好像不太好啊。
　　可总不能让这些坏人得逞吧？
　　万一他不像你想象的那样，有能力把一切都处理好呢？
　　可那个瓶子是假的啊，根本不值那个钱，老爷爷很可怜。
　　那如果对方是个弱鸡呢？你看他到现在都没动，也许是吓得腿软了。
　　不会，他看起来很能打的样子，长着一张这辈子都不会挨欺负的脸。
　　万一呢？

　　“想好了没？！”

　　卖主有些不耐烦的声音叫醒了陈天天。
　　再次看向那个男人。

　　那他就替他挨打！

　　楼珩谦发现那个男生的眼睛又望了过来。
　　那张微胖脸上的表情竟然变得有些生动，从一脸纠结转向逐渐坚定。

　　对方张开了嘴。
　　“哥，救命。”

　　卖主那群人看了过来，周围的人立马散开。

　　楼珩谦站在空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