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典型回头草》这座塔

12、第 12 章 朋友

　　中间折腾了两趟，到“吴氏武馆”的时候，夜幕已经完全降临。
　　远处霓虹灯闪烁起来，衬得这家只有一个招牌的店有些破旧。

　　楼珩谦跟着甄天进去，刚推开门，就和一个从左边走廊里出来的人碰见。

　　“阿天！”穿着背心短裤的董斯齐几步跨了过来，“你可来了，老……楼教授？”
　　要告的状被堵住，几个问号出现在他脸上。
　　这两个人怎么走在一起？干个活儿还干出来革命友情了？

　　楼珩谦认识董斯齐。
　　中文系的张教授时不时地就会在他们面前提到这个得意门生。
　　只是没想到他会和甄天这么熟。
　　想到这儿，他笑得很是和蔼。
　　“你好。”

　　可惜董斯齐暂时get不到。
　　对这位学校里的风云人物只有学生对老师天生的畏惧。
　　他觉得现在有点儿不OK。

　　甄天看出好友的紧张。
　　董斯齐从高中开始就是这样，站在那里比老师高不知道多少，但就是会自带一种怂怂的气质，瞬间矮到尘埃里。
　　无奈又好笑地解围：“怎么出来了？”

　　董斯齐立马顾不上怂了，吐起了苦水。
　　“老吴简直不是人！他虐完我还不够，竟然让那些师兄们一个一个的轮着来！我是尿遁出来的，想着躲一会儿，缓缓，等你来了给我报仇！”

　　“谁让你偷懒。你这是砸他招牌。”甄天拆穿他假装的可怜。

　　董斯齐脸上讪讪，狡辩：“那也不怪我啊，我们学术界的人，天天要搞研究，太忙了，没时间嘛！你看哪个学者一身腱子肉，看起来很能打……”

　　住了嘴，因为甄天旁边那个“看起来就很能打”的学者在对着他微微挑眉。

　　“好吧，是我懒。”不再嘴硬。

　　甄天也看了一眼楼珩谦，这个人即使长相有些欺骗性，但确实一直都是一副不好欺负的样子。

　　“好了，别躲了，进去吧。”

　　“小天来了？”
　　吴劲出乎意料的年轻，看起来一点儿都不像大众印象中的武馆老板。
　　看到甄天进来，抬手打了个招呼。
　　“过来跟我练一场，看看是不是跟有些人一样，生的连点儿形都没了！”

　　董斯齐往甄天身后躲了躲，挡住对方的明说暗指。

　　甄天向他介绍，“这是我的一个朋友，想活动一下，给他安排个人？”

　　吴劲早就注意到了楼珩谦，毕竟颜值身材在那放着，最重要的，他能感觉到对方也是个段数不低的。
　　武者的兴致顿起，改口改得迅速：“一看就知道你肯定没有偷懒。不试你了，我和这位朋友来一场？”

　　“好啊。”
　　楼珩谦应得干脆，调子有些淡，像在压着什么。

　　压着不满。

　　怎么每个人都和甄天很熟？

　　只有他是个外人。

　　楼珩谦不爽，得发泄。

　　注意到楼珩谦隐隐的躁动，吴劲更兴奋了，一叠声儿地让徒弟快去给他拿护具。

　　而甄天有点担心。
　　楼珩谦确实很强，但那只是为了强身健体，不是专业的。
　　吴劲从小跟着父亲学打拳，他父亲还曾是各大比赛的冠军，就吴劲自己都没少拿奖。

　　“老吴很强，你……”
　　甄天的话被楼珩谦的动作堵在了喉咙里。
　　楼珩谦解着身上的衬衣，微低着头，听到他的话淡淡地扫过来一眼。
　　“打拳的衣服借我。”

　　甄天闭嘴了，转身去置物柜，拿他常穿的运动服。
　　他差点儿忘了，楼珩谦虽然总是一副温和与世无争的样子，但男人该有的好胜心，他一点儿都不少。只要是他划到自己范围里的，不会让别人碰和质疑，包括考古，打拳……还有以前的他。

　　“咱们不算比赛，只是切磋，大致规则想必你也清楚，”吴劲站在台上对着楼珩谦，“点到即止，不能逞强，怎么样？”

　　带着护具的楼珩谦调整着手套，点头。

　　“铛”的一声，两个身影向对方冲去……

　　台下的董斯齐慢慢挪到甄天身后，看他目不转睛，有些紧张的样子，纳闷儿。
　　“你不练了啊？”
　　也跟着看向台上，挺惊讶。
　　“不是，楼教授这么多才多艺的吗？散打都会？我以为他的好身体都是考古考出来的呢！”

　　甄天没答，看着吴劲左直拳攻上楼珩谦面门，然后虚晃，右直拳朝着下颌，腿随拳动，想用别腿摔把他制住。
　　没想到楼珩谦反向旋身，后滑步躲开，站稳后直接扫腿上攻。

　　“叮”，击中躯干，得一分。

　　他缓缓吐出胸腔内的气体。

　　两人你来我往互不相让，很快，“叮叮叮”的声音依次响起。
　　结束的提示音响起时，两个身影顺势分开。

　　吴劲脱下护具，均匀着呼吸，看着对面的男人慢慢摘下手套，撸了一下汗湿的头发。
　　那动作帅的让他觉得刚刚他们不是打拳，而是在拍电影。

　　“……哥们儿，路子挺野啊！差点儿我都接不住。”

　　楼珩谦笑了笑，转头确认了一下方向，把手里的手套撂给了台下的甄天。
　　看甄天熟练接住，笑得更深了。

　　“承让。”

　　因为打得尽兴，吴劲显得格外高兴。
　　边解手套，边向楼珩谦示意捧着拳套，被董斯齐拉住说着什么的甄天。
　　“你们一起学的拳吧？”

　　楼珩谦顿了一下，笑意微敛。
　　“很明显？”

　　“路数几乎一模一样。”
　　吴劲没察觉被套话，点了点甄天。
　　“他最早过来学的时候，有一些动作和你刚才打得很像，只是没你那么强。怎么？我猜的不对？”
　　觉得不会猜错，说着证据。
　　“刚才你扔他接的动作也很熟练啊，明显是习惯嘛。”

　　楼珩谦转头，甄天好像察觉到了，也看了过来。

　　这个角度看过去，台下的人看着有些小，也有些脆弱。

　　被他看的有些不自在，甄天尽量自然地转开视线，继续听董斯齐对楼珩谦的吐槽，就是眼神有些飘忽。

　　楼珩谦嘴边弧度加大，信步走到台边，一跃而下。
　　“没错。”

　　“一个堂堂的大学教授，为什么不能安安分分地搞研究，非来武术界参一脚？”
　　这不是拉高那些女孩子的择偶线嘛！
　　董斯齐最怨念的就是这点，他要是想继续弱鸡下去，之前的借口是再也用不了了。
　　“不能让晓萍看见他……”
　　正在杞人忧天的董斯齐滔滔不绝，一点儿都没注意好友在跑神。

　　眼角余光里楼珩谦越来越近，甄天在想着说辞。
　　刚才他扔的太自然，就像以前在M市拳馆一样，每次打完都会来这么一下，他都条件反射了。
　　这会不会不太正常？不太像陌生人？
　　不过接都接了，他也不能倒带重来。
　　甄天决定用碰巧和他技术好来解释。

　　没想到董斯齐说坏话被逮逃之夭夭后，楼珩谦只对他笑着说了一句话。

　　“……你说什么？”超出预演太多的话让甄天彷佛没听清地问。

　　“我说……”
　　楼珩谦微微凑近，淡淡地烟草味中混进了汗水，随着他的声音萦绕着甄天。
　　“我厉害吗？”

　　“……”
　　甄天向后退了一步，却被对方跟了过来。

　　“嗯？”

　　察觉到对方得不到回答就不会罢休，他只好强装镇定。
　　“很厉害。”

　　楼珩谦看着他通红的耳朵，笑得眼睛微微眯起，向后退开，把空气还给了甄天，好像很奇怪似的。
　　“我厉害就厉害，你红什么？”

　　这个男人这副戏谑的表情甄天不能再熟。
　　再次被激起条件反射，脱口而出。
　　“替你的不知谦虚脸红。你脸皮太厚，怕你不会。”

　　面对面的两人都是一愣。

　　甄天先反应过来。
　　简直恨不得把自己踢飞。
　　“抱歉，我不是……”

　　“我确实不会，你帮忙多操点儿心？”
　　楼珩谦看着甄天一脸懊恼，忙把道歉堵回去，再次顺上了竿子。

　　甄天抬眼，看他笑得安抚，自相遇以来的不解到了顶峰。
　　“为什么？”
　　到了现在，他可以确定，他没有自作多情。
　　楼珩谦确实想接近他。

　　楼珩谦彷佛知道甄天这句话到底问的是什么，收起了一直挂在脸上的笑。
　　这是第一次，甄天彻底没有闪躲他的注视，明明白白地向他展示眼底的不知所措。

　　楼珩谦忽然心疼。
　　他不知道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让这个人对他有着那么深的怀疑和犹豫不决。

　　“想和你做朋友。”
　　可再心疼，他也只能循序渐进。
　　怕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坦白，会再把这个人弄丢。
　　这样的险，楼珩谦一点儿都不想冒。

　　甄天看到了楼珩谦眼里的认真，是真的，不是出于礼貌的逢场作戏。
　　对方眼睛里透出来的期待和真挚让他说不出拒绝的话。

　　甄天很肯定，相遇时楼珩谦的陌生不是假的。
　　他确实不记得他了。

　　也就是说，楼珩谦是真的想和他交朋友？

　　有距离，但可以联系，也可以偶尔约个饭的，朋友。
　　就和以前一样。

　　一个新的选择放在了甄天面前。

　　他心动了。

　　面对楼珩谦的询问，光在眼底亮起来，带得眉眼都弯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