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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重修进度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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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骨忧太的身体一僵,他想去扯元新歌,后者却抬头望向他,沉默地摇了摇头。
元新歌很快又转向祈本里香,沉声重复道:“里香,我来抱你。”
咒灵如树干般粗壮的手臂缓慢地揽住了元新歌的脖颈。
祈本里香将脸颊贴在他的颈窝里,出人意料地收好了满口利齿,安定地、依赖地依偎进他怀中,只是偶尔还会朝乙骨忧太的方向张望,显然是一副放不下的样子。
元新歌不禁松了口气,他意识到祈本里香的本质实则没有太大变化。
终于等到关键剧情,元新歌起身就走。他不打算在事故现场久留,也要考虑搬出祈本家等后续事项,一时没有再开口说些什么。
这份沉默对于一个孩子而言太过深奥。
等回过神来,他转身,发现乙骨忧太浑浑噩噩地跟在他身后,脚步虚浮,手中还紧紧搂着他只装了一只水杯的书包。
元新歌是学校里有名的问题学生,课上懒散,课下更是从不完成作业,老师们大多靠他父母送来的昂贵礼品维持着基本的耐心,最终在考试成绩发布后收敛所有不满。
他的成绩很好,更恰当的说法是非常好,好到成年人们不懂这样一位或许能名扬全国的神童为什么会在普通的小学里虚度光阴。
只有元新歌自己知道,要不是为了避免滋生更多麻烦,他更想交白卷,还省了动笔的力气。或许是早在被投入任务前接受过相关培训,他对书本上的知识堪称了如指掌。
就像曾学习过无数次似的,即便半点不学也不至于沦为文盲。
说回此时。
元新歌看着乙骨忧太苍白中泛着铁青的脸色,无声地叹了口气,只能继续前进。
不过,他还是在再次迈开脚步前采取了行动。
他空出一只手,接过乙骨忧太怀里的书包,挎在单侧肩头,又扣住了对方细弱的手腕。
两人的姿势很快变成十指交握,是比平时牵手时更亲密的握法,与祈本里香安静凝望着他们的视线一同奇妙地抚平了乙骨忧太的惊恐。
“新、新歌——”乙骨忧太下意识地呼唤他的名字,在得到应答后隐约觉得慰藉。
如今的世界上,只有他们在支撑着彼此共同承担这场灾难,相同年龄段的孩子一般都对独一无二的含义没有任何抵抗力。
况且,至少于他们而言,祈本里香似乎算不上离开。
从惊吓中缓过神来,乙骨忧太甚至诞生出强烈的求知欲。
他问:“里香她、是要去做什么呢?”
他永远不会忘记,祈本里香在神神秘秘地表示要去取些东西后,脱离三人队伍独自穿过马路,才配合醉酒的司机实现了刚才的悲剧。
“不知道。”元新歌用最普通的态度回答了这个问题,“有机会再问问里香吧。”
谈话中的主角就滑稽地蜷缩着巨大的身体,懵懂地捕捉到自己的名字,忍不住发出天真的、骇人的笑声。
祈本里香咯咯地笑着,还像平日里高兴时一样拍手:“新歌!新歌!”
他们正经过三人经常玩耍的儿童公园,元新歌只以为她又被熟悉感驱使,没有停下,而是直直朝家的方向走去。
祈本里香意识朦胧,无法自控,她确实有关注到平日里总待的沙坑,却不是在祈求过去玩耍。
见元新歌并未回应,她略有些不安地小声询问:“里香重吗?”
“完全不。”元新歌则以为是自己在无意中松了力道,他将祈本里香抱得更紧,“你比一阵风还轻,所以不要松手。我会带你回家的。”
如果听见这话的是平常的祈本里香,她会在片刻的迟疑后挽住元新歌的手臂,乖巧而甜蜜地表示顺从,权衡下认为和他一起进门才是最优选择。
但眼下她像是身处梦中,只能凭借本能做出反应,于是挣扎起来,要哭闹着大发雷霆。
“回家?不要!”
元新歌勉强将她禁锢在怀中。孩童的手臂不算有力,他只占得了她还顾忌着怕伤到他的优势。
他趁机表态:“我很快就带里香离开,之后再也不用和祖母一起住了。”
祈本里香点头,然后在注意到乙骨忧太的瞬间再次否定了元新歌的说法。
咒灵缓慢地松开搂着元新歌脖颈的手臂,朝他身后的方向打开,结结巴巴地说道:
“不要、不要、不要回家。”
“里香要和忧太在一起!”
乙骨忧太瞬间停下脚步,其实还是不太敢靠近。他倒吸一口冷气,还没完全消退的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只好将求助的目光投向元新歌,却没在第一时间得到对方的回应。
元新歌正在思考,祈本里香则因为迟迟未得到回应而陷入有到些狂乱的情绪之中。
她躁动不安起来,身躯毫无规律地扭动着,让元新歌像个与空气跳交际舞的蠢货,直到两位同伴又一次将注意力尽数放在她身上才勉强止息。
“……新歌,要怎么做?”乙骨忧太紧张地吞咽口水,本能地想去牵元新歌的手,却发现他的双臂都揽在祈本里香疑似腰侧的位置,又畏惧地缩回脚步。
“好。”元新歌迟迟才给出回应,“我们先去忧太家做客。”
乙骨忧太猛地抬起头,他难以置信地看向元新歌,口中溢出惊呼,却没有反抗的权利。
而且,他也不想马上和元新歌分开。
乙骨夫妇不在家,这为姿势怪异的元新歌提供了不少便利。
他只踩着袜子,跟乙骨忧太朝房间移动,在上楼梯时注意到了对方僵硬的脚步与微微颤抖的小腿。
元新歌并没说些什么,他一如既往地保持着沉默,直到与乙骨忧太盘腿坐在了卧室中柔软的长毛地毯上。
祈本里香一向很喜欢这张地毯的触感,如果她依然活着,此时应该在兴致勃勃地梳理表面柔软的长毛,像在抚弄一只可爱的宠物,直到元新歌提出带她回家。
如今倒也一样。元新歌松开双臂,祈本里香缓慢地爬出他的怀抱,整具身体都匍匐在地上,用那双苍白的大手胡乱摸摸,马上露出了开朗的笑容。
她在地毯上独自斗争,元新歌则趁机与乙骨忧太单独对谈。
他尽可能用简单直白的语言进行讲解:“忧太,里香变成了只有我们能看到的、类似灵魂的存在,虽然外形上有些吓人,但我不打算以‘迟早有一天要甩掉她’为目标行动。”
乙骨忧太早从元新歌的态度中读出了他的决心,并不惊讶,只是手脚冰凉。
年幼的他还无法想象终生与怪物为伍的人生,即便对方是他再熟悉不过的祈本里香。
于是,当他听见元新歌表示会将祈本里香带到其他城市、甚至其他国家生活时,他首先庆幸地松了口气,又马上更加惊慌。
“怎么能让新歌一个人承担!”乙骨忧太的姿势由坐变跪,他焦急地膝行到元新歌身边,“我们不是好朋友吗,大家明明约定好会一直在一起的!”
元新歌没被这番感人的发言触动。
他会成为两人青梅竹马的根本原因即是要等到祈本里香化作咒灵的时刻,并没因数年短暂的友谊忘记自己原本的使命。
为了抹除本世界的高危不可控因素,他会先带祈本里香到人烟稀少的偏远地区进行专门训练,对她实行改造。如果结果不好,下一步就是尽可能干净利落地杀死她。
这其中没有乙骨忧太能够承受或分担的环节。
元新歌总是一副冷静到近乎冷漠的神态:“忧太,你以后会有更要好的新朋友,就当我和里香转学离开了吧。”
乙骨忧太不懂元新歌为何能比很多大人更加果决坚定。
“为防止直接失踪给你带来麻烦,我还需要几天完成收尾工作,但在此期间,我和里香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元新歌仍在安排后续计划,“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你别向任何人提起今天的事。”
见乙骨忧太仍呆滞着,元新歌干脆从书包中抽出支笔,在纸巾上刷刷地写了几行。
他将柔软的纸巾在乙骨忧太面前展开:
一、对外承认祈本里香因车祸死去的事实。
二、绝不提起祈本里香变为怪物的后续情况。
三、不再关注元新歌和祈本里香的去向。
宣读完约法三章,元新歌将纸巾放在乙骨忧太额前,像为他贴上了一道封印的符纸。
“只要做到这些,你就能重新回到普通的日常之中。”男孩信誓旦旦地保证,“为了珍视的家人、未来的梦想、平静的生活,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做到。”
他说着,借纸巾正遮挡着乙骨忧太的视线,飞快抱起祈本里香,已经开始悄无声息地朝门口退去。
只要他能在乙骨忧太下定决心阻拦前撤退到大门之外,就能保证彻底切断祈本里香和其他人的联系——他甚至不需要再回到祈本家了,带上大量现金逃走才是当务之急。
元新歌已经计划出行动路线,连躯壳未成年的限制与便利都周到地考虑进来,可就在他已经将一只脚撤出卧室时,异变突生。
泪水被地毯飞快吞噬,却还是在安静到落针可闻的环境中暴露出微小的动静。
元新歌并没察觉,乙骨忧太也在强忍着呜咽。
但失去理智的祈本里香顷刻间因愤怒爆发,像一阵破坏力巨大的飓风,席卷着朝泪流满面的乙骨忧太扑去。
元新歌提前发现她身周气场的古怪变化,如同有电流穿过全身,令他汗毛乍起。
在她挣脱怀抱的瞬间,他也成了一支离弦的箭,闪电般护在乙骨忧太面前,同时将顺手在墙边抄起的棒球棍朝她本该脆弱的额头砸去。
未经训练的孩童身体还是太脆弱了。
被祈本里香一把掀开、背部狠狠撞在床头上时,元新歌因剧烈的痛感咬紧牙关,面色惨白。
——简直是最糟的情况!
他终于理解了高危不可控因素的危险程度。
乙骨忧太额前的纸巾早被气流吹飞,他完整地目睹了祈本里香伤人的全过程,震惊与恐惧让他的尖叫变了调:“新歌!”
有冷汗从元新歌额角滑下,他猜胸腔里一定有根断裂的骨头在搅拌他的血肉。
他咳出一口血,痛呼:“里香!!”
彼时的祈本里香,正朝瘫软在地的乙骨忧太伸出带着利爪的大手。
但——
她只是轻柔地抚掉乙骨忧太脸上的泪水,疑惑地问:“忧太在哭?”
乙骨忧太呆住,元新歌则猛地松了口气,转而因剧痛蜷成一团。
他失去意识前,心中只剩无法顺利实施计划的遗憾。
——看来他没法把祈本里香从乙骨忧太身边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