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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桃花渡吹起白玉笛 落花,时节 ...

  •   庐陵驿的雨已经下了三日了,刚开了花.苞的柳絮还未飞起,就被雨水打个干净。

      庐陵在南朝的地位如三年前的孤竹城之于北朝。庐陵沿江靠水,隔山接平原,是南朝最为重要的交通要郡。

      而这庐陵驿就是往来南北朝间,官署的最好的驿馆。这馆内五重院落,各有一间主房,四间厢房,配若干的小客房。

      最内的第五重院落最近被一位姓唐的公子包了去,那主房唤作——落花馆。
      此刻落花馆内,唐公子的随从展开一封信笺,正在细细看。

      那唤作唐公子的,就是南朝当下的世子——墨初棠。他身着一身淡绿色暗竹纹锦缎华服,腰间系着一条白玉腰带,头上束着白玉发冠。脸颊线条舒朗,皮肤白皙,那眉宇间透着一股阴冷的英气,眼若星河深邃,叫人不寒而栗。

      墨初棠正坐在书桌前,看着一摞厚厚的文书,并未抬头,淡淡的说了一句:“信上说了什么?”
      “信里说,世子妃自幼体弱多病,弱不禁风,大婚礼节,一切从简,能免则免。”

      “正合我意。”他抬头又看向一个刚从外面进来,一身灰衣,腰上配件的男子,问道:“江湖上的消息怎么说?”

      “回主公,江湖上的消息说这未来世子妃,是有个情郎的,所以根本不想嫁过来,是以这婚事拖了好些年。”

      墨初棠轻皱眉眼:“那为何今年突然肯嫁了呢?”

      灰衣男子有些迟疑,回道:“不知。许是……”

      “说。”墨初棠冷冷的说道。

      “许是要和情郎私奔吧。北边盯着的人说,世子妃与一男子同行,许是这信发出时,他们人也启程了,乘船先于嫁妆奔庐陵来了。”

      墨初棠放下手中的文书,双只竹节双手交叉在桌前相互倾轧了几下,似是在思考什么,“何时到这驿馆?”

      “估计最晚天黑时,也该下了桃花渡。从桃花渡弃船乘马车,一炷香的功夫也就到了,不过戌时。”

      墨初棠问道:“他们可定了客栈?”

      “说是前些时候人有书信过来,定了庐陵驿的逢君馆,离我们这重院子不远,只隔着两重。主公,可是打算会一会?”
      “晚些时候吧,容我在想想。”

      云星玄与岑清垅离了桃花渡并未坐马车,而是一人一骑,轻装上马,不消一盏茶就到了庐陵驿。
      驿馆里的小厮忙过来牵马。这驿站的侧门口除了马匹,还停了一辆及其华美的马车。

      岑清垅看了看那马车,笑着问小厮:“驿馆里可是来了什么贵客?”
      小厮回答:“昭州的一位唐公子,包了最里那重院子,出手阔绰的很。”

      岑清垅哈哈笑了几声,又小声同云星玄耳语:“行走江湖改个假名就罢了,还整个人人都可猜到的,这墨初棠,唐公子,看来也没甚脑子啊!”

      小厮瞧着二人耳语完,问道:“公子怎么称呼,可曾订房?”

      岑清垅压低了声音,扮作一副正经模样,正言到:“林公子定的房,一间。这是家妹。”

      岑夫人的闺名是林平如,是以岑清垅这一路只称自己是林公子,云星玄是他的妹妹。

      两人步入逢君馆后,关上了门。

      云星玄笑着打趣他:“林公子,即便这姑娘你是的亲妹妹,也不该住一个馆里啊。”

      岑清垅笑道:“主要吧,我这林妹妹,生的倾国倾城,千娇百媚的,若夜里有采花大盗可怎么办?我爹爹交代了,必须好生保护妹妹。”

      落花馆内,墨初棠站在窗前,倾长的身形似一座冰山般,即便玉树临风,长亭玉立,仍带着一股寒意。他正看着一轮近圆月下,几近被吹落的桃花摇摇欲坠。

      “世子,未来世子妃……那,那女子同行的人自称林公子,二人……”一名随从刚从驿馆内打探消息回来。

      墨初棠仍是看着窗外,似是并不在意:“说下去。”

      “二人竟然住在一个房间里。”

      墨初棠并未有丝毫动弹:“也很好。”他摆摆手,示意随从退下。

      那随从退下后,同外间的灰衣男子小声说道:“世子说也很好?他……”

      “莫要管主公的事,明日要启程回昭州的,赶紧去收拾一下。”

      云星玄走出房门,唤了小厮:“小哥,可帮我折枝桃花么?听闻庐陵的桃花最美,明日我们便离去,怕是见不得了。”

      小厮为难的说道:“姑娘这要求不难,这第四重院子时节馆的院子里就有。只是,那唐公子包了第五重院子,离得太近,小的,也不敢去折啊。”

      云星玄也不想过多为难于他,说道:“那便算了,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

      小厮见她颇有些落寞之意,挠了挠头:“那落花馆本就与时节馆庭院是连在一起的,也未有禁制,因此,你若是悄悄的去看上一会,倒也无妨。只是,你别说是我讲的就好。”

      “好。”

      云星玄回屋同岑清垅抱怨:“这唐公子好生霸道,自己包了第五重院子,连着第四重院子也没人敢去了。”

      岑清垅一脸坏笑:“你要去夜会一下他么?”

      云星玄白了他一眼:“明日不就见了,这有何好会的。本是定的明日他们派人来驿馆接,只是咱们先到了嘛。明日应该就会以墨初家的身份见面了吧。”然后她自言自语道:“后日大婚当夜咱们就往回赶,这一来一回不出一月,应该来得及。”

      “来得及什么?”

      云星玄说道:“没什么,想师父,想回千世台。”可她心下却在想:“我在莲葵院里给陶哥哥留了信,不出一月,一定回去,若他先到,等我一等。”

      “那你问这些作甚?”

      “真的是,想去看一看桃花。不然待咱们回千世台的时候,万花都落尽了。”

      岑清垅无奈的看看她,“你都要嫁作他人妇了,还有心情赏花。真是没把这个大婚当回事啊。”

      云星玄在桌上拎起一壶小酒:“我去去就回。”

      云星玄从逢君馆的后门出去,穿过一重小院子,来到了时节馆,因这馆中无人,也未掌灯,此刻月上中天,她就面对着落花馆,在落花馆与时节馆的中庭院,望着近圆的月和将掉落尽的桃花。

      她举起酒壶,对着月亮举杯,庆祝自己将与她心心念念的陶哥哥再度相遇,可当一口酒入肚,那股重逢的喜悦忽就变了味道,似是一股酸涩苦酒入了口,便再也释放不出去了。

      她苦笑了两下,不觉就潸然泪下。这情之苦,确不如去修那清凉道,断情绝爱才是不伤自己的最好办法。

      墨初棠本在窗前想着大婚之夜该如何筹谋,忽听的有女子哭泣之声。他立刻警觉了起来,这些年什么伎俩没见过,扮作柔弱之状,投怀送抱的比比皆是。

      本想着以唐公子之名低调接亲即可,谁想着这时,还能有人跑到这里来使美人计!

      他轻轻低头,将头靠在窗框的缝隙中,瞧向外面。可对面的馆并未掌灯,仅靠月光很难看清。隐隐约约只见一女子坐在走廊的栏杆上低声哭泣。

      墨初棠四下看看,并无埋伏。既然只一女子,不若把房门打开,让屋里的光照过去,看看到底什么人!

      他将手放在门间,轻轻一推。

      “咯吱!”

      云星玄被这忽如其来的光照的冷了一下,然后快步往回走。心想:“我这个时候招惹他作甚,走为上策!”

      光找过去那一瞬间,墨初棠似是愣住了,他仔细的揉揉眼睛,再看时已没有了人影。他马上寻这跑步的声音追去,可过了两重院落都无人。

      直到他靠近逢君馆时,听得里面似有声音。

      他刚想敲门追问,只听里面传来了喘.息,叫喊之声。

      只听一个男子对另一个人说:“我轻点……你别动……”
      那女子轻声说道:“嗯……”

      牧樗棠看看房门上写着的“逢君馆”,皱皱眉头,然后朝驿馆外跑去。

      而此刻岑清垅正拿着药酒给云星玄擦脚踝:“你跑什么跑啊!”

      “他追我啊!”

      “你是不是傻!他追你就跑啊!”

      云星玄的脚踝还在汩汩冒着血,顺着她的脚一直往下滴,“不然呢?”

      岑清垅笑道:“过了后日,横竖也是夫妻,见个面,打个招呼也不过分啊。”

      云星玄看着自己满是血肉的脚,好生疼,师弟居然还有心情打趣自己,她有些生气:“你……别废话了,赶紧给我上药。”

      第二日一早,庐陵驿馆外仍是潺潺春雨,连绵不绝。只一个清晨,桃花已尽数被雨水打湿在地上。

      岑清垅从外面回来:“你啊,昨夜不如不跑呢,还能见墨初棠一面。听闻长得是相当不错的。不过你没眼福了,今天还见不到你的‘夫君’。”

      云星玄没听明白:“不是今日过来接亲么?”

      岑清垅神秘的笑道:“哈哈哈哈。刚听了落花馆里面,唐公子的仆人的墙角,墨初棠昨日见了自己的心上人,一夜未归。”

      “他不是不近女色?”

      岑清垅摆出一副自己是过来人的面孔,看着云星玄昨夜逃跑时撞坏的脚说道:“谁知道男色女色啊!所以,你昨日夜里也白跑了,人家冲出房门是为了月下与佳人私会去,着急而已。你说你,瞎跑个什么劲儿。就你这脚,今日可还能走?”

      云星玄虽觉得是墨初家退婚不义在前,频繁换人在后,跟墨初家的以往行径相比,她此次计划也不算过分,可心里仍是不太舒服,毕竟是在算计对方,虽然对方是一个从未见过的“夫君”。此刻知晓这个“夫君”亦有心上人,反倒心安许多,“那也好。他有心上人,我也有,我们明日夜里好生谈谈,交换聘礼和彩礼,一别两宽,两不相欠。也算是相互成全了。”

      岑清垅觉得师姐为人太过单纯,总是把人想的跟自己一般好骗,“就怕你是这么想的,他可不是。哪个世家公子哥儿不是三妻四妾,多娶一个不嫌多的。你啊,还是要万分小心。万一他是个饿狼,见你就扑,你可得保护好自己啊。我还是给你画个定身符吧。”说罢岑清垅就去拿符纸。

      “当当当!”有人叩响了逢君馆的门。

      “敢问可是归云山庄的世子妃?”

      岑清垅回道:“可是墨初家来人了?”

      “正是,我家世子有要事,不能来接,派小的过来,送世子妃到昭州,这是世子的令牌。”

      “我们收拾一下,稍后就可启程。”云星玄接过令牌,上面刻着“墨初”二字。

      云星玄坐上那日在庐陵驿门口瞧见的华丽马车,奔着昭州方向而去。

      又路过桃花渡时,刚好有人在雨中吹笛。那笛声幽怨,似是诉说着绵绵情思。

      云星玄掀开马车的窗帘,想看看是何人将这笛声吹的如此感人,她寻着笛声看去,只见外面绵绵细雨密如白雾,所见不过十步,只好说道,“这笛子不错。”

      岑清垅笑道:“我怎不知你还会品笛子的好坏。”

      云星玄放下窗帘,说道:“阿楠师叔曾有一柄白玉笛,他那笛子吹出的声响与这笛听起来差不多呢。”

      岑清垅不曾知道白玉笛的事情,好奇问道:“师叔的笛子,可是法器?除了能吹出声音,还有什么法力么?”

      云星玄努力在脑海中寻找着三年前的这段回忆:“他没细讲过,但是好似说,觉得困顿不前的时候,可临风吹笛,能柳暗花明。”

      岑清垅不屑的笑道:“那岂非有了一只白玉笛,每日拿来吹上一吹,从此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了?笑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桃花渡吹起白玉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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