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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四十六章 摊牌 “该让全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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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向前缓缓驶去,兰茵身子轻晃,面无表情地坐着。
她没有及时接话,裴玄也很快就察觉到不对,唇角的笑渐渐淡了。
许多细枝末节的东西拼凑到一起,让原本云雾缭绕的思绪得以明晰,兰茵心里有些自嘲,她还是把事情想得太过简单了。
见她许久不说话,裴玄看着她,先开了口,语气仿佛是笑着的:“你就没有什么要问我的?”
兰茵回眸望过去,一时间觉得他有些遥远,她学着他那镇定自若的样子,道:“是你把萧轸关起来的。”
马车里异常安静,静得能听到沿街叫卖的吆喝声。
“是。”裴玄答得痛快,丝毫没有被戳破的窘迫,回答完之后,他似乎更加好奇,指引着她继续说,“你还想到了什么?”
兰茵一瞬间有些气恼,像是被人戏耍一样。
但眼中的恼怒只是转瞬即逝,在对整件事的掌握上,她已经落后他一大截,她不想在态度和气势上也让他看笑话。
“萧轸身上的伤,是你做的,或者,是你手下做的,你逼问他一些事,所以用了刑。”
裴玄认真地听着,眼中没有否认,兰茵便继续向下说:“你问的事,对于有的人来说是致命的,所以那些人在萧轸消失后拼命要找到他,他们最终找到了,把萧轸带了出来,目的是尽快杀人灭口,而那个藏匿他的地方,是你透露给对方的。”
裴玄这次欲开口解释,但是兰茵似乎想到了什么,伸手制止他:“不,不对。”
她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如果是你派人透露了萧轸的行踪,那些黑衣人面对一个浑身是伤还戴着镣铐的萧轸,是不可能放任他跑到镜玉湖的,只怕几丈之内他就要被抓住了。”
兰茵紧盯着裴玄:“所以连那些黑衣人都是你的人。”
只有这个理由可以解释得通。
从一开始,裴玄答应她去看花灯就是有预谋的,他设计了镜玉楼追杀案,让参加庙会的所有人都成为见证萧轸被人追杀的一员,甚至萧轸最终倒在她脚边,也在裴玄的算计之中……
兰茵不愿再往下想,哪怕她相信裴玄不会做出伤害她的事,也绝没人想做棋子,跳进别人布置好的棋局中。
这种感觉绝不好受。
她有一瞬间想要下车,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马车内的空气有些压抑,兰茵深深地吸了口气,这次却不想再看他,而是移开目光,将自己袖子上的云纹盯出花来。
“你的目的是什么?”
兰茵轻声问着,声音低到听不清楚,裴玄看着她沉闷的侧脸,下意识伸出手想安抚安抚,然而手才刚抬起,她便躲开了。
一只手僵在半空中,空气近乎凝滞。
裴玄望了她良久,将手放下,搭在膝头上,一如往常般淡然。
“你觉得呢?”
兰茵听着他此时也不忘教导他的语气,心里某一处突然硬了一下。
将杂念清除,又或许是她不想露怯,竟然真的不再想其他,认真思索起来。
“表哥曾提到镜玉湖中捞出的尸体上配有兰陵萧氏,我们当时就觉得此举未免有些太招摇了,行刺本就该秘密进行,在大街上追逐便就不该,随身佩戴可昭示身份的物件更是没有理由,所以湖中尸体与我们当晚看到的那些黑衣人,不是一路的,那些尸体,只可能是你命人投入湖中的,你想将祸水引到萧家头上?”
兰茵一边说出心里的推测,一边觉得心惊,若真如她所言,此事从头至尾所费精力甚多,裴玄能做到如此缜密,还不让人发现破绽,可见他心思之深,手段之狠。
表哥一定是察觉到了什么,所以才提醒她。
但他大概没有足够的证据,或者只是揣测,毕竟兰茵也是因为裴玄身上的味道与萧轸一样才想到此处,如果是别人,恐怕不会直接怀疑到裴玄身上。
兰茵皱起了眉:“真正会让萧家人忌惮的……是什么事?”
如果那些黑衣人确实是萧家人,说明追杀确有其事,只是裴玄将事情闹大到台面上,搅乱了时间线而已,既然非要杀萧轸灭口,就说明萧轸口中确实藏着秘密。
裴玄一直不开口,兰茵知道他是想让他继续往下说。
其实她心中已有猜测,只是不敢确定。
“北境粮草被劫一事,与萧家人有关?”兰茵终是问出口。
裴玄第一时间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而是将目光从她脸上移开,目视前方,脸上神色淡了少许,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
“会追杀萧轸的人是谁,起初我也不知道,但最终落入圈套的是萧氏族人。”裴玄顿了一下,才转头看向她,“或许确实如你所言吧。”
兰茵察觉到了裴玄这一刻的冷漠和嘲弄,那是她从未在他身上感受过的神色。
因粮草被劫,身处战场差点丧命的是他,还有他手下率领的那千千万万的将士,如果到头来发现捅向心口的利箭是来自背后,那就太让人心寒了。
裴玄不愿意那么怀疑,可最后的结果不尽如人愿。
兰茵不自觉地揉搓着小指的指骨,心里不停地在思考,裴玄下了这一盘大棋,所求到底是什么。
“为什么萧轸要跟我说水隋峥?”兰茵急道。
裴玄有些慵懒地向后靠了靠,轻轻闭上了眼睛。
兰茵有些不解,在她几乎是质问的语气下,在她撕破了他身上的伪装的时候,他反而更放松了,像是卸下了背在身上的重担。
“因为那是你想知道的。”他缓慢地说。
兰茵的眼睛瞬间放大,便听裴玄微微叹了一口气,紧接着道:“因为那是我想知道的。”
他的声音不大,却似重锤敲击在她的心上,在她消化他说过的每一个字时,裴玄睁开了眼睛,移动视线,最终看像她,如幽深的海水一般将她沉没在冰冷的注视里。
是恫吓,也是诘问,是威胁,也是指引。
“也因为那是,该让全天下知晓的。”
兰茵回望着他的眼神,很久很久都没有再说话,那一刻她才清楚,不是她选择来京城,才成为他的妻子,而是他选择了她,她如今才会坐在这里。
裴玄一直在告诉她,要用自己的眼睛去看,用心去真的感受。
她开始平等地审视裴玄,不再依托于任何一种身份和联系。
“你希望借这件事,让水隋峥的案子重见天日,也希望粮草被劫的事不要草草收场。”
“嗯。”
兰茵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她说完,转身挑开了车帘:“停车!”
马车在半路上停下,还未至府门,夫人突然叫停马车,车下的人神色都有些惊讶,兰茵不等人来扶,提着衣裙小心跳下了马车。
下人们都惊了一跳,下意识要去接,兰茵回身,对马车里的人道:“你先回吧。”
一瞬的沉默后,里面传来声音:“走吧。”
车夫虽有疑惑,还是驾车离开了,兰茵看着马车从身前经过,脸上不见任何表情,镜甯心中奇怪,行到她身侧,小声问:“夫人,我们要去哪?”
兰茵还未说话,第二辆马车已在身前停下,裴青钰撩开车帘,眉头轻皱,眼里是疑惑。
“你不回府吗?”
兰茵垂下眼帘沉思须臾,复而抬头看他:“世子,陪我走走吧。”
裴青钰一怔,疑惑更深。
他看出她脸上的不高兴,不清楚方才在马车上父亲与她都说了什么,很短的时间里,他来不及思考,放下窗前的竹帘,下一刻已经弯身走出了马车。
兰茵让镜甯跟在后面,与裴青钰穿行在京城繁华的大道上。
他们走得不快,便显得周身之人匆匆。
兰茵并无目的,只是看着来往的人,眼里多出几分怀念:“小时候我走过这条街,好像与记忆中没有什么变化。”
她指着前面玉坊门口的石狮子:“只是那时我才那么大,连那石狮子的眼睛都够不着。”
裴青钰随她走出很远,视线一直落在她身上,此时突然与他交谈,他却不知道该怎么回话。
很久,他问:“你不开心?”
兰茵停下脚步,转身看了看他,然后笑了笑,继续向前走。
“不是。”
裴青钰读不懂此刻的兰茵,只能向前走,跟上她的脚步。
“你觉得,你父亲是个怎样的人?”兰茵问。
裴青钰脚步微停,几乎是下意识的心情烦躁,他看向前方,语气骤冷:“不知道。”
“不知道?”兰茵疑惑,“那可是你的父亲。”
“是我的父亲,我就该了解他吗?”
“是一点儿都不了解,还是只了解一点儿?”兰茵继续追问。
“不知道。”
“是不想了解,还是不愿意告诉我?”
裴青钰突然站住,扭头看向她,眼里终于有些藏不住愠怒:“你这么想了解他,为何自己不去问他,偏要来问我?”
兰茵神色认真:“他不告诉我。”
“他——”
裴青钰喉咙中像是吞了一颗石子,被她认真诚恳的表情气笑了,他偏过头冷笑一声,回头时已然收起所有表情。
“他不告诉你,所以你就来问我?”
兰茵突然道:“你觉得他是个狠毒的人吗?”
裴青钰又是被她突如其来的问题噎了一下,头微微一歪,愠怒化作困惑。
“你曾说,他喜欢把人玩弄在鼓掌之中,背后看人笑话,那你觉得他是个心思歹毒的人吗?”
裴青钰终于认真起来。
他皱了下眉宇:“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答非所问,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并不想承认他是个心思歹毒之人,哪怕你总是在我面前表达对你父亲的不满。”
“那是两回事。”
“即便你那么讨厌他,还是无法否定他的为人。”
裴青钰沉闷地看了别处一眼。
兰茵道:“我知道了。”
她转身,不打算再逛下去:“我们回吧。”
说完,也不理会裴青钰,径直往来路的方向走。
这次,比方才的脚步快上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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