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母守则》宴游客

6、主母守则第六条 要相互关心

　　陆先生实在是个妙人。
　　四年前他就能干出六点半把新婚爱人拖出去晨跑的迷惑行为，如今更能做出七点钟把久别重逢的爱人拉去晨跑的神奇操作。
　　经过庭院时，陆颜徊都能感觉到申伯眼中近乎凝成实质的迷惑，不由一阵心塞。
　　这是他想的吗？
　　一对夫夫，久别重逢，早上六点半在同一张床上同一个被窝里醒来，气氛正好，也没有什么必须要做的急事……
　　陆先生居然要去晨跑锻炼身体。
　　陆颜徊在换运动服的时候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迷惑了很久。
　　是他长得不好看还是身材不够好？就算他本人对美丑没什么感觉，但根据他对主流审美的了解，他觉得自己的长相和身材也算顶尖的了吧？
　　……虽然最近因为拍戏瘦了一点点。
　　真的只是瘦了一点点，难道先生喜欢胖一点的？
　　先生是不是×冷淡啊……
　　陆颜徊忧心忡忡。
　　好像也不像。
　　唉，他怎么这么难啊。
　　虽说陆颜徊非常担心他家先生的身体，但是先生都说了要晨跑，先生说什么就是什么。
　　两人顶着凛冽的寒风一道出门。正是深秋，天气寒冷，又是清晨，一旁花圃中的草叶上都结了一层薄薄的霜。他们也没出外门，只在外头的庭院里跑了几圈，然后就坐在后头的小亭里吃早餐。
　　陆老爷子习惯在这里用早饭，陆清衡跟在他身边，多多少少也受了些影响。陆颜徊来了之后，陆清衡不知听谁说小孩子肠胃不好，不能迎风吃饭，为了迁就小孩子，陆清衡每天晨跑完都会回去和陆颜徊一起吃，但后来两人一起出去晨跑，申伯就又把早饭安排在了小亭里。
　　陆家没有摆一桌菜吃不完就为了好看的习惯，早餐只是一人一碗小米粥，一个鸡蛋，桌子中间还摆了一碟咸菜和两笼点心。两人吃完后。佣人把东西撤下去，又送了一壶茶上来便走了，陆颜徊见这架势，心知陆清衡有话要跟他说，就安安静静的坐在一边，等陆清衡开口。
　　陆清衡抬手，给两人各倒了一杯茶。他把一个茶杯放到陆颜徊面前，突然问道：“你现在拍的这部戏，怎么样了？”
　　陆颜徊愣了愣，从没想过他会过问这种事，忙道：“很顺利，剧组挺用心的，搭戏的几个演员都是前辈，演技很好……”
　　“那你呢？”
　　“我？我觉得挺好的，大家都很好……”陆颜徊捧起茶杯喝了一口，笑了笑，“导演很照顾我，前辈们也教了我不少……”
　　他好像有些紧张，一一点数着剧组里的人，但又没说出什么详细的东西来，只是笼统的概括他们对他好，但没说明白他们怎么好。
　　陆清衡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打断他，道：“颜徊，前些日子我因事回了趟祖宅，路过了一个小镇，叫汤家镇。”
　　陆颜徊双手颤了颤，他放下杯子，隐隐约约意识到了陆颜徊要和他说什么了。
　　他想让陆清衡不要说了，虽然他心里也明白这件事必须要说出来，他必须要面对，可他还是想缩起来，好像那些事没发生过。
　　陆清衡继续道：“我听人说，湘江散人史云艾曾经在那里居住过，她的很多作品和遗物都是从那里流出来的，我想到你一直很喜欢收藏她的东西，所以我让人去查了她的故居在哪里……”
　　“然后我听到了一个故事，一个令人叹惋的故事，颜徊，你要听吗？”
　　陆颜徊浑身颤抖，一言不发，不住地摇头。
　　“大概是四十几年前吧，年轻貌美但家道中落的大家闺秀、当年最负盛名的才女史云艾在汤家镇为自己的新画取景，遇到了回老家祭扫的汤家大少爷，他们相识相恋，史云艾为那个男人生下了一个儿子，但其实汤家那位大少爷早就结了婚，妻子出身世家，与他门当户对，后来，那位妻子找上门，史云艾才知道她深爱的那个男人骗了她，她难以接受，想要带着孩子远走，但那个男人的妻子不能怀孕，于是他们抢走了她的孩子，她抢不回孩子，只能在汤家镇徘徊，希望每年汤家人来祭扫祖地的时候能看一眼自己的儿子……她等了十几年，终于，那位汤夫人生下了一个男孩，她的孩子没有用了，成了一个碍眼的累赘，于是他们又把那个孩子送了回来……史云艾感激涕零，却不知这是另一个噩梦的开始……”
　　“别说了先生……别说了……”
　　陆颜徊终于忍不住了，他慌忙按住陆清衡的手，眼神中带着祈求。
　　“颜徊，”陆清衡叹了口气，看着他的眼睛说道：“颜徊，伤口不会因为你不去看不去想就不存在了，你要去面对它，只有把它剖开，刮骨疗毒，这样才能彻底愈合它，你明白吗？”
　　陆颜徊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容，他觉得自己现在笑得比哭得还要难看：“先生，我知道的，我……”
　　陆清衡静静道：“所以，史云艾确实是你的祖母，对吗？”
　　他用的是问句，但语气却是肯定的。
　　也是，如果陆清衡没有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把握，他也不会向他提这件事。
　　陆颜徊想道。
　　“阿徊，”陆清衡把另一只手放在了陆颜徊按着他的手上，“你已经长大了，你早就不是当年那个无能为力的孩子了，当年的那个人现在在你面前连提都不配提……你又为什么要把自己困在那个原地？颜徊……你该走出来了。”
　　“先生，我……”陆颜徊还是没能忍住，红了眼，他低头看着清透的茶汤，“先生……这些我都知道，可我还是害怕……我不想去想那个人，不敢再提他，我恨不得这个人从来没有在我的生命中存在过，我也不敢去查他现在怎么样了，不敢去报复他曾经的所作所为……我是不是太没有了？”
　　“……没有，”陆清衡抽出手，摸了摸他的头，手掌停在他的后颈上，“没事的，颜徊，人都会有自己不敢去面对的东西，现在都过去了，别怕，阿徊，一切有我在，我一直都在。”
　　陆颜徊蓦地落泪，挺直的背脊也垮了下来，陆清衡轻轻抱住了他。
　　陆颜徊剧烈的颤抖着，忽然埋进他的怀里，无声却激烈地哭了出来。陆清衡环抱着他，轻抚着他的后背，却没有再开口。
　　他能说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之后要怎么做，只能由陆颜徊自己决定，他的插手只会带来反效果。
　　不知过了多久，陆颜徊稍稍冷静了下来，他满脸泪痕，眼眶泛红，神色却恢复了一贯的从容，他开口，声音还带有几分鼻音：“先生，您能帮我查一查他如今的情况吗？”
　　陆颜徊口中的这个“他”的身份，他们两个人都心知肚明。
　　陆清衡道：“要一段时间，太久远了，你离开之后，他就离开了汤家镇，不知去处了。”
　　陆颜徊道：“没有关系，我总比他等得起。”
　　陆清衡看着他，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摸出一块手帕给他擦脸，低声道：“颜徊，如果你从小便在陆家就好了。”
　　如果你一直呆在我的身边。我定会护你一生无忧。
　　陆颜徊却是想歪了，他道：“先生，如果我是真的是陆家的人，那我们就是兄弟了，有血缘关系的那种，在一起就是□□。”
　　陆清衡：“……”
　　这下什么心疼都没了。
　　他面无表情的丢下手帕：“你先别说话了。”
　　今天白天两个人都没有什么事，在书房腻了一天。九点，陆颜徊便早早洗了澡回了主卧，陆清衡洗完澡出来时，他已经裹着被子躺在床上等着了。陆清衡走过去，在面包夹心的脑袋上揉了把：“怎么裹成这样？不难受吗？”
　　陆颜徊：“……”
　　裹得是有些紧，他本来想要重裹一次的，但陆清衡正好出来，他不想在先生面前跟傻子一样从床这头滚到床那头，只好就这么将就着裹了。
　　陆清衡把人从被子里剥了出来，陆颜徊一身纯白睡衣，头发因为拍戏需要留的有些长，垂在肩上，领口的扣子没有扣好，露出小截锁骨，他一个翻身就把陆清衡压在底下，跨在他腰上，很快速地低头在陆清衡嘴角亲了一口，又笑眯眯地坐直了，长发细软，搔在脸上带着些许痒意。
　　陆清衡眸色沉了沉，抬手把照明灯关了。
　　昏黄的夜灯在卧室中晕染出一片暧昧的氛围，陆颜徊一时有些昏沉，心里却是明白的愉悦和满足，他还想和陆清衡说几句话，可实在累得厉害，迷迷糊糊的便睡过去了。
　　陆颜徊的日记：
　　已经两天没有写日记了，今早赶紧补上。
　　先生在衣帽间，我偷偷写，但愿不会被先生发现，如果先生看我的日记……
　　想想都觉得太羞耻了。
　　这两天都和先生在一起，好开心。
　　方姐打电话让我再研究研究剧本，但我沉迷先生根本无心工作，觉得有点对不起她。
　　但先生永远是第一位的。
　　爱先生。
　　先生的日记：
　　今早起来就看见颜徊在偷偷写什么东西，应该是他的日记。
　　有点想看。
　　算了，给孩子留一些自己的空间吧。
　　这几天可以陪着徊徊，这很好，不枉我先前赶了半个月的工作。

作者有话说

　　谢谢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