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星海的距离》宇宙一日游

6、重回北和星 北和星，我

　　连续的跃迁压迫身体，柏州这两天甚至出现了咳血的症状。舰上的人并不清楚柏州之前的去向，只觉得他能回到前线，就是胜利的预兆，所以都小心翼翼地护着他，期望他能够好起来。
　　柏州今天精神好了一点，没有咳血。他披着大衣，白色的不了衬得他越发苍白，像是风一吹就散开了。星舰和科纳中转站对接，看上去仿佛被兽类张着大口吞进了基地。柏州站在舷窗边，拉着外衣，沉默地看着景色变幻。基地的光没有照亮他的眸子，这一战，只有他自己清楚，他们赢的几率，不到四成。
　　帝国现在什么样他不是不清楚，但他有自己的信仰，他为的不是某一个、某一些人的利益而战他是为了帝国、为了那些每日为烟火生计奔波的普通人民。只有他们在前方的战场抛骨洒血，才有后方的万家灯火。
　　“柏州！”熟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柏州回头，看见了一个高挑英俊的军官，五官周正硬朗，是他从军校时代就相交的好友——谭九江。
　　“九江！”柏州眉眼一弯，几步走了过去，还没站定就剧烈咳嗽了起来。谭九江连忙替他拍背：“怎么回事？这半年你跟失踪了一样。还咳成这样，是受伤了养伤去了？”由于过去的半年不好说，柏州只得含混地应了一声。
　　过度的咳嗽让他两颊发红，眼尾都沁出薄红。谭九江叹了一口气，替他拉好大衣，领着他向另一架星舰走去：“我也是刚到没多久。看你这样子，咱们先休息一下再走。”
　　柏州却拒绝了：“不行，现在就走，免得节外生枝。”谭九江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着急，但还是答应下来：“好，说的也是，战场瞬息万变，上一仗也才刚刚结束。”柏州点头，心里却飞速地思索起来。
　　昨天秘书长给他送来军装，他从军装口袋里摸出来一小张纸，是打印的那种字迹。上面写着这几天军部的调令名单。乍一看没什么问题，但仔细对比就会发现，他们将北和星大区的兵力分散到了其他各个战区，换进来的则是各个地方的部队，都不再是特遣军的人了。
　　北和星大区是帝国与联邦的主战场，而且是最大的一道屏障，倘若北和星大区不保，联盟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地攻进诺曼帝国。那些各地方部军组成的防线真的不堪一击。
　　星舰起飞很迅速，等伊恩跟着站长来到舰场时，柏州早已离开。伊恩军长摸摸脑袋，纳闷道：“走得这么急？”他还没来得及和谭九江上将交接一下。而站长的脸色很不好看，他收到主星的指令，紧赶慢赶还是没赶上柏州。
　　不过......他在心底冷笑一声，北和星可是大前线。去了，有没有命回来还不好说......
　　星舰上，柏州又开始昏迷，断断续续地咳血，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憔悴了一大截。谭九江都不敢打扰他，只能亲自把人偷偷运到空间站的指挥休息室。
　　刚从休息室出来，敌人又再次进犯保护罩。
　　“上将，敌方有三个中型舰，六个小型舰靠近我方右翼。”谭九江锐利的眼眸沉凝，他在前线打了这么久，和裴云戈交手也有小半年，却一直没有摸透他的路数，这在他作战指挥生涯中从来没有过。
　　对方这次派出的兵力算是中下等，但让谭九江有点为难的是，军需补给一直没有下来，生活用品倒是还剩的多，但是武器军饷已经告磐，凭偌大一个北和星空间站的所有储备量，也只够再撑四个月。
　　谭九江犹豫了，到底要派多少人去迎战，这是个问题。
　　“上将，对方已经进入我方舰塔射程范围内。开火吗？”谭九江额头沁出汗水，目光扫视着屏幕，除了那几艘星舰，什么也没有。他沉下气，刚张开嘴，还没来得及说话，身后的门就打开，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传来：“不必迎战，他的目标不在这里。”
　　谭九江转头，看见了披着大衣的柏州，看上去脆弱易碎。
　　“你怎么过来了？再休息一会儿。”柏州饶过他，站到了指挥台前，声音轻弱但不容置疑：“找出空间站防御最薄弱的点。”技术员看见他，还没反应过来，谭九江伸腿踹了他椅子一下：“这是新上任的总指挥，愣着干嘛！”
　　技术员被那一脚惊醒，连忙应了一声，双手迅速打字。
　　没几秒，技术员就将分布图放大：“是这里，西南角。上次作战时被炸掉了一层防御，工程部还没来得及补修。”柏州轻勾着嘴角：“就是这了，派两艘中型舰，带足火力，就够了。”舰组组长听他说完，开口：“您怎么能确定那就是联盟的攻击点位？毕竟这几艘星舰才是我们看得见的，而那边，检测装置可是什么都没检测出来。”
　　“你——”谭九江想要说什么，被柏州制止了。柏州栗色的头发显得他更加苍白虚弱，琥珀色的瞳仁平静地盯着他：“那你也可以不去，万一真的打起来了，你也就是个上军事法庭的事情。而且一旦防御被攻破，全空间站的人就要陪你一块儿去死。”他声音冷了下去：“这么多人命，你赔偿不起。”
　　舰组组长乔纳脸涨得通红，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转身，急匆匆地走了。指挥室里的人大气也不敢出，谭九江找来一张椅子给他，他扶着指挥台坐下，气息已经又些不稳。
　　宇宙里本就是绝对零度，即使空间站有控温系统，也并不是很暖和，对现在的柏州来说，甚至是有点冷。谭九江看他嘴唇发紫，便脱下自己的军装外套给他披上。柏州也确实觉得多一件衣服肺部也不那么冰凉，于是就由着他去了。
　　“敌袭——敌袭——”警报再次被拉响，最弱的西南角被敌军连番炮火重击，已经不堪重荷。谭九江神色一凛，数据显示，敌方至少有一艘大型舰在西南角发动攻击。而乔纳的舰队全部出动也不过两艘中型舰，七艘小型舰。
　　“再调派人手去支援西南角吧。”谭九江习惯性地询问柏州，柏州拢了拢衣服，否决了他：“不，现在准备，向右翼开火。”
　　他这话一出，连炮手也愣住了，转头看他。
　　柏州却没有犹豫，直接下令：“开火！向最中心的小型舰开火！”炮手慌忙应了一声，见谭九江没有一点反对，只好硬着头皮向对方开火。
　　本来小心向对方靠近的拉塞尔是在没想到对方目标这么精准，他都躲在小型舰里了，还能一眼识破！拉塞尔没办法，只能迅速拉动操作杆，让炮弹擦着机身飞过去，其他几个舰也被打乱，只能迅速变换队形。拉塞尔趁着斜侧躲避时向对方一个舰塔开了一炮，由于小型舰炮弹威力有限，没能磨掉对方防御，反而引得附近的舰塔全部都对准了他这个小型舰。
　　拉塞尔在其他星舰之间穿梭，躲避对方的锁定，同时拨通了路哲的通讯：“你那边顺利？”刚接通他就问了一句。
　　结果对方背景中的炮火声让他听出一丝不对劲：“你也被拦截了？”路哲有点烦躁，本来他来的时候就关闭了所有设备，连战舰都是手动操作，但还是遇到了敌舰。
　　“你没把他们拦住？”路哲反问。
　　拉塞尔被炮弹击中，整个人被掀到一边。他起身，抹了把血：“靠！他们也打我了！天知道他们这次怎么回事，怎么这么聪明！”
　　说话间，拉塞尔这边又折损了一个小型舰，路哲这边一时半会儿也拿不下来。两个人合计一下，决定先行撤离。回程路上，他们把这件事向裴云戈汇报，没想到裴云戈竟然笑出了声，让他们先回来。
　　维多利亚空间站。
　　十二舰塔又转一轮，裴云戈王者巨大的阴影掠过，露出半年来第一个笑容。能猜出他的心思，是他的宝贝儿到了。
　　北和星空间站。
　　窗外依旧是漆黑一片，工程兵在基地里到处修修补补，发出恼人的噪音。
　　柏州避开了众人，踱步到了舷窗面前，目光投向了茫然未知的宇宙深处，偏了偏头，声音几不可闻：“北和星，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