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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风流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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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含钰落落大方地向陆明悦走来,待看清楚对方身穿的碧云纱衣裙,似是回忆到什么不好的事情,面颊微微抽搐一下,但很快被她强压下去,神色如常地牵起了陆明悦的手,连连赞叹她的美貌。
那日王含钰回府后浑身瘙痒红肿,足足在草药桶中泡了半个月,才终于止住痒意,心里恨死了那对打肿脸充胖子的吕家姐妹,害她当众出丑。
后来她的父亲狠狠地责骂了自己,父亲说太傅当下对这位南疆舞女宠爱有加,不仅赏赐旺铺供她消遣,还把皇上久久盼望的一船闽南花草截胡送给美人。
母亲也语重心长的安抚她,说陆明悦不过是凭借其妖艳姿色博得太傅一时宠爱,虽然现在得了铺面和赏赐,但一直没有被太傅纳入府中,连个名分都没有,肯定是太傅嫌弃她出身低贱。
太傅如今手握重权,活得可以恣意妄为一些。可真到了龙袍加身那日,怎可让一个身份低贱的南疆舞女为一宫之后。就算太傅被妖女迷得丧失心智,朝内百官也断不会容纳一位带有南疆血统的女子坐上北朝凤位。
所以王含钰必须行事大度,拿出皇后娘娘容纳后宫三千佳丽的姿态对待陆明悦,如果太傅见她能够和自己的宠妾相处和睦,定然会觉得她贤良淑德,从而另眼相看。
想到临行前母亲反复叮嘱的话,王含钰按下心中的不屑,脸上露出大方的笑容:“陆妹妹身上的衣服真是好看,可是千金难求的碧云纱所制?”
“王大小姐目光如炬,小女的衣裙正是布坊里新绞的碧云纱裁剪而成。”
陆明悦虽然不明白王含钰对她的态度为何转变的如此之快,但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人家还主动帮她宣传布庄的生意。
“可真是碧云纱?”亭内一位爱美的小姐忍不住好奇,走向陆明悦身侧,细细地观看她的衣裙。
“果真是碧云纱,比我上次赏花时所见吕家姐妹的那套强上得不止一星半点。”
这位性格爽朗的小姐用团扇掩着嘴,回头对亭内的姐妹们挑挑眉。顿时,众位女眷都掩面轻笑。
吕家姐妹在龙泉寺内闹出的笑话在京内已是人尽皆知,这次宴会,二人更是无颜前来。
王含钰见众人提起吕氏姐妹后频频嗤笑,顿然觉得浑身上下都不自在起来,她有些怀疑陆明悦今日是不是故意穿上碧云纱,好来打自己的脸面,悄然松开了牵着她的手。
“我叫柳云舒,请问陆姑娘的碧云纱是在那间布庄上买来的?还有,我见你裙摆处刺绣的花纹也很别致,是出自那位秀娘之手?”
方才那位性格爽朗的小姐走到陆明悦身前,与其主动攀谈起来。
“小女陆明悦,见过柳小姐。这套衣裙正在呈祥布庄售卖,衣裙上的花纹是小女闲来无事勾描的,如果你喜欢,布庄上也有一些我画好的图样,柳小姐可以挑选后直接裁制衣裙。”
“原来你就是那位陆小姐,我最近买了好多皎月堂的水粉口脂,每一样都很喜欢,可惜没抢到新出的螺子黛,听抢到的姐妹说,用你店铺的螺子黛画眉后,可以维持一整日不花。”
想不到眼前这位柳小姐居然是自己店铺的狂热顾客,陆明悦嫣然一笑说:“螺子黛在铺里确实没货了,不过我屋里还有几支,等我回府后差人送到柳府上去。”
柳云舒没想到陆姑娘不仅人长得绝美绝伦还慷慨大方,在京内炒到一金一枝的螺子黛说送就送。当下眉开眼笑,把陆明悦拉进凉亭,与她身旁的姐妹一起畅谈起来。
王含钰尴尬地站在一旁,心中暗骂刘大学士家女儿眼皮子如此之浅,就这样被陆明悦铺里的几枝螺子黛收买了。
众人闲聊片刻,就被白府前来的管家领到湖边的画舫上。
白家此次的宴会设计得很是精巧,一共安排了两艘画舫,男女分开乘坐画舫前往湖中心的小岛上用膳,观瓷。
陆明悦望向湖心的小岛,情不自禁感叹白家的惊人财力,在京城拥有能够泛舟的府邸,还真只此一家。怪不得运筹帷幄的魏宁侯对上了财大气粗的白家,也会步履维艰。
众位女眷在下了船后,由管家引路,进入新修缮好的岛中殿内。
殿中已有不少等候多时的男客们,今日虽然是打着观赏古瓷的借口,为白秋水举办的相亲宴,但也不好只宴请各府的女眷。
加上白夫人在京内颇具人缘,有几家还未成亲的公子也被家母安排来参加宴席。
这其中能和白秋水比肩的便是忠国公家的小孙子柏恒。
柏恒乃是当朝国公爷的嫡孙子,他自幼聪明伶俐,生得仪表堂堂,并且文采斐然。柏恒在三年前隐瞒身份参加科考,居然考进了殿试,但因其功勋子弟的身份,最后被撤了名次。
不过右相门竹青惜才,破例让年仅二十一岁的柏恒入了翰林院,成为北朝有史以来最年轻的资政大学士。
然而,年少有为的柏恒公子身边至今连个通房丫鬟都没有,成为京中公子哥口中的奇人。
这一切都要归于柏恒公子口中那位美丽的狐仙妹妹。
传闻三年前柏恒无意中坠入山崖,昏迷不醒,在重伤之际被山中的一只狐妖所救。
狐妖年轻貌美,对玉树临风的柏恒公子一见钟情,然而人妖殊途,狐妖对他说自己即将修为圆满,转世为人,希望柏恒公子能够等待她渡劫后化人归来。
于是柏恒公子真就为那只狐妖守身如玉三年之久,这可真是急坏了国公府家一脉单传的世子夫人。
听闻白夫人为白秋水安排的相亲宴上会有许多贵女参加,世子夫人也顾不得往日与白夫人交情甚浅,硬是放下脸皮前来相求,还好白夫人通情达理,非常理解世子夫人着急抱孙子的心情,于是也给国公府的柏恒世子发了一份请柬。
“柏恒兄,想不到今日的宴会你竟会来,莫不是那位狐妖妹妹在梦中跟你恩断义绝了?”
男客中传来一阵爆笑声,他们拿狐妖之事打岔柏恒不是一两天了,但每次都能招来他的急切辩解。
“郑兄此言差矣,孟子曰:‘不得乎亲,不可以为人:不顺乎亲,不可以为子’。柏某今日只是顺家母之意来白府观赏古瓷。并未有其他二心,狐仙妹妹温柔善良,善解人意,若是知晓,也不会怪罪我。”
“孟子也曾曰:‘百孝为先,无后为大’,你若是为了狐仙妹妹守身百年,岂不是要绝了柏家的后。” 郑公子不依不饶问。
“柏某知恩图报,一诺千金,狐仙妹妹说它们狐族一脉,虽被世人冠以生性放荡之名,但其实狐族最为忠贞不渝,一夫一妻携手到老,同生共死。”
说到这里,柏恒公子面露愧色道:“可惜柏某尚有父母需要赡养,不能和狐仙妹妹生死与共,只能苟且于人世,等她归来,在此之前,柏某怎可学了人间的污秽,辜负狐仙妹妹的一片真情。”
正在大厅内饮茶的几位夫人闻得柏恒的一席话,皆是目瞪口呆,有几位更是差点被茶水呛得背过气去。
这位国公府的小世子果然病得不轻,怪不得今日世子夫人都不愿露面,想来在平日里,没少为她儿子的胡言乱语所头疼。
可惜了这般周正的相貌和满腹经纶的才华,却是个有臆症的。
那位郑公子还欲再讥讽两句,却听一位男客惊呼:“想不到那位南疆美人也来了?”
众人顺着他的呼声看去,男客们观得下船而来的女眷们中有一位尤其出众。
只见美人皮肤细腻白皙,螓首蛾眉,妩媚的大眼在和身边人说话时微微弯起,仿若一只撒娇的猫儿,葱白的玉手执扇,在轻笑时遮住她饱满的朱唇。
待那双摄人心魂待美目朝他们扫来之时,众位公子都觉得自己的心跳都漏了一拍,不由地目露痴色地呆呆望去。
其中柏恒公子更是夸张,他瞠目结舌地看向走来的陆明悦,白皙的俊脸都因激动而涨红,哆哆嗦嗦的嘴中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白夫人不由皱起了眉头,是谁给这位南疆美人发的请柬,莫不是她的小儿子...。想到如此,白夫人连忙朝白秋水所在的方向看去。
还好白秋水只是面含微笑,眼神清澈,从容不迫地走上前,对迎面而来的一众女眷们问好。
白夫人不由地松了一口气,还好自己的儿子定力够强,不似那些毛头小子般失态。
陆明悦刚刚结束与白秋水的寒暄,正要与柳舒云一起前去同白夫人问好,却被一位跌跌撞撞的公子迎面拦住。
“狐仙妹妹”柏恒不敢置信地紧紧盯住眼前的女子,猛然出手抓住了她的皓腕。
女眷们中发出一阵惊呼,这位柏恒公子居然如此色胆包天,光天化日之下,就当着众人的面轻薄陆姑娘。
男客们也是傻了眼,不过内心实属羡慕此刻的柏恒公子,太傅的女人也敢调戏,只怕这只握笔撰书的手是要保不住了。
陆明悦此刻的内心而是掀起一道惊涛骇浪,打死她也想不到竟然会在此地,遇到了她几年前的“风流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