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慎刑司嬷嬷工作手册》临明而忘

1、第一章 死局 穿越的第一

　　“陛下，都昏过去了。”

　　“把他们弄醒给朕继续用刑，如果还没人交代是谁害死孟婕妤，那就统统都给她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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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昏沉间，穆瑄感到自己的心脏正在疯狂跳动，缺氧导致的窒息感混杂着其他疼痛涌入大脑。在冷水的刺激之下，她彻底清醒过来。

　　眼前的画面有些模糊，只能看出是在一座类似古代监牢的地方，周围还横七竖八躺着好几个人，她和另外一个打扮相似的姑娘倒在最后，都是刚刚才被冷水泼醒。

　　上首是个中年男人，距离有些远，看不清楚面貌。

　　心跳渐渐平缓，穆瑄脑中开始闪现许多记忆片段，她下意识看向自己的双手，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她这是穿越了。

　　很显然这并不是她自己的身体，这具身体双手指尖泛着缺血导致的轻度紫绀，地面上还能看到极少的淡粉色泡沫，结合自己刚刚清醒过来时心脏狂跳的感受，穆瑄大概能判断出原主是怎么死的。

　　她很有可能死于极度恐惧下导致的心碎综合征。

　　穆瑄边上的小姑娘满脸惊恐，身上残留着鞭伤造成的血痕，初步观察都只是软组织挫伤。

　　两个太监打扮的人还在对跪在最前方的两个中年女性用刑，穆瑄趴在最后方，逐渐从原主的记忆中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坐在最上首面色阴沉的中年男人是大燕皇帝唐伏明，这位皇帝最近宠爱的一名妃嫔孟婕妤被人陷害关进了慎刑司大牢，当他查清真相的时候，孟婕妤已经死在了慎刑司的牢房里，仵作验尸之后确认孟婕妤是被人杀害。

　　而他们这些跪在地上的太监宫女就是这段时间负责看守孟婕妤牢房的人。

　　慎刑司管理非常严密，宫正司的人勘察过后并未发现有外人进入的痕迹，因此他们这些看守的宫女内监就成了最有嫌疑的人。

　　此刻，宫正司的太监正在对管事的刘姑姑用刑。

　　燕帝的目光令人胆寒，穆瑄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很清楚孟婕妤不会是慎刑司内的这些人杀害的，但如果拿不出切实的证据，他们这些人恐怕都会被用刑打死。

　　倒在她身边的小宫女宋红就是最先发现孟婕妤尸体的人，紧跟着的就是原主。两人刚刚入宫不久，还在学习慎刑司的工作内容，平日里干的都是些打杂的活计，这次就是去给孟婕妤送饭。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关着孟婕妤的牢房门口，谈不上存在什么时间差，也就意味着她们看到的就是第一现场。

　　“阿红，你还记得孟婕妤倒在地上的时候头朝着哪个方向吗？”穆瑄压低声音询问。

　　原主的记忆画面断断续续，让她无法确认自己看到的是否正确。

　　宋红已经有些被吓蒙了，但是听到穆瑄这么问还是强打起精神。

　　“我记得孟婕妤死的时候头是朝着牢房大门的方向。”

　　穆瑄听过她的回答之后立刻开始尝试在脑内进行犯罪现场重建。

　　根据她从原主记忆中看到的，发现孟婕妤死亡时，她正仰面倒地躺在地面上，面色酡红，按照仵作验尸的结果判定为中毒。

　　只从死者面容来看，确实很像是阿托品中毒，在现在这个时代很大可能是曼陀罗之类的毒物。以慎刑司守卫严密的程度来看，只可能是他们这些能够接触到孟婕妤饮食的人给她下毒。

　　但穆瑄很清楚，这段时间以来孟婕妤的饭食都是由不同的人从慎刑司的大厨房取出之后两人一组送到牢房门口指定位置的。

　　为了防止有人暗中下毒，慎刑司所有囚犯的饮食在分发送出之前会进行验毒，并且不是常见的银针验毒，为了防止鸩毒之类毒素无法查验出来，他们的验毒程序还是比较严格的。

　　孟婕妤死前的最后两餐送饭的人都是原主和宋红，且食盒一直都在原主手中，以原主的记忆能判断出她并没有对食盒动过任何手脚，甚至并没有在送饭中途开封过。

　　而慎刑司要求宫女太监送饭后要看着囚犯吃完，保证在这期间没有外人能对食盒动手脚。他们这里能长时间关在牢房中的囚犯都需要小心再小心，所以慎刑司的规矩里设置了非常多的流程用来保证不会在他们这一环出问题。

　　如果原主的记忆没有出错，那么她可以断定，孟婕妤并不是死于食物中毒。

　　但宫正司的人来慎刑司的牢房勘察过，并没有发现从外部进入的足迹，这就导致现在的情况非常尴尬。

　　如果始终没人招认，那么等着他们所有人的就是被暴怒的皇帝处死！

　　穆瑄趁着还没审讯到自己，开始闭眼在原主的记忆中搜寻为数不多的画面。

　　孟婕妤死后她第一时间将食盒放在地上，然后宋红打开牢房门，两人都不敢直接靠近。于是穆瑄让宋红去找管事的刘姑姑，而她就在原地等候。

　　当时尸体的表现就和后来宫正司的仵作来验尸的时候完全一致，如果不是曼陀罗中毒，那么孟婕妤还能是怎么死的？

　　整个现场最不正常的就是孟婕妤尸体的位置，如果她是中毒之后缓慢死亡，那么无论是什么东西导致的中毒，本能的反应都该是在来到牢房门口叫人。

　　因为古代毒药并没有办法做到像现代化学品这样高纯度，所以无法中毒后立刻致死。能够让她几乎是瞬间仰面倒地，且根本没有像牢房门靠近的动作，意味着孟婕妤的死亡速度非常快，快到她甚至来不及呼救。

　　这同样解释了为什么直到她和宋红再次去送饭的时候才发现孟婕妤已经死亡。

　　如果孟婕妤面部的红色是有人刻意制造的，并且宫正司的仵作并未检查出异常，那么很可能是杀人者趁着孟婕妤还没断气的时候给她灌入毒药，造成了一模一样的中毒面容。

　　无论如何都需要有其他人介入，而且看孟婕妤倒地的方向，那个人很可能是通过慎刑司牢房的小窗对她动手的。

　　只是她要怎么去证明呢？

　　考虑到宫正司的仵作已经来进行过验尸，那么体表上的明显外伤都可以排除，剩下能快速致死让孟婕妤甚至来不及呼救的死因实在少之又少。

　　穆瑄几乎立刻想到一种完全可能发生在慎刑司牢房中的死因。

　　“陛下，又晕过去了，”执刑的太监又停了手，“再用刑的话可能撑不住。”

　　燕帝冷哼一声，目光从下方跪着浑身发抖的太监宫女中掠过，忽然开口。

　　“最后送饭的人，是谁？”

　　所有人下意识将目光转向跪在最后的穆瑄和宋红。

　　整个审讯室的空气仿佛瞬间凝滞，穆瑄感觉到自己的后背开始渗出冷汗，汗液划过之前被用过刑尚未愈合的伤痕，密密麻麻地刺痛感让她来不及思考更多，在燕帝开口前叩首出声。

　　“启禀陛下，孟婕妤是被人从窗外用暗器杀死的，奴婢有证据！”

　　刚刚被泼醒的刘姑姑下意识转头去看，只看到一个有些陌生的身影正在说话。

　　“说。”燕帝的目光停留在穆瑄身上。

　　“奴婢是最后给孟婕妤送饭的人，见到孟婕妤时她仰面倒地，面色酡红，口中有鲜血渗出。若是中毒，她必定会面对牢门呼救，而婕妤娘娘死时面朝窗口，显然是在面对窗口时被人一击毙命。陛下可命人再次检查婕妤娘娘左侧颈下部，除去尸斑之外应当还有一小块淤青，这是外力击打所致。”

　　穆瑄生怕被人打断，提着一口气将自己刚刚推断出的所有情况全部说出。

　　“陛下还可命人将滑石粉洒在牢房的窗框和窗棂之上，再用兔毛或鼠毛所制的细毛刷刷去粉末，定能看到行凶者留下的掌印和指纹！”

　　一段话落地，整个审讯室再次寂静无声。

　　穆瑄能感觉到燕帝的目光从她身上挪开。

　　“按她说的，查。”燕帝的声音依旧带着冷意，但穆瑄有八成把握，自己刚刚推测出的就是孟婕妤的真是死因。

　　不存在明显外伤的情况下，孟婕妤很大可能是隔着窗户被石子又或者铜丸之类的东西重击颈动脉窦导致急性卒中或者心脏停搏，所以才会瞬间原地倒下。

　　凶手为了制造中毒假象，拆掉牢房窗户中的几根窗柱进入牢房，再趁孟婕妤还没有断气时将毒药灌进她口中，离开时只需清理牢房地面的足迹即可。

　　且牢房的窗柱并不算很难拆除，凶手翻窗离开时再次清理足迹，然后将窗柱重新装回去。

　　古代对指纹的重视程度并不高，只要手上没沾血液或者墨渍之类的东西，凶手是不会刻意清理指纹的。

　　所以穆瑄在赌，赌自己的推测完全正确，也赌凶手并没有清理指纹的意识。

　　燕帝身边的侍卫很快离开，过了将近两刻钟才重新回返。

　　穆瑄保持着跪地的姿势，感觉双腿已经麻木到不像是自己的。

　　“禀陛下，仵作回禀确实发现了淤痕，也在窗上发现了掌纹，臣已经命人在慎刑司牢房附近搜寻足迹。”

　　穆瑄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开始放缓。

　　还好，这次赌对了。

　　“慎刑司犯不察之责，罚俸三月。”燕帝深深看了一眼穆瑄，拂袖起身而去。

　　一片谢恩声中，穆瑄整个人瘫软下来，昏沉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