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晚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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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五局江怜都在输，周烟以为可能就是运气不好，直到下午散伙的时候，姑妈笑的眼睛都要看不见，还不好意思的朝着江怜说了一句：“承让了，本来还以为遇到何兰我得输个底朝天，想不到烟烟的朋友手气比我还背。”
周烟也没想到江怜原来打麻将那么烂，输钱事小，可丢了面子就大了，早知道她就不拉着人一块打麻将了。
江怜始终保持得体的微笑，她输了有一千多吧，数额打的挺大的，好在她心理承受力强，面对姑妈的这番话还能平静的扯谎：“我很少玩麻将，都是跟家里人玩，可能……家里人怕我大过年的输的太难看，就都合起伙来让着我吧，今天我就原形毕露了。”
姑妈很受用，说：“这麻将嘛，会不会打是一回事，运气才是关键。你看今天明显就是手气跑到我这边来了，虽然，也没赢多少吧，不过也没输不是？”
何兰这时候直咂嘴：“你也就这一次得意了这么一回，还是欺负人不会打麻将的，人又是小辈，你也好意思笑。江怜啊，阿姨把钱都退给你吧，你是客，哪有让客在东家输那么多钱的道理，烟烟，死丫头，你也不知道手软的，你还真要拿人家的钱啊，快退给人家。”
周烟将手机藏在身后：“我是凭本事赚来的，为什么要退回去？江怜，愿赌就要服输，我一开始也是有问过你要不要打麻将的吧？你不是答应了吗？一开始讲好的啊。”
“你这丫头，掉钱眼里了吗？”
“妈你还说呢，好像就你赢的最多吧，姑妈不赢也不输，我也就勉强在你的爪牙下赢了三百多，论起狠手，妈你首当其中。”
“你这丫头，尽拆台！”
江怜起身劝架：“没什么，愿赌服输的事，本来就是我输了，一切都是按规矩来的，没什么亏不亏的，我真没事。”
何女士大概觉得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再提钱的事就太拧巴了，亲人似的拉着江怜的手：“这闺女儿就是乖啊，会说话。今晚老周要做大餐，你敞开了吃，别客气。一会死丫头舅舅舅妈也要来，但是你不用紧张，我们啊，都很好客。”
江怜一边看着自己被拉着的手，一边和周烟交换眼神，她来打扰周烟的时候没想到会遇到这样的局面，人家一大家子一桌吃饭就她一个外人，可不是主人家一句“你不用紧张”可以解决的。
但又不能拒绝。
“那我就不客气了，谢谢叔叔阿姨。”
“客气啥。”
姑妈捧着手机插一句：“浩明回来了，说是快到桥头了，我去接他一下，一会回来做饭啊。”
何女士这才放过江怜，追着出门去的姑妈，苦口婆心的劝着：“哎呀他都多大的人了还要你这当妈的脚跟脚手跟手的伺候啊，三十大几的男人了，还找你这当妈的要钱，一要就是十万啊，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大的数……我说你这不是贱吗，我说姐姐啊……”
声音渐行渐远，房间就留下周烟跟江怜，周烟撞撞她的胳膊：“说的是我堂哥，前段时间说是做生意要十万块钱，一听就是瞎掰扯。他拿同样的套路，已经把我们整个老周家的钱都挨个要了一遍了。”
江怜没听明白：“是生意一直失败吗？”
周烟嗤笑一声：“没听出来吗？他那是骗钱的，我姑妈在我没懂事之前就跟姑爷离婚了，浩明堂哥一直都是我姑妈带。堂哥从小到大都不学无术，前前后后找我姑妈要了几十万，把她榨的一滴不剩，然后就把目光转到别的亲戚身上，还是那一套做生意的说辞，所以我妈恨铁不成钢啊，堂哥换汤不换药，她还闭着眼睛往坑里跳。”
“还能……这样？”
“是啊，不过我也就站在逻辑上批判他一下，他这些事确实很混蛋。可他是我堂哥，小时候他对我挺好的，现在也对我不太坏，他没出息是他的生活方式，可说到底我们还是亲人，一会堂哥跟我爸还有舅舅喝酒的时候，还是会拿到他想要的。”周烟对着墙上的镜子将长发扎成马尾，露出修长白皙的后颈，意识到什么，转过头抱歉一笑，“不好意思说多了，你就当个故事听听。”
家里的事当做聊天的话题偶尔说出来也不过头，只要保持住真正的隐私和底线，也没什么是不可以为外人足道的，可这其实也是一种无形的道德感情束缚，会给倾听的人带来压力。
“没事。”江怜知道她不想给自己带来心理上的芥蒂。
周烟上下打量她一番：“其实你犯不着换衣服的，穿我那几件很好看的啊，你人好看穿什么都好看。”
“我腿上伤口太大，见阿姨的话不太好，一会人多……也不太好。”
到时候肯定要拉着问好久，又要解释一番，江怜不敢想象，一会一群人，围着她，指着她的腿直砸吧嘴，说：“啧啧啧，真可惜，怎么弄的啊，好好的腿嚯嚯成这样。”
画面实在太美。
周家人的话说不定真会这样。
周烟秒懂，非常赞同且欣赏对方的考虑：“是不太好，不过没事，明天我们就回京翎了，不知道公司那边现在怎么样了。”
“最近都没什么外包项目，公司一切都好。”
“走运啊，”周烟感叹一声，“去二楼吧，一会楼下人特别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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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烟说的人，确实多，从二楼的小窗户往楼下走廊看的时候不觉得，可大家一起坐在饭桌上的时候，真就哪哪都是人。
周爸，周妈，姑妈，李浩明，舅舅，舅妈，她和周烟，八个人，往这小小的厨房一塞，连盛个饭都艰难。
不过盛饭这种事都是一个人的活，那就是周烟，挨个盛好饭递过去。舅舅舅妈对着饭桌上出现的一个陌生人也没多大的反应，就简单寒暄了几句之后就没有其他交流了，倒是浩明堂哥，时不时就瞄几眼江怜。
周烟看见了，饭桌下伸长腿朝着对方狠狠踹了一脚过去，动动口型。
别瞎看！
何女士看着一桌的“满汉全席”，胃口大开，抬起筷子招呼：“都别客气啊，锅里还有很多，大家，少吃饭，多吃菜，没煮多少饭。我们这些虾，市面上卖的可贵了，我们这也算吃了一次豪华套餐呢。”
“那确实得多吃点，买的多贵啊，那什么龙虾城市，一顿就快一千了，就那么一点点，味道还不就那样。”舅妈不用筷子，直接上手在盘子里抓了一只清蒸虾开始剥壳。
舅舅看着老周，开了瓶白的给对方满上，唠嗑道：“你那驾照拿到了吗？”
“哎呀你操些淡萝卜心，拿到了。”
周烟想起爷爷也是这一天回来，问：“爸，爷爷他们怎么不过来啊？”
“你爷爷啊，他拿了十斤龙虾回去，跟奶奶在老家那边吃，不跟我们一起，”周爸夹菜喝酒，“烟烟啊，你这次回来呆的时间也够久了，公司那边不好交代吧？没事，爸现在回来了，家里的事你不用担心了，放心忙自己的吧。”
周烟笑笑：“没关系的爸，我明天就准备回去了，奶奶那边……”本来微笑着的面容一下子黯淡下去，“你帮我去说一声吧，我就不过去了。”
“行，帮你说一声。”
“烟烟都这么大了，有没有谈朋友啊？烟烟，找男人得把眼睛擦亮，对方一定得有钱。”舅妈找着机会就会拿周烟当幌子说起她女儿的婚姻，“可不能像你姐姐一样，找个穷鬼，家里也跟着穷。”
“你这话我就不喜欢了，太势利了，找男人还是要找老实的，对她好的。”何女士对于自己不喜欢的观点，向来不会姑息。
往往这个时候，两个女人就会吵起来。
“没钱你是不知道那日子多难过，什么都不能买。房子车子都没有，连病都不敢生。”
“你就知道钱，有钱的男人花花肠子多，在外面养小老婆。跟小老婆合起伙来害你，新闻上不是经常有吗？”
“你就尽瞎说，嫁个没钱没出息的能有什么好果子吃，还要过去伺候公公婆婆。男人哪个不是花花肠子多，你说的那种老实的不见得就没有。好歹有钱的男人花花肠子多钱也多，至少日子过不下去的时候，还能想办法从对方那儿捞多点钱回来。”
“你疯了，满脑子的钱。”
眼看着战况愈烈，舅舅一声吼：“行了你别吵了，吃个饭你都不安宁，烟烟的事你少多嘴，吃你的饭。”
舅舅从前是混混出身的，说话带点匪气，但凡舅舅声音不对劲，舅妈就立马怂。
周烟终于从这类沉重话题里面逃离出来，想到江怜还在身边，正襟危坐着吃虾，要多不自在有多不自在，她索性拿了个大一点的瓷碗，装了很多只蒸虾在里头，然后站起身说道：“我跟江怜去后房吃饭，你们不用管我们。”
说完率先离开厨房，江怜也起身，向各位表示一番后也端着碗跟着去后房，落座的时候就听到周烟实在忍不住的抱怨：“真是受不了，每次回来三句话不离谈恋爱结婚这个话题，她们自己都说了，男人不管有钱没钱都那个样，也不知道是对什么不满。”
江怜说：“应该是担心你一个人会照顾不好自己。”
“我要是自己都不能照顾好我自己，还有谁能照顾好我？什么年代了，照顾好自己不是每个成年人必备的生存技能吗？这也能算成评定好男人的标准？”
“你……”江怜想说什么，但又都咽下去，换成别的说辞，“不想谈恋爱就不谈，没必要逼自己。”
“不是我在逼我自己，是……”周烟不知道该怎么说，人总不会吃饱了没事做自己给自己找麻烦，很多时候人正是因为有了不得不去做某一件事的理由之后，才会变得很焦虑很苦恼。
“江怜，我妈说，像我这样草根出身的人，在大城市里打拼一辈子可能都攒不到买房子的钱，她也不希望我去过只有赚钱的生活。她希望我找一个靠谱的男人结婚，一起努力挣钱组成一个家庭，有自己的小孩，有完整的人生，生活幸福。这些本来都没有错，可是后来，我觉得这些话总是出现，就变成了一种压力。我说我想一个人生活，我爸妈都很反对，至于理由，就是怕我是一个人，其实我不怕一个人。”
第一次听妈妈说那番话是学生时代，那时候觉得人生差不多就是像妈妈说的那样，就那么一回事了，可是一旦自己掌握了主动权以后，就发现生活是多元化的，什么样的都是自己说了算，哪怕身边所有人都不理解不支持。
但一条路一个人走到黑，也是很难的。
江怜看她没有再吃下去的胃口，自己也放下碗筷：“你是单纯想要一个人生活，还是别的什么？”
“你记得我跟你说过的关于我的梦想的话吗？”周烟想起那个梦想，心中所有的苦闷顿时烟消云散，露出笑容，可那样的笑容又是苦涩的，“我才24岁，我还有大把的青春时光，这个年龄可以做很多事情。可是我不想拿来谈恋爱生孩子，我想去做我认为很有成就很伟大的事。可我爸妈说，我是小村子的女孩，能去大城市立足已经很不容易，就不要想些不切实际的事情。结婚生子才是大事，到时候就不会胡思乱想了，可是我努力读书考大学，为的不就是可以去实现我自己的幻想吗？那些事难道，真的都不可能会实现吗？”
周烟觉得自己快要绷不住哭出来了，实际上她已经泪流满面不成样子了，只是哭的很压抑很小声，大概觉得自己这么大个人了还哭太丢人，被谁看见了她得找个地缝钻下去。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为什么要哭，只是觉得难过，为什么难过也说不准，突然就难过了，突然就哭了。
江怜起身，在桌上给她把抽纸拿过来，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周烟说的于她而言是另一个世界的事，她没经历过，没有过那样的心境，说什么都是错的。
周烟抽了几张纸擦眼泪，吸了吸鼻子，很快将悲伤气氛抚平过去问道：“你买几点的票啊？我建议你买下午两点的票。”
江怜听后，仔细算了算路程和时间，发现有不对劲的地方：“从这里出发到宏市火车站只要要一个半小时，坐高铁到京翎，也只需要一个多小时，我们买下午的票……你明天上午还有什么其他事吗？行李的话，今晚就能整理好。”
周烟笑的有些鬼马机灵的：“这你就不知道了，这里太偏远，从宏市那边来的直通车只有早中晚三趟，早班车太早起不来，就只能坐中班车过去，途中要经过三个停车站，每次一停差不多半个小时，你说咱们不订下午二点的票订什么时候的啊？你从来没有像这样坐完高铁还要转车的经历吧？”
她说对了，确实没有过，她甚至没有自己一个人来这么偏远的地方，而且还没有人给她规划行程。
“那确实是我孤陋寡闻了。”江怜调侃道。
周烟这才有了些心情继续吃饭：“少跟我来凡尔赛这套，可以的话我也想像你一样孤陋寡闻。”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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