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不遂心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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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兔崽子你可真行！”篮楹拿报表猛拍蓝劭脑门，“你妈大老远跑回来看你，你跟她吵一架就算了还不让人进门！像什么样啊你！”
“我回来是因为你明天过生日，修东西是顺道。她回来是因为工作，给你过生日是顺道。看我？”蓝劭冷笑了下。
眼见篮楹抄起键盘，他挑眉偏头梗脖子：“我回来前给她发了信息就是怕撞上尴尬，她倒好，直接上我家敲门去了。老爸没走前那房子她待过几天？我可不敢让她屈尊。”
键盘脱手飞出，擦脸而过。
蓝劭回头瞟了眼：“质量不错，什么牌子？我那室友天天码字。”
“蓝劭！”蓝楹拍桌怒吼，“那是我嫂子！那是你妈！”
“老子不认！”他被戳了痛处，跳起来差点带翻椅子 ，“你也知道她是我妈，永远在法国忙她的生意，我和老爸不去从来不回，我生病了老爸喝多了她一次都没照顾过。不知道我喜欢什么只知道让我学什么，寄回来的衣服是永远前一年的码……”
“韶倾有多忙你又不是没见过，她想家她生病不也是自己扛，谁没吃过苦啊。”篮楹不耐烦地摆摆手，“滚吧滚吧，跟你讲不通，我还有一堆破事没干呢。没有你妈撑着我能坐在这里和你对骂？你能留得下大哥那些东西？能撒手不管躲到别的地方去？真他妈越活越回去！”
蓝劭转身走向门口，冷笑道：“是，是，她工作忙，忙到火化当天都不敢让电话静音，不到一年就另寻新……”
啪！
蓝劭脸歪道一边，僵着，半天没转回来。
篮楹在他面前捏着手腕，胸口起伏剧烈，颤声道：“我再说一遍——那是你妈！”
“是啊，所以她和别的男人搞到一块我也要原谅她。”
啪！
少年眉目间戾气炸裂出来，舌尖顶了下疼得发麻的腮帮，缓缓抬手扯下了纱布。
已经结痂的伤口又渗出斑驳血点，在白色上刺着双目。
“你的脸……怎么会弄成这样……”
蓝劭把纱布贴回去：“我不管你和爷爷是为了公司还是真的理解她，你们自己要当圣人别拉着我。为这种事情恶心自己，我犯不着。”
篮楹气得又一次扬起巴掌。
蓝劭动了动脖子，面无表情地样子像极了某人：“换一边，对称。”
两人对峙着，篮楹的眼神说不清是愤怒、悲哀，还是……心疼。
她闭眼靠在桌边，发红的手指向门口。
“滚。”
不消她重复蓝劭便抬脚出门。
“快放学了，我去接安安。”
——
“不到二十分钟就放学了，什么事你需要不停打电话非把我提前搞出来。”
白浔站在洗手间窗边没好气地接了电话。
对面沉沉地应了一声，他这才反应过来这是两人自那天以后第一次直接交谈，自己估计是被刚刚一连串电话催昏了头，
“怎么了？”他觉得那边隔着屏幕都能溢出来的低气压有点熟悉。
“蓝劭？”
“三十四。”
“什么意思？”白浔有点懵。
一声轻笑突然钻进耳朵，“能一次性听到你主动说三十四个字，我开心。”
白浔对着镜子翻白眼：“你要是闲就多兑点水，没事我挂了。”
“嗯，拜拜。”
白浔：“？！”
不是？这病的不轻吧。
搁以前他绝对二话不说撂电话，但被磨了这么多天居然能忍一会儿了。可见某些人的底线就是用来给某些人刷新的。
“我人都出来了就听你说会儿。到底怎么了？”
“真没事。就……想听几句人话。”
白浔：“……你自己觉得自己说的是人话？还是说要我把任骅联系方式给你？”
蓝劭闻言大笑：“不了，还想多折腾几年。”
“所以你什么毛病，用人话说。”
“这个嘛……”他懒懒地拖着腔，尾音沙哑，“和家里人闹得有点不愉快，不过现在好多了。”
说真的，这个“有点”就非常没有说服力。
“那现在？”
“往学校赶呢，接我弟。”
“你那个堂弟？”
“对，就那个比你小几个月的。小孩子文文弱弱，我好久没见到他了，去看看也放心点。”
蓝劭的弟弟……文文弱弱？
白浔嘴角抽搐，恕他想象不出。
“你这哥哥当得倒不错。”
听了这话那头突然沉默了。
“不，我亏欠最多的就是安安。”
“你弟叫蓝安啊……”白浔不知该回些什么，“名字很好听。”
“嗯，替他谢谢你了。”蓝劭似乎又被他逗笑了，“其实…怎么说呢……”
察觉出某种倾诉的意向，白浔轻轻叩着手机背面，等他开口。
“安安…他爸妈是和我爸一起走的。”蓝劭走在曾经每天必经的上学路上，“他不像我那么疯，高一开学前就搬到小姑家住了。”
白浔有些不解：“那这么说走的是你，为什么要说欠他？”
“因为我是逃走的呀。”
脚下的小石子被踢出老远，蓝劭自暴自弃般笑起来：“不是走，是逃走。我害怕，我待不下去。在我妈那我就是个外人，我爸的房子又住得难受。什么完成遗愿，不就是给自己扔掉那些破事找了个借口。后来在外面飘了大半年，好不容易到我妈那边准备安顿下来了，结果呢？”
“蓝劭你……”
“结果我妈第二天就说：‘劭，介绍一下，这是阿德里安，我们正在交往。’哈，你说好笑不好笑？我他妈又待不下去了，回国没几天就逃到你这儿来了，哈哈……”
他笑一声白浔心里就隐隐抽痛一下：“你没必要把这些往自己身上揽。”
“你不知道，宝贝。我恨别人这样做，可是我自己也这样做了。安安和我就像亲兄弟，他比我小，比我性子软，比我还要害怕，我应该陪着他的……可是白浔，我逃了啊，还逃了两次，安安那么相信我……宝贝，你说我还怎么配当这个哥哥。”
“我知道。”白浔轻声说。
“开学前打电话，他说：‘哥你放心，我们都挺好的，就是觉得你也不在了……缺的人有点多。’”蓝劭声音有些发颤，“他才17岁啊宝贝，还乖乖写着作业突然就什么都没了……我当时一昏头就订了票，人都冲去车站了，可是又能怎么样呢？”
他又笑了一声：“回去了又不能留下来，难道分开的时候又要让他因为我再哭一次吗？你真不知道当时我有多恨自己，有心无力的感觉……这辈子都不想再体会第二遍了。”
“我知道，劭哥，我都能懂。别骂了，再骂就更没救了。”
“你不知道！”蓝劭吼完又放轻声音，像是做了什么决定，“就是那天晚上……我遇见你了……”
白浔一怔，想起了那个塞得满满的旅行包，问：“火锅店打架那次？”
“对。”蓝劭慢慢走着，隔着围栏看操场上奔跑的学生，把压在心底见不得光的那张牌抖了出去：
“你不发脾气的时候，和安安很像……”
什么叫“很像”？
白浔闭上眼再睁开，捏着手机的指节泛白：“所以你对我好，是想把欠他的在我身上补回来？”
话语出口的瞬间呼吸竟无法顺遂，镜中的笑泛泛而劣质。
蓝劭停下脚步：“这只是原因之一。准确来说，曾经是原因之一。”
“你不该告诉我的…劭哥。”
“别这么喊我了，听得难受。”
白浔舔了舔唇角：“就没有别的想解释的了？”
蓝劭不语。
当然还有很多理由供他解释：
比如他当时就知道白浔和蓝安截然不同；
比如他在他身上代入的其实是自己的影子；
比如……每喊一声宝贝都会摁不住快要溢出来的欢喜……
你会生气，对吧？你会怨我，会讨厌我，不会原谅我，对吧？
没关系，我做了这么多错事，我活该。
“那另一个原因呢，”安静许久的电话突然传来白浔的声音，“那个是真的吗？”
“什么……是真的？”
“你说，我很自由。”
一份煎熬，两重沉默。
“是。”
白浔放开了攥紧的手。
“蓝劭，你来了之后我就不得清净，就连你走了他们都要围在我身边不停念叨，遑论你还看了我的日记。”
开始了是吗。蓝劭想，他咬住舌尖，说抱歉。
白浔：“所以我一点也不怪你。”
血锈味伴着刺痛在口腔弥散，他愕然地把手机拿远确认名字。
“我要你，把骗我的那份加倍偿回来。”
“为什么……”他心里酸软得厉害，嗓音愈发地哑。
“想让我讨厌你、恨你，好减轻心里的负罪感，要是我就这么上当岂不是太便宜你这个混账了？”
明澈的声音透着浓浓的化不开的男孩子的硬质，微微拐着弯的笑意却勾得人抓心挠肝。
“哥哥，我什么时候遂过你心意？”
“白浔……”
“现在你告诉我了，我都知道了。你想让我明白，所以我都明白了。”白浔对着镜子笑得张扬而肆无忌惮。
他接着说道：“我们的秘密等价交换，这很公平。”
操场上足球滑出长弧，却直直扑入守门员怀里。
蓝劭不敢置信地小心试探：“你……不生我气了？”
白浔一哂：“我以为生气的是你。”
“艹！”蓝劭沿着围墙小跑起来，“我特么又想冲去火车站了。”
“出息。”白浔嗤笑，“赶紧去接你家安安吧，这几天当个好哥哥，好好陪他。”
“诶？我好像看到他了，可能是体育课提前出来了。蓝安——”他提高音量又喊了几声：“安安，蓝安！笨蛋，这边！”
沉朗的少年音质里有不加掩饰的兴奋和欢喜，白浔无意识地扬起唇角。
“那你们聊，我先回去了。”
“哎等等，方便打个视频吗？”
白浔一愣，犹豫了下：“可以。”
“那好，我先挂了，等会儿打给你。”
“哥！你怎么回来了？”
穿着校服的男生匆匆奔来，被蓝劭一把揽过肩膀。
“怎么感觉几天没见长高了不少？”
“长高了不也比你矮那么多……呀，哥你脸怎么了？”
“没事，不小心碰的。我回来给小姑过生日，顺便有点别的事要忙。”身高差让蓝劭说话时要微低着头，他一边笑着打量自家弟弟一边拨通电话，“把刘海顺顺，我打个视频，带你见个人。”
——
厕所那种地方实在不适合当初次见面的背景墙，接通时白浔刚赶到食堂后的小树林，隐约听见那头有人问了句“见谁啊？”，便看到了镜头对着的男孩。
白衬衣的领口妥帖而干净，浅棕发绒软蓬松，顶尖轻轻翘起一小绺，敏感而稚气。略长的刘海掩过眉骨，眼中有几分茫然。待这点情绪消去，便又显出安宁恬淡来。
明明有几分相似的样貌在蓝劭和他的身上生出两种极端的气质来，一个英挺桀骜随时随地透着攻击性，一个却温柔寂静至无害。
那份淡然与干净的白皙倒是与白浔更似，只是白浔疏离冷淡，蓝安确实温润柔软的。
白浔正欲开口，便见搭在蓝安肩上的手揉了揉他发顶。
“安安，叫人。”
蓝安眨了眨眼，又抿了下唇，思衬片刻轻软开口
——“嫂子？”
白浔：“？！……”
蓝劭：“！……”
蓝安：“？？？”
不一样的心情，死一般的寂静。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不遂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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