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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59章:泰安公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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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宁宫,魏雪莹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慕太后满脸心疼,身边嬷嬷立即去扶人。
“雪莹,大病未愈该好好歇着才是,出来走动走动便回去吧,养好身子,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姨母教训的是,只不过公主册封此等盛事,经年不遇,雪莹不想错过,盼着能沾先喜气。”魏雪莹面上一如既往的恭敬,垂下的眼睑遮住了那双空白而冷漠的眼睛。
慕太后想起来什么似的,哼了一声,道:“可不是,长公主盼星星盼月亮,把女儿给盼回来了,恨不得昭告天下宣告这个喜事,你来了也好,不过这喜气可沾不得,谁知是福还是祸!”
魏雪莹敷衍地应和几句,然后推说自己累了,便跟着赖嬷嬷去偏殿小歇片刻。
惨死已逝的兄长这几年来一直压在心头,压垮了她的生气,一年来有多半年躺在病榻之上,眼看着嫡系衰落,向来慈爱的父亲却露出狰狞嘴脸,以不能后继无人为由,将养在外面的外室和私生子堂而皇之带进府中,母亲虽然生气,但没了儿子傍身,也只能咬着牙咽下这口气。
哪知,虎落平阳被犬欺,外室仗着儿子是魏家唯一的继承人,处处咄咄逼人,想到这儿,魏雪莹冷笑一声,到底是出身卑贱,没有眼界,就算她们母女没了儿子/兄长依靠,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何况她们身后还站着慕氏一族。
太后娘娘终究还是她的姨母,就算是已经沦落为弃子,也由不得这小贱人蹬鼻子上脸。
“小姐,您还是躺下歇息会儿吧。”贴身丫鬟橙子拿起帕子轻拭她额头上的一层虚汗。
魏雪莹摇摇头,上半身靠在床头板上,“躺下难免影响仪容,册封宴马上就要开始了。”
橙子心疼地撇嘴道:“您还病着,这是何苦。”
魏雪莹轻轻一笑:“虽然太后姨母赏赐的美人已经有孕在身,但是谁也不知道能不能诞下一位公子,也不知道我那父亲还有没有再生育的能力,眼下最大的盛事便是泰安公主的册封宴,我退出交际圈已久,久到要被遗忘了,以至于那外室狗眼看人低,也到收拾她的时候了。”
橙子很是戚戚地点头附和,那位二公子也随了侯爷,是个不折不扣的浪荡子,全府的丫鬟都被挑逗了个遍,哎,要是大公子还在,小姐和夫人的日子哪儿会受这些委屈。
主子二人各思忖各的,一时间偏殿静谧无声。
与此同时,回去复命的赖嬷嬷复述完听到的话后,慕太后发出长长一声感叹:“雪莹这孩子啊,性情好强,这点跟哀家年轻时一模一样,只不过她犯了一个致命错误,险些埋葬自己一生,不过好在只要她肯回头,就来得及。”
说罢,仿佛真的看到了年轻的自己,她年轻时候的处境可要凶恶多了。二八年华,进宫为妃,嫡长子生来便立了储君,已经长成小大人了,眼看着就算她生下儿子也是一点出路没有,如果不是...不过最后的赢家是她。
慕太后脸上带了笑,嘲讽道:“男人,呵,多么有力的牲口,为了一个男人把自己毁了才是真废物,雪莹能明白这个道理,做出聪明的选择,还算可造之材。”
赖嬷嬷一副意在眼中道:“奴婢这就让人整理出来各家适婚公子的资料,您这次要好好给雪莹小姐挑一挑了。”
“哀家心里自有人选。”慕太后转而又道,“整理一份也好,有备无患,你呀,还是这样会揣摩哀家的心意。”
赖嬷嬷憨笑说:“哪里算是揣摩,是奴婢跟着您走了太久太久,跟您越来越像了。”
慕太后闻言深深看了赖嬷嬷片刻,赖嬷嬷始终不卑不亢又恰到好处的温顺垂首,将致命的脆弱之处摆出来。
“是啊,我们一起走过了好久,你终身不婚不育,陪在我身边,我很感激。”慕太后突然转换了自称,语气也格外真诚。
赖嬷嬷含笑点头:“奴婢明白您的心意。”
慕太后的手紧紧攥住了赖嬷嬷的手。
连接在一起的双手仿佛穿越了时间线,唯一相同的是,在每个时间线她们始终共进退同悲欢。
太和殿,诸位官袍加身的大臣笔直站立,安静等待册封宴开始,但是等待久了,腿脚难免有些小动作,嘴巴也闲不住。
“不知道泰安公主的姿容能有康宁大长公主当年几分,也能让我等再次重回康宁大长公主册封之时。”一位老臣摸着胡子很是怀念道。
身后有人接话:“恐怕难说,听闻这位泰安公主丢失的这些年养在乡野间…”
还有年轻后生好奇询问:“康宁大长公主当年的册封礼究竟是何等盛况?能让各位大人都陷入追忆中。”
“康宁大长公主是先文帝盛宠至极的长女,一成年就有了自己的领地,地位仅次于储君,后武帝上位,据说因为其是长公主一母同胞的兄弟沾了光,武帝同样盛宠这位长姐,哪怕后来因为宠妃...咳咳,因为太后娘娘与长公主产生分歧,也从来是退让的份,有这两位皇帝的盛宠,可想当时是何等风光,如若不是幼女丢失退居幕后...”
“康宁大长公主身份已是尊贵至极,姿容仪态又是极好,称赞一句国色天香,毫不逊色,后来选驸马,整个京城的适龄男儿都疯了似的斗得那叫个天地变色...”
“咳咳!响鞭了,响鞭了。”
几位唠嗑的臣子迅速板正起来,恒帝也在响鞭后绷直了脊背,太和殿上所有目光集中在殿门口。
——
“册封礼快结束了吧?我听小太监们说,泰安公主颇有其母风范,还真是期待!”
“能有大长公主当年三分气度,已非常人,亲生女儿自然更是像了。”
“听说册封礼之后,之所以要宴请群臣,是因为镇国公府要为泰安公主择婿,刚找回来的女儿,怎么舍得嫁?多半是要招赘婿。”
“我家儿子都要是能有哪一个得到公主的青睐。我们家倒不介意出个上门驸马。”
“呵呵,人还没见到就想着吃天鹅肉了,侯夫人还是少做白日梦。”
“你——”
“快瞧,康宁大长公主的仪仗到了,礼扇后面应该是泰安公主了吧?”
“......”
叶摇光缓缓前行,看似是庄重端庄,实际是被那身册封礼服压得没什么力气了。
康宁看出她的不适,温声安抚道:“我儿今日表现真棒,这是最后一步了,露个脸,娘就带你回公主府。”
叶摇光僵硬着脖颈,头冠压得她都不敢点头了,只轻声嗯了一下。
从踏进殿门口,礼扇一点一点打开,走到大殿中央时,礼扇已经完全打开,定格在她的左右两侧,在康宁的授意下,叶摇光跟着行礼。
慕太后满面笑容的亲自下去扶人,而此时,在前排座位上的魏雪莹也看到了泰安公主的面貌,一时间犹如雷劈,浑身僵硬。
“怎么会...怎么会...”魏雪莹面色肉眼可见的苍白,她哆嗦着嘴唇,不可置信的向前挪了两下,险些打翻黄花梨木小桌。
橙子连忙扶住自家小姐,“小姐,您、您这是怎么了?”
就在魏雪莹着急忙慌想再做确认时,却见叶摇光偏头朝她这边望了一眼。
好像是被杂乱的声音吸引了,可是那看过来的目光却没有丝毫好奇心,甚至没有任何避讳的如同第一次见面那样,微笑颔首,魏雪莹脑海里疯狂循环两个字:是她,是她,是她。
怎么会是她呢?泰安公主怎么会是那个死了好几年的李摇光呢?
魏雪莹双手捂脸,遮掩了她失控的狰狞表情。
脑海清明的一瞬间,魏雪莹想起第一次见女扮男装的叶摇光时,闪过的那股儿诡异的熟悉感,当时直接忽略过去了,这时候才得出结论,当时那个模样与那鲜少在外活动的小郡公分明有七八分相似啊!
直到橙子扶着她退到殿后,魏雪莹才颤巍的无声痛哭起来。
真是一场笑话啊!她自以为的出身显赫,身份尊贵...这些李摇光永远无法跨越的沟壑,却在有朝一日大反转,她败得好惨啊!赔了丈夫,赔了兄长,赔了自己!
老天爷啊!你睁开眼睛看看!既生瑜何生亮啊——
与此同时,完成吓人任务的叶摇光松了一口气,上了马车人就瘫软成一摊泥。
偷偷跟上马车的陈知远好笑地将人揽在怀里按摩。
叶摇光舒坦地哼哼,陈知远遮住下身反应没话找话转移注意力,道:“魏雪莹今日见到你,真是吓破胆了,这也证实当年她确实有参与。”
提起旧恨,叶摇光瞬间不哼哼了,朝他冷笑一声。
陈知远深知理亏,生硬转移话题:“现在就是等魏家之后的反应,如果我所知消息不假,他们暗中与蛮人勾结,就一定会促成和亲之事,到时候,我们就能引蛇出洞,找到魏家甚至慕家通敌叛国的证据。”
“李治那边如果顺利,前太子也会参与进来。”说罢,陈知远看一眼叶摇光,没看到什么反应,却看到人双眼合上,呼吸平稳,去会见周公了。
被忽略了个彻底的陈知远:“......”
良久,他无声苦笑一下,换了个让怀里人睡得更舒适的姿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