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32章：心向往之 ...
-
清泉庄园，一盆又一盆的血水从暖房端出去，叶摇光小心谨慎的避开伤口为陈知远擦拭身体，擦了足足三遍，再为伤口敷药。
但凡有其他人靠近，昏迷中的陈知远就会皱起眉头，似乎挣扎着要醒来，叶摇光只好遣散其他人，亲力亲为。
丁香站在叶摇光身后不远处，看见她停下手中动作后立即上前轻声询问：“夫人，您也劳累一天一夜了，我伺候您洗漱休息？”
叶摇光迟疑一下，点了点头，“让人把浴桶抬到暖房，备上热水，就不用你们伺候了。”
“是。”
丁香弯腰恭敬退下。
出了暖房将事情吩咐下去，便守在暖房门口，这时已经短暂休息过的千泰走来询问：“公子和夫人情况如何？”
“千侍卫放心，世子爷已经清理完敷了药，尚在昏睡中，夫人在旁守着。”
千泰长长舒了口气，感慨道：“真好呀，万万没想到这趟云城之行竟然能解决掉公子的狂症，再回上京，公子可以毫无顾忌的踏上青云仕途了，前程似锦呀！”
丁香跟着附和点头，往暖屋的方向看一眼，然后小声询问：“千侍卫，你昨天为什么会想到将夫人接去？常人怎么也想不到这一茬吧？”
“我也是死马当活马医，公子上一次险些发病的时候，夫人还是姚师傅，刚拒绝了公子的求娶，那次不但没有发作起来，公子甚至还安睡了一时。”千泰脸上满满是回忆往昔。
“当时我也没有多想，昨日公子遭人毒害，诱发狂症，不知怎地，我突然想起那一次，就让人过来接夫人，其实…我也做好了夫人不肯接近公子的准备。”
千泰犹豫一瞬还是说了实话，“只是最终，事情的发展后续远远超出了我的预期，即便公子醒来后责罚我，我也不后悔。”
千泰神情坚毅，他此刻才对这位夫人，真真正正的另眼相看了，并将其放在与公子相同的位置上，此后两人便是一体夫妻，荣辱与共。
丁香亦是无限感慨：“摇光夫人从今以后便真真是世子爷的命根子了。”
千泰附和道：“确实如此。”
不仅如此！也是他们这些追随公子的人的命根子了。
翌日清早，晨光透过窗棂，斑驳光影洒落进暖房，室内的一切在柔和光线中显得静谧而美好，叶摇光长长睡了一大觉，醒来第一件事情不是睁眼，而是伸懒腰，四肢以各种奇怪姿势活动起来，关节发出咯吱咯吱声。
侧身的时候半睁眼，瞄到了什么，叶摇光一惊，瞪大眼睛嘹亮的叫了一声：“你、你醒啦？！”
看了不知道多久的陈知远唇角微微上扬，嗯了一声。
“你感觉怎么样？身体可还有哪里不适？”叶摇光一边询问一边扑过去查看他的伤口。
陈知远本想回我没事，哪知一张口成了：“...浑身都疼。”
叶摇光更紧张了，跨过他披上衣服赤着脚跑出门口叫人，陈知远想拦都来不及。
丁香第一时间进来，“夫人别急，您在屋内只要喊一声我就能听到！”
“府医呢？”
“府医候着呢，他马上就过来了，我先伺候您穿上鞋。”
“我自己来。”叶摇光转头将衣服抱在怀里，左手拿着靴子跑到屏风后面窸窸窣窣。
偷感100%
得知世子爷醒了，各方人马赶来看望，人来的快走的快，叶摇光得知无大碍后去用饭，回来时暖房只剩陈知远一人卧病在床。
“我差人送来的骨头汤呢？”
“喝完了。”陈知远全身裹得像木乃伊，只两个黑溜溜的眼睛转呀转，巴巴的望向她。
叶摇光咳咳两声道：“鉴于陈知远同志有伤在身，近日你的一食一饭都要按照药膳食谱一丝不苟的完成，不得有误。”
说完嘴角再也忍不住上扬。
陈知远真诚发问：“…你是不是等这一天蛮久了？”
叶摇光终于哈哈笑出声来，拳头在半空中挥了挥，“嘿！可算让我逮到机会了。”
陈知远看着她也笑了起来，胸膛震动扯到伤口，又闷哼了两声。
“让你笑我，看，扯到伤口了吧。”叶摇光给他顺了顺，“也就一旬而已，我相信夫君可以坚持下来！加油！”
陈知远双眼宠溺地看向她，最终乖巧点头道：“好，都听夫人的。”
叶摇光在他看不到的地方，狠狠上扬了下嘴角。
“陈三枝。”
“嗯？”
叶摇光小心避开他的伤口趴在他胸膛上听心跳，“你的心跳声真好听。”
陈知远抬起左手放在她的一头乌黑秀发上轻轻抚了抚，“只有你凑近的时候才会这样好听。”
“……”
两人在温馨的静谧中待了好一会儿，陈知远才一边用手指缠绕她的长发，一边开口问：“阿摇，你…你怎么不问我？”
“我懒得问你，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叶摇光转方向与他面对面，“所以你现在愿意同我讲了？”
陈知远沉默一瞬，叶摇光静静等待。
“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我小时候母亲早逝，父亲与母亲感情颇深，恩爱非常，一时间不能接受这种打击，经常酗酒，久而久之被人钻了空子，自打有了一个姬妾，他后院的姬妾便越来越多。”
“再加上那时候颇受先帝重用，忙忙碌碌，对我多有疏忽，那时祖母年事已高，也有些心力不足，便让后院最受宠的一位妾室起了异心，花费大价钱从一名游商手里买了一种奇毒，可使人无知无觉中招，发狂致死。”
陈知远再次说起心中最痛恨的这件事情时，格外平静。
“那妾室说来也是好手段，特意选了一天陈府宴请宾客的好日子，想让我当场发狂暴毙，可惜，却忽略了我祖母的敏锐，祖母出身平凡，能从一众女眷中脱颖而出嫁到陈家做主母五十余载，眼界和手段岂是一个姬妾所能揣测的。”
“事情很快就查到了她身上，一见躲不过，抱着不成功便成仁的心思，毁掉当时唯一的一枚解药，告诉众人她怀有身孕，本想子凭母贵，可惜，直到后来被我祖母下令杖毙，她都不知道我的父亲早已经没有了生育能力。”
叶摇光倒抽一口冷气，猜测道：“不会是你母亲...？”
陈知远没有正面承认，只是意味深长的笑道：“父母之爱子，则为计之深远，天妒红颜，我母亲早早逝去，最后时刻总要为她的幼儿谋划谋划。”
叶摇光为不曾见面的婆婆竖起了大拇指。
“我父亲此人，不是自出生便是世子，是后来者居上，本就没有多少儿女情长，随着我母亲的逝世一同去了，半点不曾为他的姬妾求情，自此后院的女人们也安分了不少。”
“后来太医院倾巢而出为我治疗，可惜清毒不及时，让我落下了受到刺激便会发狂的病根，我少时性情颇为张扬，哪里会控制自己的情绪，每次发狂，六亲不认，力大无穷，有一次险些出了人命后，我父亲便提早给了我一支暗卫，其实我知道那支暗卫的主要作用便是来监控我。”
叶摇光捏捏他的耳朵以示安慰。
陈知远有些发痒，握住她的手，“我有此旧疾，科举之路便断了，青云仕途也是无望，但我父亲膝下只有我一子，只能我为陈世子，慕氏掌权之后为了拉拢人心，许诺我父亲会让我直接入朝为官。”
寥寥一句，科举之路断了，仕途无望，怎地道得尽那些心酸和绝望？
倘若当年那位远见的婆婆没有把夫君绝育，就算陈知远是唯一的嫡子，只怕也没命坐稳这世子之位，当权之人也不会去重用一个随时能发狂的定时炸弹，其他人就算碍着身份捧着这颗定时炸弹，心中也唯恐避之不及。
叶摇光想到这些，心疼的抚摸他的鬓发，“你那些年过得很不好吧？明明都不是你的错，你还要一直努力克制自己，我们三枝真是辛苦啦。”
那一瞬间，陈知远鼻头酸涩，喉间一梗，什么话都说不出。他紧闭双眼，欲遮即将汹涌而出的泪水。
祖母从不敢在他面前提起这件事，偶然从门外听到她们讨论，祖母只是不断叹气，说我儿命苦，便就此止住。
这些年从来没有人对他说一句。
不是你的错，你辛苦了。
他为了不伤及无辜，极大可能控制自己不发狂，甚至用上自残的手段。
可依旧没有人愿意因为他这个人而接近他，私下都视他为灾星，骂他是麻烦、是祸害。
只有阿摇，只有阿摇明知道他的身份，却从来不放在眼中，也只有阿摇愿意接受真实的他，在他发狂的时候去安抚他。
阿摇凭自己，活成了一阵风、一片云、一棵树、一朵花...不依不攀，自由自在，不为言语动摇，只以此心为证。
从最开始的见色起意，到逐渐的心向往之，只要能留住这不羁的灵魂驻足，他陈知远愿意倾尽所有。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32章：心向往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