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来朝（女强）》南朝

5、第四回

　　对于雅王如此轻薄的言语，敬王忍不住轻轻咳了一声。

　　皇室宗亲，地位崇高，又多是受朝廷供养的闲人，无聊之际，难免沉湎美色。若是皇帝，则更是在后宫那些美之又美中挑选宠幸，代代相传下来，这些皇族子孙必然是美过常人。

　　这本是人尽皆知之事。

　　皇帝自奏折上抬眼，看着一脸丧气的叶总管，一时有些发愣，指着他的额头：“你这是怎么了？”

　　叶总管垂下头：“没……没什么……”

　　“长乐王给你下马威了吧？”皇帝笑道。

　　叶总管错愕的抬头，哭丧着一张脸：明知道会这样还要叫我去。

　　“长乐王都说了什么？”皇帝淡淡道。

　　想起长乐王那些嚣张的话，叶总管怎么也不敢说出口，为难的卡住了。

　　皇帝也不是没见过素节，从那么刁钻的口中说出来的，必然不是什么好话，想想也就算了：“把头上的伤弄好了再来。”

　　“多谢陛下。”叶总管在素节手里是说什么都不对，受了不少委屈，现在光听见这句话，便已经感激涕零了。

　　皇帝放下手中的笔：这个下马威，是做给朕看的，还是做给朕派去的下人们看的？

　　“咦？小王爷要做官了！”抱玉惊讶的大呼。

　　素节蹙眉：“小点儿声。”

　　“都赐了新王府了，还怕什么？”抱玉整理着衣物，不解道。

　　“那些下人都是皇帝赐的，说好听了是侍从，说不好听了就是耳目。”素节往榻上一倒，抱着枕头，满腹牢骚，“不想当官啊，称病算了……”

　　哪有人还没上任就想着称病的。抱玉笑起来：“小王爷，太懒了。”

　　“好懒啊，不想动。”素节顺势接道。

　　抱玉嘟着嘴，刚要说什么，门外一个丫鬟通报：“敬王和雅王登门来访，已在正堂等候。”

　　素节看抱玉，满眼写着：我懒，我不想动。

　　抱玉正色道：“小王爷这便去。”

　　“喂！”素节瞪眼。

　　抱玉奇怪道：“那……小王爷想再换件衣服？”

　　素节无力的爬起来：“更麻烦。”

　　敬王倒是没什么，雅王每次聒噪的很，也烦人的紧，这次……也不例外。

　　“小侄子！”雅王扑上来就扯着素节的披帛不放，像是牵马一样牵着素节，带着积分醋意道，“恭喜你啊，中书令大人。”

　　雅王有醋意也很正常，想他们这些亲王，皇帝连一个挂名官员都不肯给，这倒好，随便一抬手，便给了长乐王一个二品官，虽说王爷为官最低也是从四品开始，可长乐王还这么年轻，又是个郡王，一下子就给了个二品，着实让众亲王们眼红。

　　素节拉住披帛，冷冷道：“放手！”

　　“雅王弟。”敬王也示意雅王放手。

　　雅王一副“你们合起伙来欺负我”的表情，讪讪的放手，素节松了口气，毫不客气的坐在主位：“今日二位王叔屈尊大驾此地有何贵干？”

　　雅王不满的指责素节：“你太没良心了，守灵差不多都是我们守的，你可好，不说感激我们，还这副嘴脸。”

　　“是我求你的吗？”素节冷冷道。

　　“那倒不是……”雅王喃喃道。

　　“那你还说什么。”素节毫不客气道。

　　“我……你……”雅王一副“气死了”的样子，半句话也说不出来，瞪敬王。

　　敬王只是宽厚一笑，并不插入战局。

　　雅王找不到援军，气馁的坐下来。

　　“两位王叔有事吗？”素节重新问道。

　　敬王笑道：“我们只是来庆贺你封王，并为中书令的。”

　　素节对这事怨念不浅，冷下脸：“两位王叔未免太精于朋党勾结了。”

　　谁都知道，敬王素来和寿王一样，不理政事，甚至连谈都不谈，雅王更是只关心风月。闻此，敬王无辜的一愣，雅王看了素节一眼，抬手拉起素节的披帛，扯着便走。

　　素节拉住披帛，皱眉呵斥：“放手！”

　　“不放。”雅王头也不回的硬扯着素节往外走，“不是说是朋党吗？本王这就带你去本王的朋党应该去的地方。”

　　敬王毫不担心的在后面偏头浅笑：“早去早回。”

　　就知道指望不上这个老好人！素节用力的拉住披帛：“放手！本王哪儿都不去！”

　　雅王脚步一顿，回身直视素节的眼睛：“‘本王’？你说的倒利落，不称小侄了？”

　　素节冷眼以对：“本王既已受册封，便是郡王之尊，自然自称‘本王’，雅王叔有意见？”

　　雅王霸道的指着素节：“你是郡王不错，可本王是亲王，还是压你一头，本王就喜欢你在本王面前自称‘小侄’，以后也不许改。当着本王的面，你就得自称‘小侄’。”

　　“雅王叔。”素节眉毛一挑，无比轻蔑道，“你肚子里装的都是稻草吗？”

　　雅王笑容尴尬的淡下去，咬咬牙：“你这张嘴，真讨人厌。”

　　“没人求你来找我。”素节冷冷道。

　　雅王气的差点儿没把牙咬碎，强忍住怒火，拼命笑：他还就不信了，这小郡王他对付不了。要他生气，他就偏不气！

　　可笑得那个勉强：“你继续说，我就不信你不累。”

　　“原来雅王叔无能到连说话都会觉得累的地步。”素节也不含糊，张口就讥讽。

　　雅王明显的一抖，攥着披帛的手指关节因为过于用力而发白，但还是强忍着，笑，笑得那个难看。

　　“雅王叔，笑得真难看。”素节指着雅王的脸道。

　　雅王笑得更难看，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素节故作无辜的继续道：“雅王叔，更难看了。”

　　这丫头，根本就是天生的牙尖嘴利！

　　雅王再也笑不下去了，狠狠的一扯披帛，素节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雅王能去哪儿，自然是秦楼楚馆。虽然也暗含着故意刁难素节的意味混杂在里面。

　　雅王指着斗大的牌匾——陶馆，得意道：“来吧，看看本王的朋党都是些什么样的美人。”

　　素节丝毫不给面子，扭头便走。

　　“小侄子，是你要说结党我才带你来的，你这是干什么？”雅王也不追，抬手扯住飘荡在素节身后的披帛，素节立刻万般无奈的停住脚步，回头：“放手。”

　　雅王用力一拽，强行把素节牵进陶馆。

　　驾轻就熟的来到一间雅间，老鸨驾轻就熟的招来两个当红红倌，两个妖冶的红倌驾轻就熟的攀上雅王的身体。

　　素节处之泰然的落座，品茗。

　　雅王偷偷一笑，拍了拍右手边的红倌的娇臀：“去，陪陪我孤单的小侄子。”

　　红倌不舍的在雅王唇上轻啄一下，轻飘飘来到素节身边，青葱般的手指还没触碰到素节的肩膀，便听素节用着惯有的冷漠口吻道：“如此人尽可夫之女子，本王最为不屑，纵使貌赛天仙，本王亦不愿染此腌臜，倒污自身清白。”

　　说的两个红倌登时颜面尽失，笑容虽然勉强还在，却显得无比尴尬。

　　雅王对此倒是毫不在乎，笑道：“没想到小侄子年纪轻轻，倒是洁癖甚深。”说着，挑起身边红倌的下颌，“去，叫老鸨找个绝色的清官来。”

　　青楼女子，有几个不认识雅王，此时见雅王称素节为小侄子，也不敢怠慢，即使素节说了那样的话，也只能强忍着强颜欢笑，摇曳着步出雅间。

　　没一会儿，老鸨亲自送了个清秀脱俗的清倌过来，清倌之所以为清倌，就是因为卖艺不卖身，此时却被强逼而来，畏惧的来回看着雅王和素节，花容失色的惊慌的垂下头。

　　清倌，虽然一开始都是卖艺不卖身，但就算是清倌中的花魁也早晚会因入此行时间渐长，恩客垂涎，或是年岁增长，恩客变少，少不得被逼成为卖身的红倌。

　　雅王虽然喜好眠花宿柳，却从来不玩这些看得到摸不到的清倌，也不曾逼迫她们卖身，所以，这些清倌他几乎都没见过，此时摸着下巴，色迷迷的上下打量起这个雅秀的清倌来：“小侄子，你可真是有口福了，这美人不赖啊。”

　　素节无比冷傲的白了雅王一眼：“纵使是清倌，仍旧是淤泥之中的残花败柳，本王照样不屑。”

　　雅王拉着两个红倌，此时已经跑到房门口去了，对素节笑道：“本王叔便不打扰小侄子的雅兴了，小清倌，你可要伺候好我这个挑剔的小侄子。”话毕，关紧房门，居然在外面上了锁。

　　素节皱眉，冷冷的扫过浑身颤抖的清倌，仍旧故作镇定的品茶，却气的手指微微颤抖。

　　过了许久，那清倌见素节仍旧一言不发，颤颤巍巍的偷偷瞅素节，素节感觉到，冰冷的视线投了过去，吓得清倌立刻往后一缩。

　　又等了一盏茶的时间，素节仍旧是没有动作，清倌犹豫几分，突然跪倒在素节脚下，扯着她的衣摆，含泪哀求：“王爷，求求王爷买下我吧。”

　　素节倒是吃了一惊，蹙眉：“本王不好青楼女子。”

　　这个清倌显然是知道自己早晚逃不过是要卖身的，见素节面容俊俏，又是郡王之尊，还不似雅王那样花心成性，打算着何不如干脆从了这个小王爷，当牛做马也比日后受苦强，干脆带雨梨花的苦苦哀求，心里盘算着这个涉世未深的小王爷一定不会狠心拒绝。

　　“不知廉耻。”素节冰冷而厌烦道，踢开清倌，“你给本王安静会儿，否则本王送你去做营妓。”

　　清倌显然对自己的魅力很有自信，故作柔弱的磕头痛哭：“王爷，求求王爷救救我吧，救救我离开这个火坑……”

　　素节心中更加厌恶，要不是被锁在这里，早就拂袖而去了，现在已经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之情，“啪”的摔了茶杯：“本王说了——安静！莫不是你早就盼着做营妓。”

　　清倌仍旧未死心：“王爷……当真如此绝情？”

　　素节冷笑：“以你的容貌，恩客必然不少，为何至今未有人救你出去？本王还以为你早便习惯了青楼恩客的绝情，没想到你还是如此天真，是天生的傻吗？本王也不妨明言——本王生平最为厌弃的便是青楼女子，纵然你现在自尽于本王面前，本王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素节停顿一下，微微思索了一下，垂首笑道，“说不定会拍手称快，你要不试试看？”

　　清倌睁大双眼，似乎现在才看清素节不光面冷，连心也是冷的，失魂落魄的跌坐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