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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师姐……”
      伴随着低沉含糊的呢喃,紧接着是一个圆滚滚的酒坛子“咕噜咕噜”滚动,然后从高处跌落,“啪”摔在地上发出脆响。
      “君上!”门从外面打开,女子匆忙的脚步声伴着担忧的一声呼唤,将半梦半醒的人拉回到现实中。

      尹湛看着满桌的酒坛,眼神混沌,神思却清醒到冰冷,蹙了蹙眉头,只说了一个字,“滚。”
      女子光洁的手臂上挽着三截银铃,银铃一挥动,地上的酒坛便都收拾干净,对对方的态度仿若习惯了,只说:“君上又是为何突然这样?这是什么酒,能让君上醉成这样?我扶您躺下吧。”

      尹湛手臂一抬,生硬的阻断了对方的手,冷声道:“青戈,进来。”
      一个黑衣箭袖,肩头两片羽翼的劲装男子几乎是闻声便出现,他手腕上绑着一圈银质铮亮的短箭,尾羽暗青色。
      青戈只看一眼就明白了情况,垂首,“君上。”

      “谁放她进来的?”
      青戈不敢做声,垂首听候发落一般。
      “我是不是说过,谁都不许进来。趁我还没有发怒,带她走。”

      夜伽罗又急又恼,“君上,我也只是担心你啊。”
      “滚出去。”
      青戈恭敬的行礼,“夜伽罗郡主,请吧。”

      殿内重归宁静,只有夜色般的静谧深沉。
      高高的梁柱间悬挂着玄色的纱幔,在风中悠悠的飘荡,丧气沉沉。霜花格子的漏窗外,依稀只有薄薄的一点日色。
      尹湛神思缥缈,有些疑惑的想:他这是喝到了天亮吗?

      天亮而已,才微微有些醉意。
      酒量太好,真的是他最大的苦恼了。
      不过这酒仙杜康送的“浮生若梦”真的是不错,片刻也好,他至少醉了。
      醉了,才会又回到过去,回到琉璃境的美梦之中。

      他胡乱的摸了摸桌上的酒坛,随着他的指尖碰倒了几个,最后摸到一个沉甸甸的还有酒残余着,立刻神色欣喜的单手一提,仰头灌酒。
      他俊美苍白的面容上泛着些许酡红,眼眸低垂,轻轻一眨,隐隐有了水意。
      谁也看不到他此刻的脆弱。
      魔界之君,却像个无助的少年。

      他坐拥无上法力,所求所想却无非能时时大醉一场。他很想重新回到梦中,让当年的那个弱小的孩子,重新遇到他的师姐。
      “师姐……”尹湛将头埋在手臂上,与眸中痛楚一并掩埋。
      他的心里却还是一直在反复叫着喊着,这个曾经是世界上最温柔的称呼,如今却再也无人应答的称呼。

      他每念一遍,就像一把刻刀在他的心尖上剖开,血淋淋的痛意真实又清晰的告诉他,他见不到了,此生再也见不到了。
      他纵然是天赋异禀,绝世奇才,甚至统一纷乱的魔族,一路血流成河成为魔君,最后与仙界讲和,百年之内干戈不起,做到如此境界,叫所有人瞠目结舌。
      但他却不能让时间重来。

      让那些人看看,他不会毁天灭地,而是改天换地!他走出了另一条路。那些人,可以哪怕有瞬间的承认,自己看走眼了,自己错了吗?
      他们谁能赔偿他吗?把师姐还给他吗?
      空寂的大殿内,似乎响起了低声的呜咽,像被困的小兽发出来的,被风吹散,不可辨认。

      长夜殿外,夜伽罗默默的望着紧闭的大殿门,冷着脸与青戈对峙。
      “君上是去了什么地方?见了什么人?”
      青戈答:“君上行踪,夜郡主无需过问。”

      夜伽罗气恼道:“好听点是你忠心耿耿,不好听点你就是死脑筋。我是要打听他行踪吗?我是关心他!两个都是木头。”
      青戈低头,“夜郡主注意措辞。”
      夜伽罗眉目一凛,没了之前在尹湛面前的委曲求全,冷道:“怎么?我们魔族也行仙界那一套扭扭捏捏繁文缛节吗?”

      青戈道:“如今仙魔休战,早已今非昔比,夜郡主不可不注意分寸。”
      照理,青戈一个护卫而已,夜伽罗的叔父是猎魇王,魔族中仅次于魔君的一个支系首领,她本人是尹湛亲自封的郡主,本不能与她如此对话。

      但谁都知道,青戈品阶低,但从尹湛还不是魔君之前就伴他左右,地位特殊。
      夜伽罗眉梢一扬,给自己找台阶道:“你不说我就没别的办法了?哼。”
      青戈抱着臂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看着夜伽罗离开目光才重新担忧的落在紧闭的门扉上。

      幽都,魔界都城。
      一百多年前的那场仙魔大战中曾经失守,由仙界把持,魔族流离失所溃不成军,最后被今日魔君统一,并且与仙界达成协议,互不干涉,一点一点重新累积恢复。
      如今,幽都玄天太极阁依旧有人镇守,一是此地有结界通往人间,为了保护人界不被魔族干扰,二是为了监视魔族是否有其他举动,大家心知肚明。

      只因当今魔君背景复杂,与人界仙界都有颇多瓜葛,魔族中便是有不满也只是暗中表达罢了。
      “秦问!”
      夜伽罗爬上高高的台阶,心气不顺的大喊。
      玄天太极阁是一个特别的存在,这里会压制她的法力,所以这九百九十级的台阶她上来都只能走,气都给她气死了。

      “夜伽罗你很闲吗?”
      秦问在她一出现在玄天太极阁楼下就知道了,这时候懒洋洋的虚靠在一面画着太极阵法的旗杆上等她发话。
      “我能有你闲?跟您老人家比,我差的远了。谁能有您清闲,每天站在这里瞎看就行。”
      夜伽罗一口一个老人家,您,倒是也不是故意奉承。她出生的晚,只是魔族长得快而已,所以她看起来已经有人间女子二十岁的样子,但在魔族里头就是个小丫头。

      秦问其实因为不是魔界中人,容貌在此不受影响,有灵力加持,看起来与她年龄相仿,其实她一直不知道他实际年龄多大了。
      “那你是特地来慰问我这个孤寡老人,陪我聊天来的吗?”秦问给个杆子就顺着往上爬,倚老卖老起来。
      “我问你,魔君昨天又喝酒了,这次居然还酩酊大醉,我头一次知道他还会醉!这就不说了,他不是好长日子不这样折腾了吗,又怎么了?”

      提到魔君二字,秦问的脸色一下从玩笑转为默然。
      他转身,双手负在背后,老气横秋的动作让夜伽罗又忍不住想讥笑他几句,但见他面色不佳自己又想套话便忍了。
      “冬至要到了。”
      过了半天,夜伽罗本以为他不会说话了,却听到秦问轻飘飘的来了一句。

      “什么?什么冬至?”
      “你很无知啊,夜郡主,就是人间的一种节庆,代表冬天到了,春天也就不远了。”
      “你莫名其妙的说这个干嘛?哦,你在魔界,想过冬至?好,我找人帮你庆祝,只要你告诉我……”

      “冬至,是我师父很喜欢的一个节日。我们会买最好的红豆,做她爱吃的赤豆糊粥,一定要洒点秋天采摘的干桂花。还有醪糟,做酒酿圆子,这个也是必吃的。师父酒量不好,不,应该说没有酒量,一吃就会醉。”
      秦问眉目间的神情变得温柔又哀伤,像是雪夜里一杯刚倒出来就顷刻冷掉的白茶。

      夜伽罗忍耐着听他絮叨得越来越多,自动忽略了她不感兴趣的“我们”还有谁,打断道:“你突然提你师父做什么?想家啊?要不你给天界打个报告,说你想告老回乡?本来你也只是个凡人,虽然有点儿本事,修为不赖,到底也不是仙界的人呢,干嘛替他们干这个破差事……”

      秦问扭头看着她,神情本来是有些怅惘的又转成一点无奈,“你啊,根本听不懂我是什么意思,还想搞清楚你们君上的心思?”
      “你究竟在说什么啊?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秦问拍拍她的头,“小丫头,多多修炼,你的段位离你家君上还太远了。”

      夜伽罗最不服气别人嫌她小,挥掉秦问的手生气道:“别拍我的头,我叔父都不拍我的头!喂,你别走啊!”
      秦问进了玄天太极阁内,强大的结界将夜伽罗弹开。
      夜伽罗每次都粗心大意的忘了这个结界她破不了,在原地懊恼半天,想了想一跺脚悻然跑下楼。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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