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目惑世》君琳

46、45.佳节

　　在回御书房之前，他去了梅园一趟。
　　这里还是如此的冷清，或许梅花就是要孤芳自赏吧。
　　就像那个皇座，永远只能由他一个人坐。
　　他叹了口气。
　　他今天是怎么了？怎么有闲情逸致想这些有的没的？
　　在心底嘲笑了一下自己，他转身准备离去，却听到了一些细碎的声响。
　　他疑惑的转过身，向发出声音的地方走去。
　　在一棵梅树下站定，抬头。
　　一张绝美的脸突然从朵朵梅花中探出头来，那双勾魂的凤目在看到站在树下抬头的他时飞快地划过一抹异光，然后，她慢慢地扬起一只手，向他招了招手。
　　“嗨。”
　　他瞪、他瞪、他瞪。
　　“凤九王爷，请问你在做什么？”他好轻好轻地问道。
　　她表情无辜地看着他，“雪皇，你要相信本王是有原因的。”很好，声音也很无辜。
　　“什么原因？”
　　“本王在找东西。”
　　“什么东西要王爷在树上找？”他冷笑道，摆明不信。
　　她歪头看了看他，“这样东西只能在树上找到。”
　　他皱眉，好奇心有点被挑起，却又觉得没有问下去的必要。
　　正在两难之际，一只修长的手掌出现在他面前。
　　“雪皇，上来看看吧。”她在树上压低身子，对他伸手，黝黑的双瞳染上温柔，如美丽的星空，璀璨闪耀，令人不自觉迷醉其中。
　　他怔怔地看着她温柔的笑，她乌黑的发还粘上了几瓣梅花，让那张绝美的容颜染上一丝调皮，一切竟如梦似幻。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将手交付到她手中的，只知道待他意识过来后，他们就已经并排坐在了树上。
　　老天，他怎么会做出爬树这样粗鲁的事？？
　　“雪皇，你看。”娇媚的声音将他从恼怒中拉出来，他下意识地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看去。
　　在这里，居然可以将整个京都收进眼内。
　　“你……怎么发现的？”可能是因为太惊讶，他没有对她用那个代表身份的称呼。
　　“无意中发现的。”她看着那美丽的景色道。
　　好一会儿，两人都没有说话。
　　像是想起什么，他看向她，“王爷，我记得安相有替你安排观看灯会的活动，你为什么还在这？”
　　她扭头看向他，“我把来陪我的官员打发回去了。”
　　“为什么？”
　　“因为她们也有家人啊。”
　　他了然地点点头，‘冬元节’其实也是一个团圆的节日。
　　“雪皇，你现在有空闲吗？”她突然出声道。
　　他一愣，点点头。
　　她唇一勾，扬起了一个愉悦的笑容。
　　他不着痕迹地垂下眼帘，不看她。
　　那个笑容，太耀眼了，会让人不自觉——沉沦。
　　他还在疑惑她为什么会这样问，身边的女子突然纵身一跃，跳了出去。
　　他一骇，立马探头过墙，却见她安然无恙地站在了墙角，昂头看着他。
　　他们所坐的这棵树刚好是倚着宫墙，所以如果想的话，只要一跃就能跳出皇宫。
　　他有点恼怒自己为什么会对她如此上心，刚刚她一跃，消失在他身边后，他居然觉得心里没来由的一慌，下意识的就想伸手去拉她，还好最后忍住了。
　　这样想着，他的口气不禁恶劣了起来，“凤九王爷，你到底想做什么？”
　　她毫不在意，只是笑了笑，对着墙头的他张开了双臂，声音清亮。
　　“雪皇，和本王偷溜出宫去参加灯会吧！”
　　他怔怔地注视着她。
　　很多年后，他依旧记得，那个绝艳的女子穿着一身红衣，在这被白雪覆盖的天地间就如一朵蔷薇，在他的面前盛开，笑着对墙头的他展开双臂，让他仿佛间看见了幸福的颜色。
　　“别怕，我会接住你的。”
　　他默然。
　　她到底知不知道要他跳出去的这个动作包含了多少的信任？她真的以为他有那么相信她吗？相信到为她跳出皇宫的高墙？
　　可是……他欺骗不了自己。
　　只因心中有一个声音告诉他——相信她！
　　就今天，让他放纵一下吧，跟着自己的心走。
　　“你要……接住我啊！”他轻轻道。
　　“好！”她大声答应。
　　深吸一口气，他闭起眼，一跳。
　　只是一瞬，他便落在了她的怀里。
　　他睁开眼，便看见她凤眸含笑地看着他，轻轻道：“呐～～我说过会接住你的。”
　　那样的眼神，烫红了他的脸。
　　挣扎着要脱离她的怀抱，却发现自己是被她拦腰抱着，这让他脸更红，挣扎得更厉害。
　　“别动别动，我现在就放你下来。”怕他摔着，她连忙道。
　　雪皇红着脸在地上站好，低头整理自己的衣襟。
　　“……怎么变得这么瘦……”
　　他终于整理好自己的情绪，也把脸上的热度压了下去，刚抬头就看见她的嘴唇动了动，似有字音逸出。
　　“你说什么？”
　　“没什么。”她马上微笑道，“走吧。”
　　“去哪？”
　　她笑笑，突然拉起他的手，向前走去。
　　“跟着我走就对了。”
　　他看着被她握着的手，他知道自己该呵斥她的放肆然后甩开她的手。
　　可是，她的手，好温暖，让他，舍不得放开。
　　没关系的，过了今晚后，把一会发生的一切都忘记，他依旧是风雪国的男皇，她依旧是君临的王爷，他们不会再有交集。
　　他这样告诉自己。
　　牵手走着的两人并没有发现不远处有一个人将刚刚那一幕纳入眼内，更没有发现那——
　　怨毒的目光。
　　％％％
　　为了方便游玩，天琳带着雪皇先回到别宫换上一身便服。
　　随后，风雪国京都的街头出现了一对出色的男女。
　　他有点恍惚地看着身边的女子，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着。
　　繁华的街头、黑衣如墨、堇衣似绛……
　　为什么这一切居然给他一种十分熟悉的感觉呢？
　　他再细细回想，一阵尖锐的刺痛就袭击他的头，令他不得不放弃。
　　“你怎么了？”注意到他脸色有点发白，她马上担忧地问。
　　他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看他这样，她的眼底划过一抹异光，随即隐去。
　　“我们要去哪？”
　　她呵呵轻笑，“当然是把这条街玩个遍啊。”
　　在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她就已经捉起了他的手，向不同的小摊走去。
　　看着她的背影，那种熟悉的感觉又来了……
　　隐约之间，他似乎看见……曾经也有一个红衣女子就这样握住他的手，巧笑倩兮地对他说要带他玩遍……
　　那女子……到底是谁……他想不起她的样子……
　　为什么呢……
　　“喂。”一声轻唤拉回了他的思想，眼一抬，就看到面前绝艳的女子双眸盈满温柔，那里面满满的是他的身影。
　　怦怦——
　　又来了，那种悲伤中带着甜蜜的感觉。
　　“什么？”他强压下涌进心中的异样感情，淡淡地问道。
　　“想不到的事情不要想，猜不到的事情不要猜，当时间到了，它自然会给你答案的。”
　　她看着他，那双勾魂的凤目似叹息，似怀念，又似带着令他不解的……感情。
　　“什么意思？”他一震，略带焦急地问。
　　她却只是笑笑，“你觉得是什么意思就是什么意思。”
　　他低头看看她依旧握住他的手，再抬头，有点茫然地直视着她。
　　“我们……以前见过吗？”
　　我们以前相识吗？
　　我们以前是什么关系？
　　为什么……我看见你的笑会觉得……心痛？
　　“你觉得呢？”她迎着他的目光道。
　　“我……不知道，我的记忆里没有你。”他低哑地道。
　　一瞬间，他看见了她眼底浓重的悲伤，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可是当他再想看清楚时，她的眼底只剩下一片清澈。
　　是错觉吗？他找不到答案。
　　“既然这样，我们就不认识了。”她好轻好轻地说，仿佛这话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他看着她慢慢地，慢慢地放开了了他的手，冰冷的空气立刻缠绕上他的指尖，竟令他觉得心里泛寒，一阵慌张袭来。
　　身随意动，在她指尖快要离开时，他手一反，扣住了她的。
　　“我们以前认识，对不对？我们以前关系匪浅，对不对？”他用的是疑问句，语气却是肯定的。
　　她淡淡地看着他，“你说呢？”
　　“回答我。”他命令道。
　　她静静地看着他，他也固执地迎着她的目光。
　　两人就在热闹的街头对峙着。
　　良久，她叹了一口气。
　　“如果你记得全世界却独独忘记了那个人，那是不是代表那个人其实并不重要？因为不重要，所以才会忘记。也因为不重要，所以就没有记得的必要。”
　　他无法反驳。
　　她说的是事实。
　　他并没有感觉到自己的记忆有缺失，只是心底总有空空的感觉，但他告诉自己，这并不代表什么。
　　因为不重要，所以才会忘记，是吗？是这样吗？
　　她看着他眼底的茫然，一阵心痛，脸上却没有任何异样。
　　扬起愉悦的笑容，她反握住他的手，道：“走吧！别想太多了，就算以前不认识，现在认识了就好了。”说罢，就自顾自地拉着他走。
　　他突然觉得有点气恼。
　　凭什么因为她的几句话就扰乱自己的心绪？她说的话他就该信啊？什么时候他的判断力如此退化了？
　　这样一想，他豁然开朗。
　　既然是出来玩的，就尽情玩好了，有些事就留给明天吧！
　　天琳发现，放开来玩的雪皇其实很疯。
　　京都的街头就出现了一对东窜西窜的男女，脸上皆是单纯的愉悦。
　　％％％
　　‘冬元节’最后一个也是最重要的环节便是放灯。
　　这个灯有点类似孔明灯，都是在灯上写下愿望，然后让其升上高空，取上达天听之意。
　　他接过她递过来的笔，歪头看着几乎有半人高的灯，不知道该写什么。
　　似乎……他想要的都已经实现了。
　　而且，愿望是应该靠自己去实现的，对天许愿，根本没什么作用。
　　他抬头，看向站在灯的另一边的女子，只见她神情专注地一笔一划地写着，灯内的烛火照出她眼底满满的虔诚。
　　不自觉地，他脱口而出问道：“你写的是什么愿望？”
　　为什么你的表情会带着如此深刻的……爱。
　　她写好最后一个字，站直，神秘一笑。
　　“说出来就不灵验了。”
　　“还神秘得不行。”他嘀咕道，“以你的身份还会有实现不了的愿望吗？”
　　她伸手摸着灯，温柔地看着那个愿望，“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些愿望是人无法实现的。我们许愿，有时只是一种精神和感情的寄托。”
　　“你呢？你的愿望是什么？”
　　他摇摇头，“以前最大的愿望是做皇帝，让天下的女人都仰视我，现在做到了，就再也找不到什么愿望了。”所以才会让人感到空虚。
　　“这样啊……”她轻喃，“那不如就写做一个好皇帝吧。”
　　他看着她，沉默了一会，提笔写下了自己的愿望。
　　两人看着缓缓升上天的灯，心思各异。
　　“回去吧。”她扭头道。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