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遍地是仇人》涂尔听

23、谢霁 隐与不隐，

　　可近百年来，翎朝可以称得上神医的人也不多，一个巴掌就数得过来，还有人供奉于御前，常人是不可能见到得。

　　灵妙谷上一代谷主药王孙元道是一个，而眼前的这个白胡子老头高季方高神医也是一个。两人都是江湖出身，医术高绝，最难得的是二人都是医者仁心，一般人若是求医上门，他们都会医治，江湖上受过他们恩惠的人不在少数。

　　可惜的是，药王孙元道前几年已过世，江湖上唯剩下了高神医，地位已经从以前的珍稀上升到了珍罕的地步，将武人的求医难度系数拉得更高了。

　　且与药王孙元道不同的是，这位高神医堪称神出鬼没，特意去找基本找不到。人家药王是有固定地址的，就住在灵妙谷，上门去寻，总不至于找不到人。高神医则不同，他是名副其实的游医，长年累月的四海漂泊行医救人，居无定所，天下之大，要遇见他很多时候只能碰运气。

　　简而言之就是，人不好找，找不到就等死，找到了可能也来不及了，还是一个死。

　　这会儿甫一出现，好多人都想冲上去求治疗了。

　　“沈氏真是有本事，连高老头都请到了。”姬予看着沈舒月等人的身影消失在这一层，良久后才说道，“不过，孙仲缈这人还真的是碍眼啊。”

　　沈氏对孙仲缈的态度也是微妙，看似承认了孙仲缈未来少主夫婿的名分，可沈舒月对他的态度相当疏离，不见亲近，也是有意思。

　　姬予心里舒服了一点。

　　地宝阁把这此地宝大会的拍卖场设在了摘星楼的最上两层。在第十一层中央虚空架设的圆型高台上设置了拍卖展台，而将第十一、十二层的周围一圈都设置了隔间，以翠石屏风隔开，将那些足够分量的来客安排进这些隔间之中，以天地甲乙排序分隔。

　　至于如何才算是足够分量，地宝阁有自己的评判标准，那些有身份有地位的人自然分量是足够的，而其他的无名之辈，就要拿钱说话了。祢或与姬予就是出示了一张通宝钱庄额度为五千两的银票才得到了第十一层中的一个隔间——地丁号。

　　入了隔间，其内设置交椅桌案，桌案上放置茶水点心。前后左右被看不透的屏风隔开，面向展台的一面则是半开放的状态，隔间之人可以看清楚展台的情况，但对面亦可将隔间之内看个大概，几乎没有隐秘可言。

　　不过也不需要什么特殊的隐秘，此次地宝阁早已言明是公开拍卖，且在这里的绝大多数都是有名有姓易被识得之人，即便是再无名之辈也总是会有人能辨识出身份的。

　　隐与不隐，实在没有什么区别。

　　如今这摘星楼内来了谁，大家心里基本都有数，如沈舒月、谢霁之流，他们的动向注定是要被人时刻关注的，这些人处在什么位置，也是清楚分明的。

　　祢或与姬予的隔间在第十一层，同在一层的还有天岚山庄容氏两兄弟、白浪公子、恶魁钟这些在江湖上有些名声来头的人。而在第十二层上面，则有地宝阁沈舒月一行人、竟陵官府的人、北阙山、沧澜阁所来的罗献、谢霁以及红枫谷的人等，然而两层的隔间数量不止于此，应是还来了一些不传姓名的人。

　　“正道四宗来了三，北阙山来了罗献，沧澜阁来的人是谢霁，红枫谷的人也来了，余下的也是有来头的人。”姬予的目光在十二层的位置扫过一圈，最后重点落在了正北方位上以纱帘作遮掩的隔间，与祢或私语道，“你瞧见那个位置没有。猜猜那里坐着谁？当今国朝圣人之女长裕公主，她在此，难怪地宝阁作为本次地宝大会的主办方亦要退让。”

　　连最好的位置都让出去了。

　　“长裕公主么。”祢或循着视线望过去，也只看到了用以隔绝外界窥探的纱帘，其内隐约有人影绰绰，终是看不分明。

　　算起来，她其实也认识一位公主来着。

　　那位置的确绝好，可以将整座展台以及第十一、十二层的全貌尽揽眼中，沈氏少主沈舒月的位置则在它的左手边上。

　　“听说这位长裕公主在如今皇帝所有的公主中排行第五，乃已逝的周贵妃所出。那位周贵妃在世时极受皇帝宠爱，她所出唯此一女，皇帝爱得如珠如宝，所享受待遇可比肩太子，旁的皇子亲王公主跟她完全没法比。”

　　姬予似对这位长裕公主颇有了解，见祢或听得认真，便继续道：“据说这位殿下在娘胎的时候，皇帝就挖空心思给她拟好了封号，别个皇子公主好些个五六岁连名字都没有，这富饶的竟陵府如今也是她的封地，皇帝更是为她许了定国公嫡子李重茂为驸马。”

　　“竟是如此受宠么。”祢或低语道，又注意到了一个名字，“等等，刚刚你说谁？”

　　“谁？”姬予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李重茂。”

　　“对，他怎么了，你惹到他了？”姬予神色微变，“这人可不简单。他爹定国公李潜是简在帝心的人物，皇帝对他极为倚重。李重茂是李潜的小儿子，他娘还是红枫谷谷主的独女。眼下估计也在那隔间之中。”

　　“这事后面再同你说。”祢或说道。

　　姬予没有追问，继续说道：“听说这位长裕公主姿容美甚，可惜隔着屏风看不清。”

　　祢或目光也投向上方，只看看人影绰绰。

　　此刻被两人谈及的长裕公主姜清慕正在会客。客是谢霁，谢霁是主动上门拜访，除却他是沧澜阁亲传弟子之外，他还是怀宁长公主与恪国公之子，论血缘关系还是姜清慕的表兄，他既得知姜清慕在此，于情于理，合该过来拜会。

　　同理，姜清慕也不会把他拒之门外。

　　“霁表兄，好久不见了。”姜清慕含笑道，“未出京前，怀宁姑母还与我念叨过你，没想到就在竟陵见到了。”

　　姜清慕这般说也是有缘由的。

　　谢霁本身出自恪国公府，年幼时便得到外出游历的沧澜阁斐副阁主相中，惊为奇才，收为亲传弟子，带回沧澜阁所在的沧浪山学艺，鲜少下山。上一次见面还是在四年前，那时姜清慕刚及笄，谢霁也不过十七岁。

　　“确有四年了。”谢霁感怀，记忆中的青涩小女孩也已是初具风华。他听姜清慕提及母亲怀宁长公主，内心愧疚，为人子却不能常侍奉双亲于身前，“父亲母亲那亦有许久未见了，不知他们身体可还康健？”

　　虽然是血缘关系亲近的表亲，但姜清慕与谢霁实则没有什么交情，话题亦不能深入，最好的话题便是他们共同的亲人怀宁长公主。谢霁常年在师门学艺，不在白玉京，自然是想知道母亲的近况的。

　　姜清慕便从善如流地说了些怀宁长公主近来的状况，谢霁听得认真，知道父母皆安好，心中也是舒了一口气的。

　　“霁表兄到此可是为了地宝大会而来的？”姜清慕问道。

　　“也不算是。年前时，我下山游历，路经竟陵一带时，偶然得到了地宝大会的消息，于是便过来了。”谢霁说道。

　　“沧澜阁允了谢兄下山游历，岂不是说明谢兄功法已有所成，真是恭喜谢兄贺喜谢兄了。”听到这话，在一旁不甘寂寞的李重茂抬手抱拳向谢霁道贺。

　　李重茂也不是无端说这话的。

　　沧澜阁乃江湖武林正道第一宗，宗门内培养弟子极为严苛，对亲传弟子尤甚。按照沧澜阁历来的规矩，亲传弟子必须要得到宗门宗师级以上的师长同意方可下山历练，而纵观沧澜阁过去允许亲传弟子下山行走的标准至少也是准一流水平。而如今这人换成了谢霁，恐怕是不止一流。

　　李重茂明着道贺，暗地里并非没有妒忌之心。

　　“李兄谬赞了。”谢霁很谦谨，先谢过李重茂，而后又道，“师门长辈见我留在山上已无寸进之功，未免我惰怠，故而命我下山游历。”

　　一般情况下，一个人在本身已经很厉害的情况下，又受到别人的恭维，口上却连连否认自己很厉害，谦虚过了头，有时候很容易就会被认为是虚伪做作。

　　可谦虚的这个人是谢霁，素有“剑君子”之称，风光霁月的谢霁，端看他神态认真肃然，便知是真的这般想法的，真诚无比，谈何虚伪做作。

　　“下山游历可阅尘世百态，于霁表兄而言也是另一种修行。”

　　姜清慕以茶代酒，敬了谢霁一杯。

　　谢霁欣然受之，而后便起身告辞了。

　　无他，因为地宝大会开始了。

　　用以拍卖的圆型展台已就绪，身着青白色长袍的中年男子也走上了展台，看打扮有点像是酒楼说书的先生，见人先带三分笑，可浑身又透露出商人精明的气息。甫一登场他便向四周连连作揖，介绍自己是此次拍卖的拍卖师。

　　此人也有名气，在座的不少都是地宝大会的常客，参加过好几届的地宝大会，也是认得这拍卖师的。他地宝阁中位列副阁主之位，经常手持一柄小金锤，别号“落三锤”。三锤之下，没有成交不了的拍品，成交率极高。

　　落三锤上台之后，全了礼数再次拱手绕了一圈向在座之人施礼，然手开始详细讲解本次拍卖的交易规则，随后一锤落下，宣布拍卖正式开始。

　　“本次拍卖的第一件拍品为海虞国所产夜明珠，起拍价五千两白银。”

　　伴随着落三锤的声音落下，一个嵌着细软的箱子被拿到了展台上，箱盖打开，揭开盖在上面的一层黑色绸布，光便显出来了，饶是现下青天白日的，仍能见到一层莹润的宝光，而这光是内里一颗鸽子蛋大小的圆润夜明珠发出来的。

作者有话说

　　更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