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橱窗里的圣诞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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橱窗
皮尔洛记得那天是圣诞节的前一天，没有下雪，可是北风却像要把人的耳朵都刮掉。
他和安布罗西尼站在玩具店的玻璃橱窗前看着那群小孩子在店里扭成一团，看着自己呼出的白气在头顶绕啊绕地，然后被风扯散。
抬头看见沿着街道漫过去的灯光，在湿润路面上折射出冷冷的影子。对面屋顶上有一只公鸡形状的风向标，不时神经质地抖动几下。街上行人不多，都裹了大衣急匆匆地走路，连商店布置得富丽堂皇的橱窗都显出几分寂寞。
他叹了口气。突然就觉得，没有雪的圣诞节，真是，一点都不圣诞节呢。
安布罗西尼却是饶有兴趣地弯了腰凑近玻璃窗去看那一个个精致的玩具。皮尔洛低头看到他毛线帽子上的大绒球和他通红的鼻尖，忍不住还是“嘿”地一声笑了出来。“你在看什么？”
安布罗西尼用戴了厚厚手套的指头在玻璃上指给他看。“安德列，你看，那个那个。”
“哪个？”于是他也弯下腰去看，习惯性地眯起眼睛。
橱窗里摆放了无数的金色铃铛，红鼻子驯鹿，以及白色胡子的圣诞老人，多得像在办家族聚会。
在它们的右边，他看见有座小城堡，几乎被挡在一只巨大的布偶熊后面，只露出半个尖尖的屋顶。他回过头有些困惑地看安布罗西尼。
“……你说的，是那个房子？”
安布罗西尼用手在凝了雾气的玻璃上擦了擦，点点头。
“对啊，它居然还在这里，”他笑起来。“我还以为早就被卖掉了。”
皮尔洛皱了皱眉头。距离有些远，看不太清楚那座小城堡的样子，不过夹在一堆光鲜闪亮的玩具中间。真是，非常不搭调呢，他想。
“这个城堡啊，从我小时候就在这里了。不过……到底是从哪时候开始的……”
安布罗西尼把帽子往一边推了推，挠挠额头。
“啊，糟糕，我不记得了。”
“…………”
皮尔洛轻轻咳嗽一声，低下头去戴手套。
“喂喂喂，你干嘛这个表情啊。”
“……什么表情？”
唉唉，系围巾可真是件麻烦的事。
“你的脸上写满了‘我就知道’这几个字。”
皮尔洛抬起头看着对方毛线帽子歪在一边，有点委屈又有点耍赖的样子，忍不住微笑，伸出手去帮他把帽子戴好。
橱窗里的彩灯突然一下子全亮起来，他们一起转过头去看那躲在角落，仍是灰瞳瞳的城堡。灯光照不到。
“喂，安德列，你小时候的梦想是什么？”
皮尔洛用手指在玻璃的雾气上无意识地划来划去，“呃，踢球和……睡觉吧。”
“…………”
“啊，你也摆出这种表情了。”
“…………”
“好吧，真要说梦想的话，我那时候想要去环游世界。”
“……真的？”
“反正是‘梦想’嘛。”
安布罗西尼把额头抵在玻璃上，“为什么，我觉得我那时候的梦想，就是它呢。”他突然又一下子笑起来，“你知道吗，在那个里面，有整整十二个锡兵。”
那时候偷偷趴在橱窗外数过的。那时候它不是在角落，而是摆在最显眼的位置。十二个，整齐的，穿着红色军装的小小锡兵。尽管训练很辛苦，却还是喜欢跑来这里看它。
一直觉得，如果，如果能把它摆在自己的床头，一定很棒。
“真好啊，”他轻声说，“我在这里，它也还在这里呢。”
彩灯闪烁的光投在他眼睛里，变幻不定的蓝色。
皮尔洛歪了头看看他，再转头看看那个城堡，突然开口，“去把它买下来吧。”
“咦？”
“如果一直留在这里，总会被卖掉的吧。”他把手插进外套口袋里。
“可是……”
皮尔洛在衣袋里掏了半天，摸出一张浅蓝色的纸递到安布罗西尼面前。“你看。”
“给爸爸的礼物，给妈妈的礼物，给邻居们的礼物，给邻居的狗的礼物……”安布罗西尼盯着上面的一排排小字念下去，“这是什么？”
“购物单。德波拉今天早上给我的。”微笑微笑。
“原来你今天把我拖出来就是陪你买东西么……”
皮尔洛没有回答，只是把纸拉过来指着中间一排，“你看这里。”
“喂喂，你不要逃避话题啊，”安布罗西尼皱起眉头，却还是乖乖地低了眼去看，“……给Niccolò的礼物。”
他抬起头来看皮尔洛，对方微笑着抬起手来指橱窗里面。
“那个，”他指指那座躲在角落的小城堡，再指指安布罗西尼，“就当是你送给Niccolò的圣诞礼物吧。”
“咦？”
皮尔洛朝店里走了几步，然后转身，带点询问意味地望着安布罗西尼。
“怎么了，”他眯起眼睛看看橱窗里面，扬起了嘴角，“我这是在帮你实现你的梦想呀。”
“……什么啊，”安布罗西尼伸手拉住他的围巾，呼出一大口白气来，“……送给他我有什么好处。”
“嗯……”皮尔洛皱着眉毛想了一会，带点得意地笑起来，“你可以随时来我家看它。”
“这算什么好处……”
“你看，”皮尔洛有点困难地用戴了厚手套的手掰给他看，“而且你可以在我家和Niccolò一起玩，”他眨了眨眼睛，
“还不用收拾。”
安布罗西尼有些疑惑地看着皮尔洛的眼睛，却觉得似乎有些东西看不清，不过他还是开始觉得这似乎是个不错的提议。
抬起头，看见对面屋顶那只风向标像得了焦虑症一样在不停转圈。
也许是因为风太大了吧，他想。
“我说，要是被你家的小鬼弄丢了怎么办。”
皮尔洛伸手把玩具店的门推开，门上的铃铛清脆地叮叮响起来。
“它会一直在那里的呀，”他站在门口看着安布罗西尼，店里的灯光照得他的围巾有毛茸茸的金边，温暖的空气流出来。
“……只要你想看到它。”
有一个小男孩从店里跑了出来，安布罗西尼往旁边侧了侧身。
“听上去好象不错啊，”他揉揉鼻子，笑起来，“作为回报，下次我陪你去环游世界吧。”
“呃？”
他看到皮尔洛睁大了眼睛看他。隔了他们呼出的雾气，看不清楚表情。
店主不耐烦地叫，“喂，你们两个！要进来就进来！不要开着门啊！”
安布罗西尼快步走了进去，关门的时候他回过头去看风向标，那只公鸡已经转了过来，红色的脑袋正对着他。
“转南风了啊，”他说，“看样子圣诞节不会下雪了。”
皮尔洛也凑过来看，“是啊。”
他们在一堆堆的小孩子中间挤过去，一边把帽子手套摘下来。
安布罗西尼低头看到皮尔洛在笑，他把自己因为戴帽子而耷拉在额头上的几缕头发拨开，
“你笑什么？”
“没有啊，”皮尔洛把手套塞进大衣口袋里，“只是现在觉得，没有雪的圣诞节，也很圣诞节。”
安布罗西尼歪着头看看橱窗里面，再看看皮尔洛，然后摸摸脑袋，也笑起来。
“没错，我也觉得很圣诞节呀。”
.End.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橱窗里的圣诞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