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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陪你女朋友 ...


  •   《无感》重写版
      礼也/2025.9.15

      楔子

      12月上旬属于川西深冬。枯黄草甸上黏着潮湿薄霜,像冻久的陈皮化了冰。越野车的挡风玻璃能阻隔冷空气,但挡不住细密雪粒的堆积。

      这场小雪来得突然,断断续续下了近三个钟头。

      “接了个向导的活儿,上G248了。要带着他们往甲根坝、河坡镇那开……有摄影机,说是来收购什么非遗纹样ip,可能是做生意的吧。”

      司机挂断和家里人的通话后,开了除雾和雨刮,将木雅土语换成带点口音的普通话。
      “老板,你看看你朋友还好吗?”

      坐在副驾的付乌聆放下手机,搓搓困倦的眼皮。

      后座只有一男一女俩员工。
      甄海洋对上她询问的视线,指指旁边年纪稍长、正在吸氧的女人,说:“禾姐高反。”

      “应该是刚翻垭口那劲头还没过。”司机担心道,“过两天你们要翻的垭口可不少,还能走吗?”
      甄海洋仰天长叹:“这谁知道啊,去了再说,我们都是第一次跑川西呢。”
      “怎么样?”司机自信地问,“风景好吧?”
      “太美了,我们那可没有这个。”
      司机夸赞道:“你们路线也挑得好。之后行程里的甘白路又叫‘中国最美县道’,在自驾旅游爱好者的小圈子里很有名。”

      付乌聆查看导航:“师傅,下一个加油站停会儿吧。”

      话刚落,风雪便模糊视野。
      这条路是双向两车沿河弯道,两边是草原和藏房。后视镜里一辆货车朝她们鸣笛,弯道不减速。
      几乎没有多余的避让空间,货车居然在这么狭窄的路上还想强行加塞。

      “没事,让他先走。”付乌聆怕司机斗气,忙开口,“我们不赶时间。”

      司机应了声,小幅转动方向盘,让出空间。

      但背阴车道的残雪混着暗冰,令轮胎的抓地力大打折扣。车轮在弯道上打滑,车尾也甩出去一小截。
      后座俩人猝不及防被甩得撞在一块儿。
      车窗那能看见后边的货车抓住时机,迅速和他们擦身而过。

      孟禾还吸着氧,捂住左眼上的眉钉,爆了句粗:“丫的龟孙,赶着去送死啊!”

      她这么一骂,原本平静的车里多出几声笑。

      前有房车压速,现有下坡盲湾超车,付乌聆真觉得这一路把什么妖魔鬼怪都见过了。离监控越远,人与人的素质越是参差不齐。

      车停在中小型加油站。
      外面有4支加油枪,停了6台车。

      司机留下加油,其他人进了旁边的便利店买口粮和借用卫生间。
      许多景点都因天气关闭,当下游客不多,穿着藏袍的一看就是来采购过冬物资的本地藏民。

      付乌聆抱着两袋东西放到车后备箱,回过头看见门口一个头顶盘着粗红毛线的女人在给小孩喂母乳。
      婴儿裹得严严实实,用厚背带捆在怀里。
      这儿没有服务区,便利店也小到只够几个顾客落脚,洗手间更是人来人往。尽管女人背对着站在墙体角落,但还是有陆陆续续的途径目光。

      付乌聆边走上前,边脱身上的羽绒外套,递过去朝女人做了个遮盖的动作:“帮您挡挡风可以吗?”

      “谢谢。”
      女人淳朴红润的面颊上露出一点羞涩的笑,又用不太标准的发音说自己是到镇里医院给孩子打疫苗。

      孟禾从厕所出来就瞧见付乌聆站在不远处,只穿了件毛衣的单薄身影。再往前一探头,瞬间明白是什么情况。

      那位母亲背着小孩继续往村子下面赶路了。

      付乌聆穿回羽绒服时,在对方看不到的身后搓了搓生凉的手心,捂住被冻得麻木的脸。

      “哎哟,聆总快来我这暖暖。”孟禾一把箍上她的腰,快要摩挲出静电,“我刚听那司机问海洋,说你一路上是不是都不高兴哈哈哈。”
      “……”
      付乌聆被这样误解也不是一、两次。

      她身段盘靓条顺,长发微卷,骨相是传统意义上的浓女颜。
      可没表情时,像在冷脸。在最放松的状态下,嘴角走势也是往下的,漂亮到带点没人情味的攻击性。

      孟禾笑着挖苦她:“你是从小就这样吗?这张脸白长这么好看,也太难交朋友了。”

      她想了想,如实道:“我读高中的时候,有个人说我来自臭脸星球。”

      “嚯!嘴多损呐。”

      “他嘴巴是很坏,我的脸又没味道。”付乌聆指着嘴角刻意的弧度,“他自己嘴角不笑也会往上翘一点,所以他就说他来自笑脸星球。”

      “男生女生啊?这么活宝在哪儿都很吃得开吧。”

      她听到这,发自内心地点头,轻笑道:“是挺多人都喜欢他。”

      鞋踩在路面上发出咯吱声响,磨磨蹭蹭的两个男人终于从卫生间先后脚走出来。
      司机坐回驾驶位。
      甄海洋上车前,眺望远处一片高山白雪,朝她们打个响指:“快看。”

      山顶覆上浩浩荡荡的冷雾,尽显天地辽阔,心境也很难在此变得狭隘。在繁华都市待久了,心灵轻易就被大自然的鬼斧神工震撼。

      甄海洋感慨万千:“此情此景,我不由得想起一句……”
      付乌聆和孟禾都看向他。
      沉默几秒后,甄海洋见她们都不接话,下不来台地哀嚎了声:“靠!我书读得太少了。”
      孟禾疯狂嘲讽:“我都不稀得说你。”

      休整完,车里乘着笑声往下开。

      离目的地民宿客栈还有5公里,才下午六点多,天就完全黑了,只有黝黑山峰能隐约映出雪白的点。
      车轮塌得突然,从硬路陷进路肩雪坑。
      司机下去查看情况。
      后座的孟禾在撵甄海洋的耳朵:“我说避谶、避谶吧,你一路上非念叨什么太顺利了。”

      甄海洋委屈巴巴找手电筒:“我看人家川藏线自驾都会出点小问题,然后偶遇走南闯北的江湖救急人士呢。”

      付乌聆裹上帽子,下车问情况。

      “爆胎,平衡杆小连杆也断了。”司机咬着强力手电筒,趴到车底下,“付老板,可能得喊拖车。你们租这车的时候买保险了没?”
      “买了。”
      几个人把轮胎先换完。
      司机看见付乌聆要打救援电话,喊了句:“软拖就行。”

      她手里还抱着保温杯,说话冒白气:“软拖是什么意思?”

      “就是路边车队用牵引绳也能帮我们把车拉到镇上去,用不着救援中心的平板背车。”司机经验颇丰,指着后面一道道远光灯,“不怕,这有好心人路过。”

      头车是台黑色G63,走下来两个身量高大的男人。
      其中一个显然是本地人,先用方言吼了句,大意在问发生了什么。外面风大,只能这样交流。
      司机和他们还隔着几米距离,开始展现肺活量,喊了回去。
      等人走到面前,一行人才互相打了个照面。

      付乌聆视线稍偏,紧盯着领队旁边更高一些的年轻男人。

      “男的是性别,男人是感觉。”孟禾先挑眉,低声发出一句感叹,“荒郊野外还能碰上这种顶级货。”
      “……”

      男人身上是件硬壳冲锋衣,肩宽腿长的身型体格太优越。立领遮住下颌轮廓,只露出一双深邃多情的桃花眼。
      凌厉浓眉压着高挺鼻梁,视觉上的确给人带来极强的冲击感。

      他握手时的手臂能看到肌肉线条极具力量,熟练的社交仪态添了几分恰到好处的成熟。

      注意到被注视,席决浓黑的长睫低垂,望着她漆黑分明的眼睛。但只冷淡地停留了不到两秒,就平滑过去。

      眼里没有意外也没有别的心绪,像是完全不认识她。

      久别是常态,能一直心无波澜。
      乍然相逢,倒让付乌聆有几分悲从中来。

      领队男人近四十岁,笑声爽朗,给他对了个眼神:“帮帮忙呗小哥。”

      席决神色闲散,拿起对讲机喊人:“老崔,带着你们那车上的绞盘和拖车绳过来。”

      “来了!”
      对讲机里能还听到有女人和小孩的说话声音,在凄风寒夜里无形中给陌生人多了几分安全感。
      司机用方言道了声谢。
      领队摆手,又看向她们两女一男的外地面孔:“来旅游?”

      付乌聆回过神,缓慢地眨眼,模糊应道:“是的,真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萍水相逢,遇到了就是朋友。你们从哪儿来的?”

      “安清市。”

      领队笑着拍拍身边人的肩:“大城市,我这车队里可有好几个安清的。”

      说说笑笑间,几个人已经把活都干完,也相互了解了一下。
      这支车队一共有七辆车,除了本地向导,其他热心肠的都是户外爱好者。他们下一站是去攀登两座当地海拔6、7千米的雪山。

      雪地防滑链装好,领队问清她们订的落脚客栈:“我们也在那订了房,真赶巧了。行了,上车吧。”

      她们加上司机一共两男两女。
      头车是席决在开,一共五座。他不喜欢车里载满人,嫌闷。副驾是领队,后边就给匀出俩座。
      司机让付乌聆和孟禾一块儿先坐上去。

      但甄海洋觉得大晚上的,俩女士和自己分开不安全。脑子一抽,挺起胸膛说道:“我一起上这车行吗?我想陪着我女朋友。”

      席决不急不慢地摘了刚才勾金属缆绳时的越野手套,正要拉开驾驶门。

      听到这句话,他先是瞧了眼后座的人。再转过头,似笑非笑地回了句:“我也可以陪你女朋友。”

      “……啊?”

      -
      折腾了半个小时,总算能去往住宿地。

      车里并不安静,车载车台里时不时会传来后面几辆车里的闲聊声,领队会提醒后车注意控速。
      孟禾和领队年龄相仿,也相谈甚欢。

      付乌聆略显安静地靠在车侧,注视着斜对面的圆润后脑勺和他短利的后剃发、方向盘上那只骨节修长的手,侧颜和背影都透着一股子禁欲。

      但明明从眉梢到唇角都含着轻慢和微微色气,还偏偏长了张随时会被人爱上、又随时能让人伤心的脸。

      席决开车很稳,没少来过这一块儿。但也能猜到他是川西的登山常客,否则怎么会和这群人一块去爬雪山。
      他俩这重逢称不上恍如隔世。
      毕竟中间隔着共同朋友,这些年总能在共友嘴里听到彼此的片面信息,也都默契地避免了相见。

      进了镇上,能看见灯火。
      似乎两个人都察觉到身旁人比起平时格外寡言,车里静默一瞬。

      付乌聆看手机导航位置,犹豫地看向驾驶位:“你好,那个……”

      他漫不经心地打断:“席决。”
      没听到回复,男人又没什么耐性地重复一遍:“我叫席决。”
      “…….”
      自报姓名是什么意思,她变得让他认不出来了吗?

      付乌聆暗自攥了攥掌心。

      都说人全身的细胞每7年会换一次,时间真的过得好快,快到她右手中指的茧都在慢慢消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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