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阴穴 ...

  •   “先回去吧。”师无道垂眼,月下白衣冷淡如雾,他面不改色转过身,背影疏离,又让人恍惚觉得那抹挺拔的雪白琉璃玉质,一触即碎。

      顾屿看着师无道的背影,最终什么也没说。

      回到住处还是一片黑漆,他们轻手轻脚钻回屋里。那只黑色灵犬还在那里,看到是他们老实趴在窝里,眼神怯怕,哼都没敢多哼两声。

      遇到他们恐怕是这只灵犬职业生涯的滑铁卢吧。谢池上楼的时候忍不住同情了一把黑狗。

      回到房间,为了不惊动监视他们的人他们没有开灯。
      “他们明显早有防备,顾哥,这个陈家到底有什么来路?”谢池好奇,抹黑给顾屿倒了一杯水。

      陈家因为会养灵犬的秘术,在几个家族里是最神秘的。他们和其他家族的人不深交,掌权高层据说还要恪守十分严苛的家规。

      具体谢池不清楚,据说,顶级灵犬只有纯洁之身才能养成,所以陈家长老都是童子身。他们一般卸任后才会成家,有的甚至终身不娶,对自己苛刻至极。

      对此谢池私下觉得这个陈家多多少少有点变态,所以遇到了也是敬而远之。

      “一百多年前也就是个养狗的。”顾屿喝完水放下玻璃杯,用手按了按额角。

      ·

      一百多年前。

      他们还住在乡下一个古旧高深的宅子里,黛瓦白墙,阴雨绵绵后剥落的墙皮长出黑青色的青苔,阴冷的房屋里一年四季常年有一股潮湿的霉味。

      黑沉沉的桌椅摆设,暗淡无光的石砖地面,整个宅子唯一的鲜亮就是狭小庭院里那棵亭亭如盖的大桃树,以及从墙上一泻而下的那片绯红、蓝紫的牵牛花。

      那时候老头还很年轻,他还叫老头哥。

      又是一个淅沥雨天。
      墙上的牵牛花在雨里乱颤,沙沙地抖动花瓣上的雨珠子。

      连续下雨后家里的煤油已经不多了,顾林尘说要留到晚上用,所以白天只能凑合凑合。

      只是屋里光线实在太暗,师徒俩便拿了一个板凳,把那盘腌菜炒腊肉摆在门口,一人端着一碗饭对着秋雨吃起来。

      饭只吃到一半,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来的正是一个陈家人。
      一个面相老实的陈家青年,名字叫陈复章。

      “陈复章?”谢池一惊,“就是陈家近代名气最大的那个遗愿师吗?听说他养的灵犬能震一山。”

      顾屿脸色平静点了下头:“就是他。”

      陈复章只是陈家旁□□时籍籍无名,只能跟在陈家嫡系手下打杂。他说他们追一恶鬼到了附近山林,却被它逃脱隐匿,他们对这里不熟问了村里人才前来求助。

      那时顾林尘也还没什么名声,平时也就是带着他和师无道在山野村庄猎一猎落单野鬼,种一种菜,日子过得相当田园朴素。

      顾屿知道,顾林尘之所以不愿出世是为了他们,那个时候他就十分谨慎,长年累月的带他们隐居在偏远乡下。

      这次因为恶鬼就在附近,不除是个隐患,顾林尘拿了一顶斗笠就跟随陈复章冒雨去了。

      而这一去就是一天一夜。

      第二天半夜,伤痕累累的顾林尘才被陈复章送回来。

      自此以后,这个人就常来顾家拜访。

      陈复章此人外表虽然平平,却是个异常敏锐之人。仅那一次的相处,他就看出了顾林尘异于常人之处。

      老实说,直到现在,顾屿都没看透顾林尘这个人。顾林尘身上有和他一样的秘密,他们都是醒来就是成年之躯的人。只不过有一点不同是,顾林尘在缓慢变老,而他一直保持着一百多年前刚醒的模样。

      而且他们“生”来就会一些术法,只是顾屿记忆缺失记得不多,顾林尘醒来能力就非常强悍。因此,后来他拜了师。

      再回到陈复章,顾林尘不堪其扰,伤好后给陈复章默了半本秘术打发,然后带着他和师无道连夜搬了家。

      “那秘术不会是──”谢池惊讶张大嘴巴。

      顾屿风轻云淡扫了他一眼:“猜的没错,那养狗术我也会,你想学我可以教你。”

      谢池咽了咽口水,难怪这么多人跪求要拜顾屿为师却又忌惮顾家。

      “今天先睡吧。”顾屿没准备继续往下说,进房关了房门。

      从前他以为陈家不过是苍蝇,而如今……顾屿想到在阴宅前的晃神,这些人的手段越来越高明了。

      这个穴,不得不下。

      又等了一天。期间陈冰具体给他们介绍了这个阴穴的来历。

      这个阴穴的邪物据说来自西边山野,凶厉狡猾,本来就已经很难对付。但在藏匿贺县期间,这邪物又吞噬了一个刚死的怨鬼。
      这个怨鬼情况也很复杂,是个晚景凄凉的老太太,但这老太两儿一女,死了一周才被人发现,据说现场尸臭熏天,据说老太是被饿死的。
      总之她死后怨念不解,滞留死地,正好被逃窜而来的邪物吞噬。

      ……

      第三天晚十点。
      陈冰牵着黑狗和他们一起到了阴穴附近。

      陈时风满头大汗地跑过来,身后还有几个陌生面孔。他和顾屿道:“师叔,阵法已经布好,等到子时我们就能行动了。”

      顾屿不动声色点了点头。子时是一天里阴气最重的时候,这个时候阴穴里的东西目标最大,不容易逃脱。

      陈时风一边擦汗眼神一边瞟向顾屿身后,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那他们……”

      顾屿顺势转过身,用手点了点温羊:“他会跟着。”
      陈时风不露痕迹的松了口气:“那还请您这位同伴也一定小心些,里面的东西不好对付。”
      “嗯。”

      很快到了子时。夜深人静。
      天边皎洁的明月忽然被一团乌云遮住,天光大暗。不知道是不是凑巧,从坡上吹下一丝阴森森的凉风。

      谢池顿时觉得短袖露出来的半截胳膊凉飕飕的。这时黑幕之下,一个巨大的浅金色光罩突然浮现在了众人面前。谢池这才终于看清这个巨大结界的全貌,它就像一个巨大的透明锅盖把整个山坡囊括在内。

      布阵的就是刚刚陈时风身后的几个人,只见在他们的操控之下,这个巨大的结界光罩打开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口子。

      陈时风深呼了一口气,走到阵前烧了一张黄符,这才领着陈冰等五人,一人一狗,走进了结界之中。

      呼──
      结界瞬间关合。

      谢池紧张地盯着上坡的那条破败水泥路,心里隐隐不安。
      他其实不太明白,为什么顾屿明知这是陷阱却还要进去。

      ·
      “这里面都没人了吗?”顾屿看着四周门窗紧闭的黑漆漆房子。

      陈时风在一旁解释:“这里马上要拆迁了,基本都搬走了,没搬走的就是那么两家……我们提前通知了,让他们晚上不要出门,他们的住所也都派人布了阵。确保不会伤及无辜。”

      顾屿嗯了声。

      一行人很快抹黑来到了阴穴附近。

      囚龙阵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普通的困鬼阵法。
      顾屿忍不住瞥了眼陈时风,这家伙是个狠人,单这两个阵法对普通人的消耗就很大,居然还敢跟过来陪他演阴穴捉鬼的戏码。

      顾屿内心冷笑,面上还是泰然自若。想当年陈复章都没这个胆子,果然是不知者无畏吗?

      “里面大家可能走散,各自小心。”陈时风回头和众人说。
      “是,时风师叔。”陈时风带进来的几个后辈敛容屏息。

      几人话音刚落,顾屿再次在空气里闻到了熟悉飘散的酒香。
      温羊也皱起眉头,

      “时,时风师叔,你有没有看到什么东西?”人群里有个小年轻声音颤巍巍道。

      “这是幻觉,大家不用慌。”陈时风声音平稳安抚。

      不过当一行人跨进最后一道阵法后,最先失控的不是人,而是陈家人带进来的几条狗。
      这些狗越接近阴穴越是不安低吼,最后试图挣脱他们手里的锁链,场面顿时一片混乱。

      与此同时,黑暗里刮起一阵轻飘飘的阴风,突然从四面八方涌来一片灰蒙蒙的看不透的黑气。将所有人都笼罩其中。

      看不见了。
      顾屿微微蹙眉,亮出了手上的青芒玉骨鞭。这已经是他用了加强符的状态,

      但除了前后的人其他人都消失在了视野里,甚至连声音都消失了。不过面前那栋黑影憧憧的白色楼房却诡异的还能看见。

      顾屿前面的小伙应该也没见过什么世面,当即怕得要死,两条腿都在打颤,他养的那条狗和主人一个德行,呜呜两声缩在了主人腿边。

      “这,这怎么办啊?他,他们人呢?”

      顾屿扶额,也不知道陈时风哪里凑的这个草台班子。

      “去出口等着吧。”他说。

      小伙眼巴巴看着他,像是生怕他跑了:“出口在哪边呀?”

      “……”好吧,现在确实分辨不清方向了,“那你就在这等着吧。”

      “我怕……”
      “那你跟我进去?”顾屿无语,还在不断朝他鼻子入侵的酒香已经让他有点不耐烦了。

      小伙到底跟他不熟,犹豫之下摆了摆头。

      撇下小伙,顾屿和身后的温羊慢慢朝黑气包裹的两层楼房走去。

      这是一栋老旧的二十世纪末时兴的小楼房,外墙贴着条状的白色瓷砖,不过现在上面布满了蜘蛛网似的狰狞裂缝。没有贴瓷砖的墙体剥落了大片大片的石灰,露出来的水泥红砖看起来十分丑陋。

      他们走向的是楼房正面,但走进才看到红色大门开了一条缝,外面却还有一扇锈迹斑斑的防盗铁门,铁门关得很紧,顾屿用力推了一下纹丝不动。

      两旁一边一扇窗户也都装了防盗窗,里面窗户窗帘关得很死。

      “这边还有一扇门。”温羊从拐角过来。

      顾屿刚准备从大门收回视线,只见黑洞洞的门缝里突然出现一个在地上缓缓爬动的人影。

      温羊见他没动也凑过来。

      “此地果真有鬼。”温羊说了句。
      顾屿平静嗯了声。

      地上爬动的鬼莫名身体一僵,本来打算扑过去怼脸的意图临时转变,转身仓皇爬回阴影里。

      “它怎跑了?”温羊纳闷。

      “不知道。”顾屿不感兴趣地收回视线,突然抬头道,“出现血月了。”

      只见刚刚还皎洁的月亮不知何时竟然变成了鲜红血色,幽幽血光照在阴穴这栋孤零零的楼房上,比刚才更显诡异阴森。

      但最重要的是,阴穴里出现血月代表已经出现了死物。

      “这么快?”顾屿眉头紧锁,脚步快速朝温羊说的门走去。

      这是一道侧门,门已经是打开的状态。不过和外面一样,即使顾屿加强了感官还是无法穿过那些无处不在的灰蒙黑气,他隐约只能看到门边有一个破烂竹篓。

      临进门前,顾屿淡淡看向温羊:“你可以在外面等我。”

      温羊摇了摇头:“吾陪你进去,吾不怕鬼。”

      “那你自己小心。”顾屿没和他多纠结。
      两人便一起进了门。

      这是一个很久不用的老旧厨房,四处都是肮脏黏腻的黑色污渍,就连地面也带着让人极度不适的黏腻感。

      顾屿随手拧了一下水槽上的水龙头,没想下一秒还真的放出了哗哗流水,水声划破了房间的死寂,顾屿马上关上了阀门。

      说是厨房,这里却没什么吃的东西,黑漆漆的橱柜里空无一物,只有门口那个竹篓里还有两个腐烂不成型的土豆,散发着阵阵恶臭。

      “地上有东西。”温羊说着想要蹲下身体,身上的铠甲发出难听的摩擦声。

      “我来吧。”顾屿走过来,从地上捡起一粒东西,“是黄豆。”

      他说着又跟着掉落在地上的黄豆粒找过去,在一个打开的橱柜里找了一个脏污难闻的塑料袋子,但袋子里零星只剩不到半把黄豆。

      就在这时,这个死气沉沉的房子二楼突然传来咚咚的脚步声。
      声音很急促,像是在逃避什么东西的追赶。

      “上楼。”顾屿放下手里的黄豆,快速从厨房跑出去,温羊紧随其后。

      然而,脚步声在他跑出厨房的瞬间消失了,整个房子再次陷入了让人头皮发麻的死寂之中。

      而且,从厨房出来是空旷的客厅,客厅里没什么摆件,看起来空荡荡的。通向二楼的楼梯在黑暗的另一头朝他们散发着冰冷的幽光。

      这时候,顾屿闻到了更加浓郁的香甜酒香。

      顾屿并没有多加思考,他沉眸反手就朝身后半敞开的主卧破空甩了一鞭子。

      玉骨鞭在黑气中甩开一道火花迸裂的炸响,刚刚还准备趁他们不备从后袭来的鬼影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痛苦地重新缩回了黑暗。

      但顾屿看都懒得看一眼,直接朝楼梯的方向走去。

      啪──

      正欲上楼的顾屿眼尾瞥到窗户外有什么一闪而过,随着一声不轻不重地落地声,顾屿意识到不好,是有东西从二楼掉下来了。

      顾屿皱眉掉头,快速又从厨房重新绕回大门前。

      大门前面是一块开裂长了杂草的水泥地,此时正对二楼阳台的地方瘫着一条气息奄奄的黑犬。

      刚刚从上面掉下来的应该就是这只黑狗。

      黑狗……这几天这只黑狗子都是陈冰在照看,狗出现在这里,那陈冰人呢?

      顾屿正想着,就见到陈冰慌慌张张跑过来。

      “大黑!”看到瘫倒在地的黑犬,陈冰手足无措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就你一个人?”顾屿看了他一眼。

      陈冰低低嗯了声:“本来还有时风师叔和大业,但是在二楼他们突然不见了。”

      “狗怎么掉下来的?”顾屿又问。

      “是一个老太婆,大黑被她打下来的。”陈冰说起这个悲痛不已,颤抖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符纸。

      “没用的。”顾屿冷不丁说到。

      “我想救它,大黑是为了帮我才……”陈冰声音有些哽咽。

      顾屿:“你是处男吗?”

      陈冰:“……?”有那么一瞬间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顾屿不自然清咳了声:“童子身心头血至纯,可以救它。”

      陈冰茫然张大嘴巴。

      顾屿:“不过它吃了你的心头血,就算订了血契,从此以后,你和它同生共死。”

      陈冰终于回过神:“那个传言是真的?”

      关于陈家养狗要童子身的传言其实半真半假。因为顶级灵犬都是会和主人用心头血订下血契,它们和人同生死,使唤起来当然听话得多。当然,不是童子身也成,但不一定能成功结契,而且效果大打折扣。

      “救吗?不救我走了。”顾屿淡淡看着陈冰。

      陈冰露出一个极为尴尬的表情:“我不是处男。”

      顾屿:“……”

      陈冰犹豫再三,小心翼翼瞥了眼顾屿:“那个……”

      顾屿想也没想拒绝:“不行。”

      但马上迎来两道古怪探究的眼神。

      顾屿干巴巴硬着头皮解释了一句:“我是处男,但我没有心头血。”

      陈冰不可思议地看着顾屿:“怎么会有人没有心头血?”

      顾屿终于失去耐心,他的目光冰冷:“再多说一句,你的狗就死了。”

      陈冰小声纠正:“是犬……”

      顾屿深呼了一口气,甩手转身,被陈冰一把拉住。

      “我要救它。”

      顾屿:“后果你想清楚,另外,它能不能挺过来我也不能保证。”

      陈冰:“嗯,我明白。”

      帮陈冰和大黑订下血契之后,顾屿让他们留在了外面再次和温羊回到了那个鬼森森的楼房里。

      这一次,顾屿没管任何阻拦快步来到了二楼。

      二楼似乎比一楼更黑,本来顾屿以为上来就能看到那个老式的露天阳台,没想到迎接他的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漆。
      而一直跟在他身后的温羊也在踏上最后一级台阶后失去了气息。

      唯有空气中还弥漫着熟悉的桃花酒香。

      顾屿放慢步伐,敛眸又朝前面甩去一鞭。这一回,玉骨鞭甩出去的森寒青芒无声消弭在了黑暗里。

      “小鬼。”
      一个声音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师无道?”顾屿皱眉。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