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间的滋味》走路不看景

1、第 1 章

　　贺总走进来的时候，天空仿佛暗了下来，明艳的容颜挡不住周身冷峻低沉的气息。那是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挺拔男人，三十来岁，剑眉深目，神情严肃。他径直穿过办公室，绕过半透明的隔断，走进了总经理办公间。
　　等他走了进去，大办公室里的姑娘小伙们终于忍不住窸窸窣窣、窃窃私语。
　　“不知什么人才能摘下这支高岭之花？”邻座的小姑娘收回了尾随的目光，悠悠地叹息。
　　“听说贺总是从体制里出来，就为了帮他哥黄总设计师经营我们的花鸟时尚，你说会不会是兄弟情啊！”有人在嘿嘿地笑。
　　“不可能，咱黄总是有家室的！别乱说！何况贺总一看就是钢铁直男。”这是一个男孩子的声音。
　　周美美听着贺总的八卦，心里却在想：“愚蠢的人类啊，你们哪里知道，贺总的真实身份是我们国安局最年轻的处级干部，在花鸟时尚打工只是方便工作，是为国为民的高尚情怀，懂不懂？懂不懂？”
　　“你们说，贺总那么帅，从身段到气质，连咱家的男模都不比上，为啥穿的西装不是黑的就是灰的，太魅惑了吧？”有个女生说。
　　“不知道啊，我两年前来公司的时候，贺总就是这个样子……”
　　周美美的心里像一只小猫在挠。作为贺处派到花鸟时尚配合工作的下属，她太有发言权了，贺处以前不是这样的。她还记得刚参加工作时在总部培训，贺涵穿着鲜艳的宝蓝色西装，亦步亦趋地跟在他的队长林一清身后上台发言的情形。那时正逢大捷，贺处神采飞扬，喜欢开玩笑。但自从三年前林一清牺牲，贺处顺位补上队长后，就收起了花蝴蝶般的各色西服，收敛了笑容，成了如今这般困守孤城的模样。
　　“你们说，如果我大着胆子，向他表白会怎样？如果他答应，我就赚了；如果不答应，我也就死心了，是不是？总不会开除我吧？”有人在天马行空。
　　“他会很温柔地说：谢谢你，但请不要让大家尴尬好吗？然后温柔地把你调到他看不到的角落里……”有人笑了。
　　有人心有余悸地说，“贺总在商场上都没吃过亏，三年时间把处处亏空的公司扒拉成现在的样子，就凭你们也想套路贺总？一个个安分点，好不好！贺总怎么可能看得上普通人类？”
　　“哎，真想看到有一天，高岭之花为情所困、辗转反侧、患得患失的样子！”有人托腮幻想。
　　为情所困的样子，你们现在就看到了！周美美心里想着，嘴上却一句都不敢说。林一清还在的时候，谁都知道贺涵多年暗恋着他家队长，可惜还没等到尘埃落定，林一清就牺牲了，作为副总指挥，牺牲在拔除南方毒瘤的最大一场战役之中。之后三年，贺涵接过她的指挥棒，默默地整理战役成果，逐步清除敌对势力在我国布下的棋子。他的话越来越少，威严越来越重，心思越来越深。如今在局里，作为功勋卓著的年轻干部、老头子们一致认同的接班人，哪个下属敢拿他说笑？还有谁敢觊觎他的美貌？
　　“又帅又有本事，居然还单身？难道不是在等我？什么样的女生才能让他沦陷呢？”终于有人把这个问题说了出来，周遭一片沉默。
　　周美美心道：什么样的女生？林一清那样的呗。林一清是怎样的人？个子不高，长相也没什么特别，常年穿着灰色的标准制服，显得身材尤为娇小。说话的声音很温柔，没有架子，但也不容易亲近。除了表面的貌不惊人之外，她对林一清稍稍深刻一点的认识，来自培训的刑侦课本上林一清审讯策反的经典案例，经过老师详细指点，她才看出简单的言辞后面庞大的算计与精心的编织。老同志们说起林一清，都说那是个绝顶聪明的人。若非天妒英才，贺处这样的人物也只能屈居她身后。人和人终归是不一样的！所以，贺总喜欢什么样的女生？当然是和他站在同一个高度俯仰天地、身心共鸣的聪明人！可惜，太聪明的人，不是为大志捐躯，便只能孤老终生，哪有那么容易成双成对？周美美叹了口气，心想：我一个小萝卜头，替这些聪明人操什么心？
　　正操心着，突然有人敲了敲她的桌子。她抬起头，看到一个穿着玫红色套裙的女士正向她微笑，身旁还站着前台的小妹妹。
　　“国际部新入职的龙相宜，来找贺总报道，麻烦通报一下！”
　　“啊，龙小姐，贺总正在等您，请跟我来！”周美美赶紧起身带路来到贺总的办公室，还体贴地合上了门。
　　龙相宜四处打量了一番这个简简单单、没有一件多余物件的办公室，终于在贺涵正前方的沙发上轻轻地坐了下来，似笑非笑地望着他，目光描摹着他的双眉。她上身微微前倾，恍若倾听的姿态，显出傲然的身材曲线。她的眼神过于明亮，红唇过于饱满，眼线也复杂而深邃，这一切都使她的美具有了侵略性的诱惑。贺涵皱了皱眉，稍稍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说道：“龙相宜，好久不见！你果然病得不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