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得明恋我》祝尔

44、第四十四章

　　晚上，吴秋萍做好饭菜坐在餐桌前，却并未动筷子。
　　二十分钟后，房门的锁扣响起，身穿天蓝色过膝长裙，披散着黑黄色的长卷发，眉间光滑精致，看起来到不像是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

　　“你一下午去哪里了。”吴秋萍拿起桌子上的饭菜罩，嘴里的话含着责怪，“一声不响就出去，嘴巴在脸上是摆设吗？”
　　回来的人先去了卫生间洗手，对吴秋萍的话有些充耳不闻，“大热天的，屋里热死人，买来的空调当摆设吗？”
　　吴秋萍第一时间不接她的话，坐下来吃了两口饭，“就我一个人在家吹风扇就够了，开空调浪费那些钱干什么。”
　　“大半辈子没有享过清福，老了还要自己找苦吃，我看你银行卡里的钱都够我活剩下半辈子了。”柳琳在沙发上翻找一通，“空调遥控器呢？在哪儿？”
　　吴秋萍抬手，指了指空调，眼也不看柳琳，回怼她：“是，我老了找苦吃，你一走就是十年，把你妈和你儿子丢在家里，一次不回来只给我打钱，你没有给我找苦吃。”

　　两个人一来一回吵嘴，谁也不让着谁。
　　柳琳在空调顶摸到了遥控器，上面落了一层灰。空调扇叶开的缓慢，咯吱咯吱的声响暴露出它长时间没有打开过的陈旧感，冷气吹出带着干燥的土腥气。柳琳皱起眉头，手在面前摆了摆，妄图把那些扬起来的灰土拍走。

　　台式空调发出低吼的运作声，味道越来越大。
　　柳琳实在受不了了，关了空调，坐在饭桌前，“明天我叫人来把空调的过滤网清洗清洗。”
　　“回来小半个月，你打算什么时候跟小琛说。”
　　柳琳夹菜的手停在碗里，菜被翻来翻去，“等等吧。”

　　许时琛去京阳的第二天，吴秋萍心里难受，和以前似乎没什么不同。许时琛一早去上学，晚上才回来，家里总是她一个人。
　　但这次，家里冷清了许多，和从前的感觉截然相反。
　　陶奶奶打电话，催促着吴秋萍下楼去打麻将，公园里空的麻将摊只剩下一桌，去晚了就没了。吴秋萍装好了零钱，一只手还拿着手机开了免提，没挂断陶奶奶的电话。

　　走在玄关处换鞋的时候，门被敲响了。
　　“哎呦，我都穿好鞋要下去了，你怎么还上来了。”
　　她开门，看见站在门口的人，想说的话哽在嘴边，腿不免后退了两步，脚下踩到拖鞋，差点失去平衡摔倒。
　　手机里的陶奶奶还在说话，“说什么胡话呢，我站在你们楼底下都没动呢，你赶紧下来吧。”
　　柳琳眼疾手快抓到了吴秋萍的胳膊，情急之下喊了声妈。
　　“妈？什么妈？”陶奶奶的声音从疑惑变成差异，“妈....老吴，今天先不打了。”

　　母女两人坐在客厅，相对无言。
　　此刻的吴秋萍只觉这块从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似乎变成了自己最熟悉的陌生人。看着眼前的女儿，变白了，也变瘦了。
　　小时候的娃娃脸如今变成了尖下巴，她如鲠在喉，开口却简单的问了一句，“吃饭了吗？”

　　做饭的时候，柳琳坐在许时琛的屋子，环顾四周。
　　床上的被子平铺整齐，柜子里悬挂的衣服不剩几件，桌子上的书有序陈列，台面上一尘不染。她拿起摆在桌子上的照片，那是许时琛和一个女孩子，两个人的怀里都抱着花束。女孩儿笑颜如花，双眼弯似月牙，脑袋微微歪向旁边的人。
　　“那是咱对门邻居的女儿，叫姜意。”吴秋萍端着一碗鸡蛋捞面，介绍给柳琳听。
　　柳琳点点头，将相框放下原位。

　　半个月的军训终于随着上午的汇报表演走到了尽头。
　　一班还没解散，班长组织着全班到了第一教学楼门口，几个男生提前从教务处把全班的课本拉到了一教的正门口。
　　下周一正式上课，汇报表演是周五，学校给了新生两天半的时间休憩调整。

　　李思缘下午回寝洗完了澡，直接就把军训服扔进了垃圾桶，在寝室里转着圈的唱歌，自己唱的不尽兴，还把“手麦”递给姜意她们三个人。
　　姜意回来头一个洗的澡，已经躺在床上刷了半天手机。
　　不止李思缘因为军训结束高兴，姜意同样，她已经在手机APP上看了学校四周不少的小吃店。

　　“我们去这里吃芝士排骨吧。”姜意截图发到群里。
　　推广视频里，奶黄色的芝士倾倒在整条排骨上。
　　蒋艺雯正擦着头发，叫着坐在底下的李思缘，眼睛凑到她的手机跟前，“可以啊，看着蛮好吃的，晚上咱就去啊。”
　　四个人一拍即合，等出发之前的这段时间，四个人一言不发，默契的睡起了觉。

　　姜意她们吃完饭，去附近的综合商场逛了一会儿。
　　精品店里的陈设极具吸引力，暖色调和冷色系的商品排列的温馨不失清冷。每个星期的推荐产品会被单独摆放在一排货架上。
　　姜意拿起一蓝一粉的情侣电动牙刷，最近半个月的军训时间，一直都是许时琛来找她。虽然是大一，课没有那么多，但她想男女朋友之间谈恋爱，相互付出的关系总是要比单向付出更能持久一些。

　　回来的路上姜意已经在脑子里策划了一场惊喜。明天偷偷潜入京大，给许时琛一个惊喜。但计划还没有成型姜意就放弃了。
　　原因是她不知道许时琛住在哪栋宿舍楼，也不知道明天他会不会去帮老师整理项目什么的。万事俱备可到头来扑了一场空，惊喜会变笑话。

　　回到宿舍，她认命的给许时琛发了消息。
　　姜意【在干嘛呀】【你咋干嘛呢】【干什么呢】【在干嘛.GIF】【最近忙吗】
　　许时琛看到消息的时候并未立马回她，而是好整以暇的看着手机里一条一条跳出来的消息。
　　姜意自问自答【都不秒回信息了，看来是在忙了】

　　许时琛【最近都不忙】【怎么了】
　　虽然他加入了那个教授的团队，但毕竟是大一新生，刚接触项目，所有工作步骤都在循序渐进，慢慢熟悉。刚开始，许时琛只是在学长的带领下尝试用他们团队自主研发的计算软件建立模型。
　　这两天学长布置的任务已经步入尾声，计算结果整理一下就好。

　　“那明天要不要出来耍一下朋友啊。”姜意发去一条语音，语气轻佻。
　　许时琛点开语音，贴近耳朵，听到手机里传出的声音，他眉眼舒展，【乐意之至】

　　林贝贝躺在床上看小说，有一阵没一阵发出咯咯的笑声，嘴里念叨着这男主怎么这么会啊，李思缘和蒋艺雯肩膀靠肩膀，坐在底下追韩剧。
　　姜意在床上探头，询问众人，“亲爱的朋友们，有没有人会化妆啊，可不可以帮帮我。”
　　林贝贝和李思缘摇头，她们连化妆品都没有，仅有的一支口红还是蒋艺雯上次送给她们的。
　　蒋艺雯点点手指，“我只在暑假的时候买了一套，在网上学着化了化，而且只会给自己化，我还没给别人化过。”

　　李思缘说：“你这是明天要和男朋友去约会吗？那要试一试，死马当活马医，有总比没有好。”
　　姜意下床，坐在蒋艺雯的椅子上，抬起脸，任由面前的三个人观察。
　　蒋艺雯摩挲着自己的下巴，认真看着姜意的眼睛，“你这眼型是杏眼吧，双眼皮，大大的。”
　　林贝贝手比着姜意的眼睛，她摇摇头，“怎么会，她这明明是桃花眼，我见过小说里的描述，她这是妥妥的桃花眼。”

　　姜意的眼型偏长，眼尾处微微下垂，笑起来卧蚕明显，是桃花眼无疑。
　　蒋艺雯的化妆品整套齐全，眼影，面饼虽然打开过，却看不出来有用过的痕迹。
　　“你真的化了吗，这眼影看着都没用过啊。”李思缘有些担心。
　　“害，我就对着网上的教程学的，她们都说轻轻沾一点，轻轻沾一点，我都不敢下重劲。”

　　“快涂粉底液，要干了要干了。”
　　“来，粉饼。”
　　“这是不是有点太白了啊。”
　　蒋艺雯扎起马步，左手扶着姜意的脸，右手举着眼线笔，“你睁开眼，我来给你画眼线。”
　　她扒拉着姜意的眼皮，一个人的手抖成掷骰子，一个人的眼皮抖得像痉挛。

　　眼线化的歪歪扭扭。
　　林贝贝和李思缘站在旁边呲牙咧嘴的看着，不敢开口说自己来试试。
　　三个人，六只手，忙不来姜意的一张脸。

　　化妆品摆满了整张桌子，四个人都妥协了，都放弃了。
　　蒋艺雯翻找化妆包，把拿出的素颜霜递给姜意，“呐，素颜霜，简单轻便提亮肤色有手就行。”
　　第二天，姜意特地扎了一颗丸子头，穿了一件A字微阔版型的波点吊带连衣裙，裙子紧贴腰间，利落垂直，下摆自然散开，裙至膝盖上方，恰如其分露出她修长匀称的双腿。

　　她走的时候李思缘她们都还没起床，坐上车的时候给许时琛发了信息。
　　去京大的路上，姜意不停的举着熄屏的手机看自己的脸，素颜霜有没有涂匀称，从斜挎包里拿出口红补补。
　　心跳在胸腔中鼓噪，她对着车窗理了理额前薄薄一层的碎发，又低头整理裙摆，脑海中反复预想见面的场景，许时琛看到自己的时候会是什么反应。

　　车停在了京大门口，姜意下车关上了车门。
　　京大校门口的人寥寥无几，姜意看到许时琛正站在路边的树荫下和一个身穿黑色正装的交谈。
　　她走上前去，本来不想打扰二人之间的谈话。
　　可没想到，看见和许时琛相对的人的相貌，姜意愕然开口，“怎么又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