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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笑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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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沐平辞世之日,穿云谷众位长老皆换上了新人,大火在谷外林中烧了三个日夜,如今那块地方还是一副死寂模样,只长了些枯黄的草与灌木,与周围林景相较显得更加破败不堪。
谁能相信一个重伤濒死的人能从大火的重重包围下逃出生天,三个日夜,足以将人烧成灰烬,又哪里有踪迹可循?
但她怎么愿意相信?即便希望渺茫,总比事实如此的绝望更能够让人坚持的活下去。
“除了穿云谷,我没有任何突破点,即便师父他并没有死,但他究竟去了哪里?又从何处知晓?前辈,师父生前交代我无论如何都不能动穿云谷丝毫,如今穿云谷不接受我,强闯又违背师命,我该如何?我又能如何?”顾山川无力地说着,她不是没有忍着怨恨去穿云谷,遭到的只有谩骂和嘲讽,如果真的有办法,她又何必郁郁两载甚至于求死?
周济轲知道她的无奈,道:“我追查此事已有一年多,你如果相信我,相信我与沐平过命的交情,便放心把此事交给我,如今你安心调养找到坤泉眼治好的毒,才是最要紧的。”
“前辈恩情,晚辈此生无以为报,我日后都听您的,您让我活我便活,让我死我便死,绝无怨言!”顾山川不知道如何报答他,只能拿自己最不看中但唯一拥有的性命作为交换。
周济轲笑道:“你这个小丫头嘴里没句实话,我要你这只剩三年的命有何用?沐平是我大哥,此事本就是分内,你不用过多挂怀,回去吧,也快宵禁了。”
告别了周济轲,顾山川心里那已经极尽熄灭的火苗又剧烈的燃烧起来,她忽然有了昨日贺州行血洗风云阁的念头。
可是九州之大,要集齐二十八块的地图是个极其浩大漫长的工程,三年,也不知够不够用。
回到小院,贺旬贺玖曦二人已经离开了,只看见贺州行在桌上摆弄着五块碎片,欲将它们拼凑起来。
“你在干嘛呢?”顾山川凑近过去看,问道。
“你说那坤泉眼是不是子虚乌有,刻意耍天下人玩的?”贺州行想着这天下哪里若是有这般宝藏之地,哪里还需要地图?早就被人寻到瓜分干净了吧。
顾山川可笑道:“你怎么忽然这么想?是不是怕死了?”
“我没那么容易死,除非杀我的人也不想活了。倒是你,若是天下真无法子能清了你这血毒,就真是必死无疑了。”贺州行再如何也有他的皇帝老爹在上头压着,也没什么人敢雇佣江湖手去杀他,若是被查出来,那便是满门抄斩的大罪。若非无冤无仇,谁会去自讨苦吃?
顾山川恼道:“你不要咒我行不行?”
“你不是不在乎吗?怎么你也开始怕死了?还是周前辈给你灌了什么迷药,这才过去刻钟就变成了贪生怕死之徒。”贺州行向来不愿意输在口舌功夫上,两人你争我斗的,倒让他感觉出一些旁的乐趣来。
“就是忽然不想死了,怎么样?你有意见?”
“这是好事啊,我怎么会有意见?”
清酒润湿他的双唇,夜幕下灯光照映出他侧脸俊秀的线条,嘴角微微扬起的一抹弧度,生的一副让人痴醉的磨样,竟让她也不禁多看了几眼。
美色永远是适用于所有人的,她不常对镜观赏自己的样貌,最多的也只是上台梳妆时能够看得到,即便世人给予她貌若仙天的美誉,她却未曾那般觉得。只道那些男人无风无雅,色鬼投身。
而今细细看来,确有让人想频频观赏的脸蛋。丑神仙估摸着也会使人厌恶,故而神仙们都将自己幻化成美丽或者俊俏的模样,任你是妖魔鬼怪也难以免俗。
“你怎么这般盯着我看?”贺州行被盯得紧了,心里有些毛躁,以为自己脸上有什么不好的东西,心虚的摸了摸自己的脸。
“忽然觉得,你还挺俊俏的。”顾山川撑着下巴,毫不避讳的盯着他看。
他清了清嗓,眼神飘忽不敢去直视她,“我俊俏自然是没什么可讲,但你不要这么盯着我,怪不好意思的。”
“长得好看不就是叫人看的?”
“总之你不要盯着我,没事就去睡觉。”
“你别动,这个角度真是妙极了。”
“顾山川!”
“你不要这么小气嘛,看两眼你又不会死。”
......
“周济轲,你不要太过分了!”九阳门会事厅内,主座上之人两撇胡子气的飞起。
周济轲站在大厅中央,手里捏着那块黄玉腰牌,“九阳门已经不再是那个正直大义的地方了,不管你们今后有什么阴谋要做什么,我周济轲不想知道更不想管,只想请掌门收了这腰牌,允我四海为家。”
“你......”九阳门掌门气得说不出话,摊在椅子上直喘。
一长老道:“九阳门对你尽心尽力,培养你成才,说来待你也不薄,如今正是用你之际,你却要退出宗门,是不是太过不忠不孝了些?”
“你们做的都是些什么事情以为我不知道吗?还是以为我还是从前那个被你们用仁义侠情圈养的懵懂少年?勾结江湖手,亲手将自己的门徒送上,这就是你们身为四相门派干出来的事吗?今日我就要做那不忠不孝之人,这腰牌你们收也得收,不收也得收,”周济轲把腰牌扔给一个老实的弟子,不愿再与他们废话,大步离开。
“拦住他!”九阳门百年不出一个奇才,周济轲的出现振兴了九阳门十几年,许多弟子皆是因为他才愿意送孩子进入门中修习,如今他要走,又恰逢门中用人之际,对于九阳门来说绝对是个巨大的损失。
殿中二十多弟子持刀上前,进进退退没一个人敢出手,周济轲的实力已经足以平手掌门,谁敢身先士卒的去送死?
周济轲一步步的向殿外走去,弟子将他包围其中一步步向后退去,这般场面实在叫一众长老看的面色铁青,却无计可施。
众人屏息目送他离开大殿,直至身影消失不见也没有人敢上前阻止。
“周济轲,你会后悔的!”
大殿内一片死寂,方才说话的那长老气愤道:“白鬼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若不是他把不住嘴,周济轲这个蠢货怎么会察觉。”
掌门颓废的坐着,无奈叹气,“事已至此,再去纠结谁对谁错又有什么用呢?”
“你方才为什么不拦住他?就算是把他封禁内力关起来,也比他就这般一走了之的好啊!”长老不理解掌门究竟是怎么想的,一旦周济轲退出宗门,九阳门便会有大批追随他的弟子一起离开,没有足够的筹码,四相门派的地位很快就会被其他门派取而代之,这是九阳门的大危机,也不怪长老们这般怄气。
掌门负手而立,望着周济轲远去的方向,“我把他教的心性过于纯良,不理解我们这般做的苦衷也不怪他,我偌大一个宗门,靠着一个小辈的去留决定生死可还得了?他走便走了,即便是走了,他也不会眼睁睁看着我九阳门走向末路,我教出来的孩子,不希望再因为我变得心机深沉。”
“掌门!你就是太纵容他才导致今日他无所顾忌。”
掌门摆了摆手,不想再听他说话,“师弟啊,事已至此就不要再动气了,而今想好对策才是要紧的,就这样吧,诸位都散了吧。”
把一个将近四十的人养的还是孩子一般单纯的性子,他对于他的这个徒弟可谓是疼爱至极了。而今九阳门大难他并不知情,离开也算是对他的一种保护吧。
“走了好啊,走了好啊!”
那夜本是万里无云的晴朗天气,却偏偏在后半夜飘来几层不知从哪里过来的厚重乌云,雨点劈里啪啦的下了起来,无情的打湿了客栈中正在喝酒的周济轲的衣袖。
“做了一辈子大侠,如今却落得这般下场,呵呵。”周济轲自嘲着,一杯一杯酒喝着,任雨滴打在他的脸上,他被关在九阳门中三十载,与这逍遥人间的接触加起来也不过一年,除了吃酒耍刀,什么都不需要他去做。
本以为九阳门是一处封闭于人世之中的幽静之所益于潜心修炼,如今却变成了同魔鬼串通一气的幽黑牢笼。
他可笑自己长到快要入土的年纪还对这世间一无所知,可笑被武林中人奉为一代天骄的神刀只是个任人摆布的傀儡,可笑自己视为知己的生死兄弟含冤而死自己却因为不得踏出门外的可笑规矩而耽搁两载,甚至没有去他坟头看一看。
他笑得不能自已,一边笑一边往口中送酒,“不忠不孝,呵呵呵呵......,我他娘的就是个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江湖败类,就他娘的是一个笑话!”
酒杯重重的摔落在地上,未净的酒水随着破碎的瓷片四散而逃,他顾不上擦拭嘴边的酒渍,顾不上收拾一地破碎的烂摊子,只是一个人看着窗外无声的笑着,如同患了疯魔之症,看起来叫人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