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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请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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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杰!”清轲严肃的看着他,生气的气息不稳喘着粗气。
阿杰撇过脑袋不敢看他,痛苦的闭上眼,一句话也没说。
清轲有些急,怒道:“你说话啊!”
“你冷静一点。”顾山川一把把清轲拉回来坐下,“他不说肯定是有原因的,你别这样。”
“有什么原因?他是我的人,他有什么权利瞒着我?他只是奴隶,他这样我完全可以现在就打死他!”清轲怒气不减反增,字字句句都是戳进阿杰心窝里。
阿杰冷静下来,他站起身,淡淡的看了清轲一眼,他低着头,高大的身躯与清轲小小一个对比之下显得清轲很是自不量力。
“我只是一个奴隶而已,死活都无所谓,不敢让主人劳心。”
“你他妈再说一遍!你再说一遍,我打死你!”清轲像个不讲理的奴隶主,跳脚了就要打人,什么都不管不顾。
顾山川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贺州行对她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掺和他们之间的事情,拉着她跑到另一颗树下架火烤起了野兔。
“你还有心情烧烤?”
贺州行专心致志的烹饪着手上的食物,满不在乎地说:“不然你想怎么样?”
顾山川:“......”
她如今确实不知该怎样,只能闷闷的坐着等吃,顺便悄悄看几眼那边的情况。
贺州行烤好了肉给顾山川分了一些,剩下的放在一边准备等会吃,却被一只小手毫不客气的抓走了。
他气呼呼的憋着通红的脸,大步走开,吭也不吭把烤好的野兔送到阿杰身前。
阿杰低着脑袋,委屈巴巴的接过,一点一点的撕咬着兔肉,他确实很饿了,即便此刻正与清轲闹着别扭,也抵不住食物的诱惑。
顾山川欣慰的看着试图和好的主仆二人。
耳边传来树枝被折断的声音,贺州行强忍着心中怒意,心里念叨着:
不和小孩计较。
“消消气,土匪窝里长大的。”
贺州行扔掉手中破碎的树枝,倏地站起来。
顾山川一把拽住他的衣袖,“去干嘛?”
“找吃的。”
顾山川笑着站起来,将那些还没吃的兔肉塞给清轲,“我也去。”
清轲愣愣的看着手里的兔肉,站起来张了张嘴:“哎,我......”
两人异口同声:
“待着。”
“待着!”
所以一个烤了半天,一个等了半天,最终还是成全了闹别扭的两个人。
他们走开,确实是因为吃的不够分要再去找些,还是为了给主仆二人留个二人空间,没有旁人在的话,他们大抵会把事情都说清楚。
清轲是个小孩,阿杰也不是个喜欢生气的人,只要把话说开了,一切也都水到渠成了。
顾山川跟着贺州行漫无目的的走着,左看看右看看也找不到什么能吃的东西。
却撞上了个要命的家伙。
“四殿下,别来无恙。”
毒龙一身银灰色长袍,微卷的头发随意披在肩头,看起来却不觉得邋遢。
贺州行仿佛见了老朋友一般,拱手回礼,“毒龙大哥,好久不见。”
“是挺久的,也有三年了吧。”毒龙笑起来一点也没有顾山川想象中的凶神恶煞,反而十分和善。
“这位是?”毒龙瞧了瞧顾山川,不禁被她的脸蛋吸引的怔了怔,不过他对美色并不感兴趣,只是奇怪贺州行身边竟会出现除了贺玖曦以外的女人。
贺州行介绍道:“这位是顾山川,醉春楼的头牌。”
“没想到一个琴女竟有如此不俗的内力,想必令师应是个高人。”毒龙笑得眼角挤出了皱,客气话说的叫人舒心,一点也不觉得虚伪。
顾山川对他的认知彻底翻了个天,“前辈过奖了。”
“对了,您来是有什么事吗?”贺州行客气的问。
先前还说要将毒龙活捉问个清楚的人,如今却比谁对他都要客气。
他许是刻意那么说,不想让他们知道他认识毒龙。
不过话又说回来,顾山川总是惊奇于:他怎么什么人都认识。
毒龙:“我来是想请殿下帮我做件事。”他拿出一个小巧的物件,通体银白,上面还刻着些细密的纹路,大约半个拳头大,看起来却沉甸甸的。
两人对视一眼,都很吃惊。
坤泉眼的地图残片!
“前辈您这......”贺州行现下已经忘记了先前还在与毒龙称兄道弟,本能的叫起前辈来。
“你从你师父那要来他手上的那块地图,不就是为了借此去坤泉眼找治你这小情妇血毒的办法?既然如此,我只想求你也顺便找找救我那傻胞弟的法子,只要你答应,我这条命给你也无妨。”毒龙一本正经的请求,哪里还有传闻中那阴毒狠戾的形象。
贺州行思虑了一会儿,还是有些顾虑,完全没在意身旁顾山川询问的眼神。
“前辈为何不交给清轲?”
“他武功不高,即便会为了阿杰拼命,但那傻子绝不会让他死在自己前头,我没办法交给他。”毒龙解释说。
“这么看来——”顾山川忍不住插嘴,“——他反而更像个江湖手。”
毒龙叹了口气,仿佛有很多话要说,领着他们到一处阴凉处坐下,“他确实是,只不过被清风寨买了身契,说的好听点是那土匪崽子的亲卫,实际上只是个死士,吃着清风寨的粮,随时准备赴死罢了。”
“只是没想到......”
“没想到他们之间生了情?”
毒龙愤愤的将拳头砸在地上,留下了一个三公分深得拳印。
顾山川在一旁暗暗砸舌,毒龙名声在外,果然不是浪得虚名的。
“可是我终究于他有愧,我没有资格再去管他与谁交好,只想能治好他。”毒龙低着头,委屈的像个孩子。
“究竟得了什么病?”贺州行问道。
“不是病,是诅咒,腾龙阁的诅咒!”毒龙说的咬牙切齿。
看来他离开腾龙阁出来做江湖手是有原因的。
毒龙接着道:“腾龙阁将是同根同源的双胞婴儿买来,取其中根骨好的作为弟子培养,根骨弱的则被收容在禁地,用他们养蛊。”
顾山川听着就寒毛倒立,好歹是两大龙头门派之一,竟做的出如此残忍之事。
“阁中弟子年至二十五要进行升龙仪式,经过仪式后的弟子都会修为大涨,这一直成了腾龙阁的秘术。一年前我被阁主指派去主持那年的仪式,无意间闯入了禁地。
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那些同日生的孩子都还是婴儿的模样,但体内却都有着一股不小的气,大概是入门两三月的弟子那般功力。
我当时也不明白这些究竟是什么,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有个一母同胞的弟弟。
我被几个来检查孩子的主事长老发现,我当时是阁里天赋最高的弟子,他们不忍心放弃我,便叫我不要将这事说出去。
自我从禁地出来以后,日日都魂不守舍,我必须要把这件事了解清楚。
于是我去幽龙渊狱试图找到一些去过禁地被关押的人询问,有个已近八十的老师兄把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了我,并嘱咐我离开腾龙阁,离开这个吃人的地狱。”
“所以那个蛊会对你弟弟怎么样?”顾山川越听心头越紧,越发觉得这些个宗门没有一个是好玩意,就应该全部关门大吉。
“升龙仪式后,他被卖到一些江湖手那里培养成死士,因为蛊的原因,他们修炼很快,长大也很快。大约长到十三四岁的样子就已经有了二十多岁男人的模样,便卖出去。契约大概是十年左右的样子,因为他们大多也就二十多年的寿命,而这些,身为死士的他们都清楚,故而并不惜命,也因此能卖出很高的价钱。”毒龙说着不禁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想到自己的一身功力有一小半是来自被诅咒的同胞弟弟,他的心应该会很痛吧!
他们自小被贯以正派之名,学的是“侠之大者,以天下为先”的道理,哪个心中不是荡然正气。却在某一天发现,自己竟是个为提升功力不择手段的杀人凶手。
没有什么比信仰崩塌更让人痛不欲生的了。
顾山川皱着眉看向贺州行,贺州行只是摇摇头,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
女人总是比男人更容易被这些残忍的事情影响,她们的敏感导致她们能深入的与受害者共情,无论是毒龙还是阿杰。
“幸好他还活着,我还能为他做些补偿。”毒龙低低的嘀咕着,试图自己安慰自己。
贺州行一边安慰着顾山川,一边又问:“你把这事告诉他了?”
毒龙点点头,“我不想骗他,但我没有告诉清轲,我怕他会杀了我。”
贺州行点点头,他能理解毒龙,若是清轲想杀他,他怀着愧疚,大抵不会反抗。可是他还要去找救阿杰的办法,他还不能就这么一死了之。
三十九岁的毒龙,一朝功名皆成土,逃脱腾龙阁做江湖手,不为谋生,只为将这一身在自己并不知晓情况下犯下的罪孽洗清
他再也不想做什么救世的大侠,其他与他弟弟一般饱受诅咒折磨的孩子他也都不想管。
从此大名鼎鼎的毒龙的一生,都将是为了赎罪而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