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一轮回》宛鸠

18、第一轮回险遭难（一十八）

　　当天夜里，蒋军以为慈济寺会有所行动，所以一直到后半夜，他都不敢睡着，一直保持着半睡半醒的状态，竖耳留意着周遭的动静。

　　可等了大半宿，屋外和屋顶都没有任何动静，只有风声和鸟雀偶尔发出的叫声。

　　夜，格外的静。

　　房间里兰兰沉睡着，均匀的呼吸声从一旁传来，屋内静悄悄的。

　　蒋军翻了个身，看了眼窗外略微泛白的晨曦，想着这个时候还没动静，应该是不会在睡眠时做手脚了，他于是略微展了展紧绷的神经，打了个哈欠，也沉沉地睡了过去。

　　大概又睡了一个多时辰，仿佛听到兰兰在叫他。

　　“阿爹，您快醒醒啊，天已经亮了。”

　　蒋军慢吞吞睁开朦胧的睡眼，往窗外的方向瞥了一眼，果然，天已经大亮了，将视线落回到兰兰身上，蒋军问：“现在什么时辰了？”

　　“喏。”兰兰用侧脸指了指桌子，“早餐刚刚送来，爹爹快起来吧，今儿还要赶路，还是早点出发吧。”

　　蒋军揉了揉困意正浓的眼眸，伸了个懒腰，从床上坐了起来。

　　“居然这么晚了。”他嘀咕了一声，又道：“兰兰你先吃吧，不用等阿爹了。”

　　“好吧。”

　　兰兰没有推托，转身便去了桌边用餐。

　　蒋军忽然没了睡意，一想到昨夜一夜平安无事，便忍不住又思考起来，不知道对方在后头憋着什么大招。他利索地将自己收拾妥当，又将兰兰吃剩的早餐一股脑地都吃完了，才开始收拾行囊，虽然并没有多少东西。

　　昨天已经特地打过招呼，今天父女二人便直接离开了。

　　他们走到庙门口，一切都十分顺利，寺院上下无一人阻拦，就连洒扫的小僧也知道他们要离开，恭敬地说了声“施主慢走”，一切都正常极了。

　　正当蒋军以为是自己想太多，此行将告一段落的时候，庙门外远处就传来了一阵锣鼓喧天，乌泱泱的人群呼喊奔走着，声音慌乱，步伐杂乱，期间还夹杂着呼天抢地的哭声，蒋军父女一时有些发懵——这是怎么了？

　　发愣的片刻功夫，远处的情形便又清晰了几分，喧闹处忽然率先奔来一只柴犬，好像被人驱赶着，到处抱头鼠窜，被赶在前面的人也跟着逃窜，这情形有些滑稽，让蒋军不由想到了现世中西班牙每年的斗牛活动，直到那畜生又跑近了些，蒋军才看清那逃窜着的压根就不是什么柴犬，分明是一头豹子！这光天化日的，哪来的豹子？

　　蒋军来不及细想，拉着兰兰折回，想要再跑回寺里，可他们刚跨了几步，庙门口的小僧就着急忙慌地关了门，蒋军眼看着庙门即将闭上，忙挥着手喊道：“等——等——”

　　最后一个“等”字的余音还含在口里，庙门便“砰”的一声关上了，他们离庙门口只有两三步远，可已然进不去了。

　　“阿爹！怎么办？”

　　兰兰在一旁疾呼，声音里带着万分的恐惧。这时，有人撞在了她身上，又跑走了。

　　蒋军思考间一瞬的功夫，又有几个人窜到他们前面，沿着院墙跑去，蒋军顾不上许多，拉着兰兰也跟着跑，豹子许是被赶急了眼，在身后拼命嘶吼着。

　　他们顾不上看身后那畜生到底离自己有多远，只是一个劲地死命地奔跑着。

　　后面好像有人被咬到了，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嚎，听着让人毛骨悚然。随着这声哭嚎，更多的哭喊声在周围漾开，空气里弥漫着恐怖的氛围。

　　人们顾不上害怕，只是一个劲地、本能地奔跑着，和生命赛跑。

　　蒋军拉着兰兰，顾不上思考，沿着院墙拐了个弯，便一个劲地往北跑着，也不知自己到底会跑去哪里，只要那畜生还追着，他们便不能停下来。

　　兰兰小脸跑得通红，不知是急的还是累的，要不是蒋军一直拽着她，她已经有些跑不动了。

　　那畜生好像疯了一般，一直追着俩人不放，明明有那么多人，有那么多逃窜的方向，可它却好像盯死了蒋军父女一样，一直死死跟在他们后头。

　　二人不知跑了多久，一直到了山麓，路断了，他们只好往山上跑。

　　呼喊声、锣鼓声越来越远，显然，他们已经和大部队脱离了。

　　那畜生的声音好像息了，蒋军大着胆子，止住了脚步，拽着兰兰往来路方向瞧，只见他们脚下垂直的岩石底下，那只豹子正左右摸索着，张口急急喘着粗气，想要爬上来，只是此处的山势实在陡峭，他们刚才也是硬拽着藤曼，才勉强登上来的。

　　父女俩同时松了口气，一时半会儿，那豹子是上不来了。

　　蒋军收回视线，忽然看到兰兰身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包裹，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来动去。

　　蒋军问：“兰兰，你身上背的什么？”

　　兰兰回神，这才道：“刚刚在庙门口，好像被人撞了一下，就感觉身上挂了个什么东西，后来您拽着我一直在跑，也就顾不上了，您不说，我一下子给忘了。”

　　蒋军警惕道：“你别动！阿爹来拿。”

　　兰兰立马停了准备拿取的动作，蒋军上前小心翼翼地将包裹取下来，打开一看，不由愣住了，里头居然是一只小豹子。看样子，好像还是个奶娃娃。刚才这样混乱，它居然也没发出喊叫，当真是乖顺。

　　随着蒋军的动作，底下的豹子发出一丝绝望的哀鸣，蒋军顿时恍然，怪不得！那豹子一直盯着他们，原来是它的孩子在他们手上。这分明是有人想害他们啊。

　　小豹子似感应到了母亲的情绪，忽然也开始呜呜呜地叫起来，父女俩看着小豹子，想着它是无辜的，不由动了恻隐之心。

　　“兰兰，我们把它放下去吧。”

　　说罢，蒋军又将包裹裹好，将刚才拽着爬上来的藤曼绑于其上，小心地将它慢慢降下去，看到小豹子在下来，下面的大豹子发出急切又兴奋的叫声，仰首围着包裹的方向来回走动着，到了地面后，大豹子火急火燎地扯着包裹，将小豹子从里面衔出来，许是用力过猛，藤曼也被它给扯断了，接到宝贝后，它似乎心有余悸，头也不回地跑走了。

　　这下，豹子危机算是解除了，父女俩不由都松了口气。

　　定了定神后，蒋军问兰兰：“刚才是谁把包裹给你的，看清了没？”

　　兰兰茫然地摇了摇头，“刚才太乱了，我没看清。”

　　“这小豹子定然是有人特意塞给我们的。”

　　“有人故意要害我们？！”兰兰惊呼。

　　蒋军点了点头。

　　“谁呀？这么坏？居然这么处心积虑！”

　　蒋军往寺庙的方向看了一眼。

　　“不会吧？他们为了对付咱们，还特地找了只豹子，还咬伤了这么多人？”

　　“这有什么？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在巨大的利益面前，人性是异常扭曲的。”

　　“阿爹，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兰兰望着下面的藤曼，有许多都已经断了，刚才攀爬的过程中，也扯断了许多，仅剩的一些长一点的，也看起来嫩了些，不太牢固，若是靠它们下去，兰兰担心降到一半，就要断开连人一起掉下去。

　　光想想，她就打了退堂鼓。

　　“这里下不去了，我们到其他地方看看吧。”

　　蒋军也不愿意冒险，相比于未知的后山，眼前的来路更加危险，他略一权衡，还是选了进山。在寺院里住了这么多天，蒋军对后山也略有耳闻。

　　说是常有猛兽出没，可现在不也还没看见么？倒是一向觉得安全的寺院前门，刚刚不是倒出现了豹子么？把他们逼得抱头鼠窜。

　　所以说，世间万物，并无定律，这世界唯一不变的便是变化。

　　再说，这慈济寺的和尚既然能在后山砍柴，没道理他们就不能进去。

　　抱着这种想法，父女二人义无反顾地进了后山。

　　兰兰之前是在山里跑惯的，在她看来，这后山并不比蟒山更厉害，反倒是蟒山上的奇珍异兽更多些。越往里走，植被越是浓密，他们走的地方显然并没有人来过，连一条小径也没有，所到之处都需要自己蹚出路出来。

　　蒋军走在前头，将杂乱的枝丫拨开，因为没有提前料想到这种情况，手上也没有称手的工具，他只好徒手将一些枝丫折断，又随便取了根断枝，充当探路的工具，这里植被实在太茂密了，从上到下都有枝叶覆盖，蒋军很难将视线覆盖到所有区域，为了安全起见，他要“打草惊蛇”，提前将潜在的毒蛇驱开。

　　虽说包裹里带着解毒的药丸，但无论如何，能不中招是最好的。

　　“阿爹，让我到前头探路吧。”兰兰在身后道。

　　“不用，你就跟在后面吧，这样安全些。”

　　兰兰翻了个白眼，要不是不忍打击蒋军的自信心，她早就想这么干了，刚才在那垂直的崖边，她的体力确实不如阿叔这个成年男子，但要说在山里行进，怎么着她的经验也要更丰富些。

　　兰兰挣脱开蒋军牵着她的一只手，快走两步绕到对方前头。蒋军停了步子，瞪大眼睛“哎哎哎”道：“你干嘛呀！直接这样蹚过来多危险！没看到这草这么密，里头藏着蛇怎么办？”

　　没想到小丫头昂起头，理直气壮道：“阿叔，您都这么敲了，五步之内是不会有蛇的。”

　　蒋军一噎，到底几步之内没有蛇他还真不知道，但心里的一股成年人的虚荣心却不允许他露怯，于是脱口道：“不是叫阿爹么？慈济寺的和尚可是在这后山上砍柴的呢。”

　　这哪有什么人么？

　　兰兰心里虽这么想，嘴上还是顺从道：“知道了，阿爹。”她忽然谦逊道：“阿爹，就让兰兰在前面吧，山里我是跑惯的。”

　　蒋军望了望这不知哪里是终点的后山，终于妥协了，他把手里的枝丫递给兰兰，嘱咐道：“那好，你小心些。这里可能不止蛇虫，或许还有猛兽。”

　　“我知道。”小姑娘利索地一把接过枝丫，眼里冒着光，语调兴奋，哪还有刚才的谦逊。

　　蒋军无奈摇了摇头，老实地跟在小姑娘身后，警惕着周围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