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墙》籽潋

9、咚

　　电梯间安静的角落，电话里的电流声清晰入耳。

　　“嗯？”一声极低的鼻息。

　　男人的呼吸声很浅，却又极致性感。

　　玉簟秋倒抽一口气。
　　屏住呼吸，打死不吱声。

　　男人似乎拿远了手机，因为她听不见呼吸声了。

　　通话时长秒数跳动着，玉簟秋的冷汗也漱漱往下滴落着。

　　那头没出声，应该是不确定她的身份或是在等她先开口。

　　30秒。
　　31秒。
　　32秒。
　　通话时长每跳动一下，玉簟秋的心就跟着往上提一下，她紧张得手心冒汗，感觉心脏快要跳到嗓子眼。

　　玉簟秋舔了舔嘴唇，开始表演：“唉？那个小朋友，不要乱动姐姐的手机！”说完，她掐断视频。
　　倒计时十秒。
　　她开始打字：【对不起啊老板！我手机锁屏坏了，刚被熊孩子拿去玩了！】
　　发送。

　　她被自己的解释尬到头皮发麻。

　　几秒后。
　　Zaidan：【建议更换手机。】

　　老板好像不怎么和蔼可亲。
　　玉簟秋内心慌的一批。哪有人整天“手滑”？而且就算真是熊孩子所为也不可能连续两次滋扰同一个人，这明摆就是刻意为之。大老板这会儿指不定怎么想她，还妄想告御状，做梦吧玉簟秋！

　　她主动提出：【要不您把我删了，我这手机常年不听使唤。】
　　更像是借机搭讪了。

　　玉簟秋抱头，内心在哭泣。

　　对方没回她。

　　一直等到下班。玉簟秋小心翼翼点进老板的朋友圈查看。还是那些内容，她没被删。老板应该是忙忘了，过几天清理好友就悄无声息把她删了。

　　玉簟秋叹气。最近好像有点倒霉，是时候蹭陆财神的运气了！

　　*

　　“我可听说了啊，这是玉风的堂妹。”林比丘一脸“我什么都知道”的表情。

　　陆持之把手机倒扣在桌上，手指敲击键盘，语调漫不经心：“所以？”

　　林比丘按下回车键，几台主机屏幕开始跑程序：“高中那会儿你跟玉风关系好到穿一条裤子，大家都自己人，为啥不让他妹知道？”

　　陆持之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字母：“知道什么？”

　　“明知故问！我刚才可全看见了啊，竹席妹妹喊你老板，还让你删了她，说明她根本不知道你是公司股东。陆持之，你这葫芦里头到底卖的什么药？”

　　陆持之纠正：“她不叫竹席。”

　　显示屏弹出确认键，BUG被修复。林比丘转头，人精似的：“你该不会是……怕小姑娘知道后尴尬，从你那儿搬走吧？”

　　陆持之锁定主机：“想多了。”他不承认。手机来电，他接起：“怎么？”

　　“兄弟，”玉簟秋语气谦卑：“你什么时候出差回来啊？”

　　陆持之鼻腔滚出一声轻笑：“你又被拐卖了？”

　　他的声线在电话里总是格外挠人耳朵，也说不上是什么原因，就总感觉要比平时温柔，让人无端想入非非。

　　顿了两秒。
　　“没，就……”玉簟秋瞎扯：“你放冰箱里的东西太多，我一个人吃不完。你赶快回来吧。”

　　陆持之“嗯”了声，低且沉的尾音要了命。

　　不知道为什么，玉簟秋突然有点儿慌：“我进来个电话，先不跟你说了，拜。”

　　挂断后，还真有电话进来。

　　“占线老半天了，跟谁聊天呢？”是玉簟秋的堂哥玉风。

　　“哥？干嘛突然给我打电话。”平时都是发微信。

　　“我这网络信号不好。”玉风问：“你跟陆持之怎么回事？”
　　玉簟秋：“谁？”
　　堂哥的语气严厉了几分：“陆持之，你怎么跟他住一块儿去了？”

　　咦？

　　玉簟秋愣怔两秒：“哥，你两认识？”

　　“何止认识，那是我高中三年的哥们儿。”
　　玉簟秋从小就虎，玉风拿这个妹妹没辙：“你玩归玩闹归闹，不准去人房间，也不许轻薄人家，听到没？”

　　她，轻薄陆持之？不是：“哥你怎么知道我想轻薄他？”

　　“就你那点儿小心思，你哥我还能不知道？行了，我这边有点事，回头再收拾你。”

　　“……哥哥再见。”
　　她已经倒霉到人尽皆知，连远在国外的堂哥都知道了吗。

　　陆持之给她发来信息，说三天后回。

　　这三天，玉簟秋的日子过得相当精彩。

　　她的车牌很拉风，其主要原因可能是她的车太便宜，导致每天进出小区都例行被大妈大爷围观。

　　每一张数字连号车牌挂到面包车上，它的主人一定都有个凄美曲折的故事。

　　玉簟秋的故事，从落魄千金，改编成了隐形土豪。

　　三天，三个版本。

　　终极版本，又往隐形富豪后面加了几个字：的女朋友。
　　隐形富豪的女朋友。

　　陆持之成了故事的男主角。

　　对一切毫无所知的玉簟秋，日常沉迷在女扮男装的乐趣中。

　　周末，陆持之终于出差回来。已是夜深人静，一回家，他就进房间补觉去了。

　　难得周末，玉簟秋写稿到半夜，导致大脑异常兴奋，躺到天亮才终于有了睡意。

　　肢体放松，能感觉到自己还醒着，大脑已经开始做梦。耳边有低沉好听的年轻男声，周围的世界一片喧嚣。

　　她梦见她死皮赖脸去勾陆持之的肩，准备蹭新一轮的好运。

　　她计算着蹭好运公式：
　　碰一下，管三天。
　　勾肩搭背，管十天。

　　手还没够着陆持之，玉簟秋被一阵门铃声吵醒。

　　“……”有点烦，但她还是起床去开门。

　　她搭着脑袋，闭着眼睛走出房间，像是醒了，又像是没完全醒。她打开门。

　　玉簟秋的短发炸开一撮呆毛，她睡眼朦胧，嗓音微哑：“你找谁？”

　　门口站着个女生。

　　白色上衣，红超短裙，黑丝配小短靴。长发及腰，前凸后翘。

　　好漂亮的女生！

　　玉簟秋终于睁开眼睛。

　　她打量对方的同时，对方也从头到脚把她打量了一遍。

　　女生的表情不可置信：“你是女的？他们不是说你是男的吗？”

　　玉簟秋：“……”
　　玉簟秋抓抓头发：“也可以是个男的。”

　　女生直接越过她，闯进了客厅：“陆持之，接电话！陆持之！”开始不讲素质，大喊大叫。

　　玉簟秋：“……”

　　女生喊着喊着，开始哭：“陆持之！你敢不敢当面跟我再说一遍，你敢吗？你出来，出来啊！”

　　原来是陆少爷的感情纠纷。
　　好困，玉簟秋只想倒回去拥抱棉被。
　　她打着哈欠拍着门，帮妹子呐喊助威：“兄弟！你女人来了！”

　　房门“砰”一声被踢开。

　　玉簟秋和红裙女生被吓愣住。

　　门口的男人眸色困倦，唇线紧抿，嘴角往下垂着，气场冷得冰冻千尺。

　　这起床气，得十级起步。玉簟秋正想着，突然被陆持之一把扯过去按在门框上。

　　动作太快，她整个人呆住。

　　陆持之倾身，一点一点凑近她。耳畔，他的声音带着未睡醒的鼻音，又低又撩：“女人，再吵弄你。”

　　“……”
　　玉簟秋半响没有缓过神。

　　他刚喊什么？
　　女人。
　　叫她？……不是叫她吧？

　　玉簟秋抬眼：“兄……”陆持之的呼吸离她很近，近到她能听见他的心跳。脸颊边，他的气息湿热绵长，快要把她烤酥掉。

　　她舔了舔嘴唇，对上他的眼睛。

　　陆持之眼神坚定，澄静又冷然。

　　她平时能说会道，段子张口就来，此刻却变得词穷：“你手，压我头发了。”她食指指他身后，弱弱道：“那边，你女人在那边。”

　　陆持之只看她：“不熟。”

　　红裙女生这时也反应过来，自尊受挫一般，委屈得两眼通红：“陆持之，就算你要拒绝我，也用不着找个不男不女的来当挡箭牌吧？”

　　？？？
　　刚才还帮她呐喊助威来着！

　　玉簟秋很想怼，但她忍回去了。她不确定这女生跟陆持之是什么关系，以及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万一得罪了财神奶奶就尴尬了。

　　“不好意思。”陆持之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我就喜欢她这样的。”

　　就喜欢，她这样。
　　不男不女的，吗？

　　明白了。陆少爷是在帮她出气，维护她呢！玉簟秋立刻配合地踮起脚尖，勾住他的肩，与他对望一眼，郑重点头：“嗯！”

　　“你们……”
　　看到眉来眼去的两人，红裙女生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原来他们说的都是真的。难怪连陈幼婷向你告白你都会拒绝，陆持之你这个死基佬！”

　　玉簟秋：“？”

　　楼道的脚步声疾去，客厅重新安静下来。

　　“以后不要随便给人开门。”陆持之冷着脸，他拿着消毒液，在客厅和女生坐过的地方喷。喷完，又喷了一轮柠檬味的空气清新剂。

　　爱喝醋，爱柠檬味儿，陆少爷真的很喜欢酸。

　　玉簟秋杵在原地，等他擦完沙发，刻意找话题打破僵局：“陈幼婷是谁啊？”

　　陆持之表情漠然：“据说是校花。”

　　他绷着张俊脸，周身低气压，满脸都写着“老子现在很不爽”。玉簟秋快被他的眼神冻死了。

　　发现陆少爷有起床气，而且非常严重。惹不起，玉簟秋准备跑路。

　　“你很热衷给我找女人？”陆持之问。

　　“……”
　　这是她的下一步计划。是谁走漏了风声？
　　玉簟秋干笑一声：“也没，没怎么找。”

　　“玉簟秋。”陆持之倏地逼近她，呼吸微沉：“再说一遍。我，没有女人。”

　　被他的手臂困在角落，两人又回到刚才的姿势。

　　同居近一月，玉簟秋从没这样近距离之下仔细看过陆持之。只知道他漂亮的眉眼很吸引人，没想到下颚轮廓也一样清晰。

　　他侧过头来，眼神专注于她。

　　勾尖的眼，棕瞳深如星辰。陆持之有一双深情的眼睛。

　　她不自觉往后退了退，汗湿的掌心撑着墙壁，心跳剧烈，紧张到语无伦次：“那你，想要一个吗。”

　　陆持之：“建议你自荐。”

　　玉簟秋：？？？
玉簟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