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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番外二 安国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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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明的威压不是凡人能承受的,尤其是丹煊这种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老妖怪,一副双翼就足已经遮天蔽日了。
威压之下,正德帝不由自主的就跪下了,紧接着,整个天都城的人都跪下了。
盛景栖暗叹了口气,他就知道小混蛋还记着当初入宫时,被众人逼压下跪的仇。今日是来找回场子来了。
丹煊都能配合丹燚来这么一出,盛景栖自然也能配合着随他人一起跪下。
丹燚飘在天上,满意的看着底下一片乌压压的脑袋,心中久积的不快总算是散去。他叫了一声,示意他哥现在可以下去了,他可舍不得盛景栖跟着跪。
霎时间,头顶的威压骤然撤去,可还未等众人松一口气,一股强大的气息随着突然而至的疾风横扫而来,那些还想着偷摸往天上瞧的脑袋顿时如同被压了弯的劲草,匍匐在地上。
绛红的衣摆扫过眼前,正德帝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连问安都忘了,直到丹煊说了声“起来吧”,他才拘谨的撑着地面站了起来,但仍是不敢抬头看一眼,哪怕心中极为好奇这为天神长什么样。
丹燚看着正德帝低垂的脑袋,悄悄捅了捅他哥,示意他把威压收一收,这人老垂着头就没戏看了,天知道他等这一天等了多久。
丹煊默默无言的瞥了丹燚一眼,眼里皆是“你怎么那么事多”,但还是按照他的心意,把威压收了大半。
正德帝这才觉得那悬挂在脖子上的巨石悄然解去,他缓了缓心神,慢半拍的躬身问安道:“大宣正德领天都城所有信徒拜见神明。”
丹煊淡淡看了他一眼,说道:“你是人皇,不必如此卑谦,抬起头来。”
“是,多谢神明。”正德帝诚惶诚恐的半抬起头,只那一眼,他顿时懂了什么叫做天人之姿,可这天人浑身杀伐之气,让人不敢多瞧。正当正德帝复又低着头时,余光瞟过一旁站着的丹燚,疑心自己是不是看错了,这位齐国质子怎么敢站在这,而且他分明记得刚才天上是两只朱雀,除了眼前这个大的,那那个小的就是……
正德帝被脑中所想吓了一跳,震惊压过了惧怕,连礼法都顾不上了,猛的抬起头来,张着嘴,手指指着丹燚,边哆嗦边道:“你你你……你是神仙?”
丹燚瞧他这一脸惊骇交加的样子,乐了:“对啊,我是神仙。”
正德帝不敢置信的看了看丹燚,又看了看张福海,觉得自己在做梦一样,他想不通这齐国质子去了一趟江州怎么就成神仙了?
“你不是齐国来的那个质子吗?怎么就成神仙了?”正德帝惊讶过度,直接把心中所想说了出来。
这个……一时半会还真说不清楚。
丹燚正想着要怎么解释,只听见他哥替他打掩护道:“幼弟贪玩,想来人间游历一番,正巧碰上齐国殿下遇刺,故此借了他的名号。”
正德帝:“那……那这么说,这齐国质……殿下早就死了?”
丹煊:“是,另外这位殿下的尸身还在我们这,还请人皇能择良日厚葬这位殿下归乡。”
正德帝感觉自己被一刀劈成了两半,一半还在答复丹煊的问话,嘴上回应着“那是,那是,应该的,应该的”,另一半却想着原来从一开始他见到的就是位神仙,难怪如此气度不凡,他当时居然还敢让神仙跪下?
正德帝再也不觉得这位神明是嘉奖自己的,现在怎么看都像是来问罪的。此刻,和正德帝一个想法的,还有那些得罪过丹燚的大臣,生怕神明来找他们问罪。
丹煊看着正德帝面如土色的脸,问道:“人皇怎么这副神情?是幼弟顽劣,有什么地方惹怒你了吗?”
“没有没有。”正德帝连忙否认,他哪敢啊,就是有也得没有。
“小神明性子活泼,坦率直言,颇得人喜爱。”
丹煊明显不信:“是吗?”
“是啊。”丹燚接过话头,顽劣的说道,“哥,宣皇对我挺好的,又教我礼法,又送我承恩府,你得答谢一下人家才行。”
答谢?用脑袋谢吗?
正德帝冷汗都下来了,丹燚每说一句,他脑袋上汗就多一分,当承恩府三个字出来时,他只觉得自己像是被人打了大洞,冷风呜呜的往里吹,吹得心都哇凉哇凉的。
正德终归是盛景栖这辈子的生父,他看丹燚的恶气也出的差不多了,适时的上前一步,拖住正德帝微微后摆的身子,说道:“父皇,神明站这么久也该累了,该入宫了。”
就连丹煊也给了丹燚一个“差不多就行了”的眼神。
丹燚无可无不可的点了点头,乖顺的退在兄长身后。
“对,对,入宫,入宫。”正德帝像是得了根救命稻草似的,马上说道,“宴席早就在朝华殿摆好了,还请神明移驾。”
“宴席就不必了。”丹煊望着天都城内矗立高耸的宝塔说道,“先去安国塔吧。”
“也行,也行。”正德帝哪管得住这位大神想去哪,而且神明要去寺庙在正常不过了,“安国塔是国师祭祀祈福的地方,日日都派人打理伺候。”
话说到这里,正德帝才反应过来自己一直遗漏了谁,他往归来的人群里瞧了瞧,又看向丹煊身后,皆没有人。
正德帝转头问向盛景栖:“国师呢?国师去哪了?他没和你们一起回来吗?”
盛景栖不知该怎么说:“国师他……”
丹煊脚步微顿:“他功德圆满,得道飞升了。”
安国塔还是一如既往地寂静又神秘,像是不知它原本的主人早已不在人世。
丹煊没让正德帝继续陪着,挥手让人退下了。这还是他第一次亲身踏进这个地方,哪怕他的神魂在此定居了千年。
庙内窗台几净,香烟袅袅,长明灯随着钻进来的清风忽上忽下的跳动着,那尊神雀神像依旧威风赫赫,威严的看着来人。
丹煊长久的望着那尊神像,以前丹穴山的神庙内也曾供奉过他的神像,只是那一尊怎么也比不上眼前的细致。
其实丹煊变回原身的次数并不多,往往还是在打架的时候,他不知道离渊究竟是在心里描绘过多少次,才能做到现在分毫不差的样子。
“哥。”丹燚轻轻叫道,“上去看看吧。”
丹煊收回抚摸神像的手,慢慢道:“好。”
丹燚熟门熟路的带着他哥往楼上走:“二层是离渊平日诵经会客的地方,没什么好看的,都是一堆的蒲团经书。”
“三层是他自己用来的住的,嗯……这里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那么大的地方除了桌椅床榻就没什么了。”
丹燚虽这么说,但还是领着丹煊往里头走了一圈,如今这里人去楼空,更显得空空荡荡,没有人气。
丹煊打开桌案上的香炉,里面是满满一炉的香灰,哪怕春日雨潮,又隔了这么久没有用过,里头惊梦的味道还是一下倾泻了出来。
丹燚害怕这东西,一避三尺远:“我提醒过他很多次不要点惊梦了,他不听,也不知道这东西有什么好闻的。”
丹煊把香炉盖好,轻轻搁回原位:“是没什么好闻的,走吧。”
“哦,好。”丹燚继续说道,“四层是炼器室,里面还有一口我们家的炎火炉。景栖的那把剑就是离渊炼的,切金断玉好用的很。”
“不过再往上,我也不知道了。那里被设了禁制,我进不去。”
丹燚话落,五层的门被丹煊轻轻一推就开了。
丹燚顿时明白,这里进不去不是因为设了禁制,而是因为没等来归人。
五层以上丹燚也没看过,他好奇的往里头张望,只见满满当当全是书架,每一个书架上都摆着晶石仙草,灵丹宝器。
丹燚总算明白为什么这里不让人进了,这些东西随便拿出去一样那都是凡人毕生不可求,何况大部分放在上古都让人极为眼红,而这样的书架摆满了整整两层。
丹燚活了这么多年也没见过这么多宝贝,他知道离渊好东西多,但也没想到能这么多。他刚想说“哥,你发了啊”,结果却看见他哥的目光越过那一排排流光溢彩的宝贝,落在一个灰扑扑的角落里。
丹燚好奇的走过去一看,那里摆放着好几个炼好的人偶,只要一点妖气,就能驱策使用,与活人无异。
这下连丹燚都沉默了,他没想到离渊能心细到这个地步,连他哥有没有人伺候都想到了,可是他能炼这个东西,想必也是料到自己是活不到那一天的吧。
七层和塔顶相连,是一个极华美的宫室,和空无一物的三层相比,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极端。玉石铺地,金粉糊墙,桌椅床榻皆用的金丝楠木,就连四处挂着的罗账都是软烟罗,远远看去,如烟似雾。
丹燚甚至还看到一个用紫晶洞做成的鱼缸,点点晶光映在水面,像是洒了一把细碎的星星。
这里无一处不昭示着布置人的用心,想得到的,想不到的,全都应有尽有。
那个人,无时无刻不在期盼着他的神明归来。
满室华贵里,丹燚突然有一些难过,为离渊,也为他哥,这里很好,处处圆满周到,可这些圆满都缺了一个角,漏了最重要的人。
丹燚看着他哥沉默的背影,没有出声打扰,悄悄地自己走了。
临出门前,他鬼使神差的回头瞧了一眼,隔着烟罗帐,恍惚间,丹燚莫名想起了当年祭祀夜里,离渊独坐神坛前的背影,时光兜兜转转,最终那份寂寞不过是换了一个人来尝。
只不过丹燚不知道的是,那晚丹煊没有睡在七层,那些奇珍异宝再次被封存在了岁月里。时隔多日,惊梦的香气再次在空荡荡的三层缭绕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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