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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续缘 你要相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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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决定了要抽取冥间的黄泉水,可在此之前,还得先把江州的百姓安顿好。黄泉水是阴间物,凡人沾了阴寒之气哪怕不死也得折寿。
尽管江州的守备军一直在忙于护送百姓过河,可水上不比陆地,加之又处于洪涝时期,划船过岸极费时费力,过了河的百姓不过十分之一。
丹煊这次没在让旁人出手,他走到江岸边,对着宽阔的江面随意挥了一下,一道炽烈的风顿时席卷过江面,所过之处两道几丈高的火墙横亘在江面上,中间是烧干的河床。一条直通向江岸的路眨眼间出现在众人面前。
“过河吧。”丹煊对着江州百姓说道。
江州百姓左右看看,愣是没敢动。他们刚刚才从火海里逃出来,如今在看两道火墙,只觉得瘆得慌。再说了,谁知道那火会不会突然消失,那不是直接被水给淹了吗。
丹煊看着这些人脸上的犹豫和不信任,也不愿多做解释。他本就情感淡薄,对人对事不过是尽力就好,而对方接不接受,那关他什么事?
他面无表情的往河床上走去,不管身后的人怎么想。丹燚拉着盛景栖也紧跟其后,接着是赵谦霖等一众官吏。
当官的都走了,那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城外的众人看到他们走了大半路程也无波无澜,这才陆陆续续的下了河。
脚下的河床烤的很干,没有淤泥沾脚,两旁的火墙虽然看着吓人,但走在里面也就那样。而且温暖的火光烤在身上,在春寒料峭的夜里还挺舒服。
赵谦霖觉得挺新奇的,忍不住捅了捅一旁的林一,悄声说道:“诶,这可真是方便啊,连桥都省了。你说小殿下怎么一开始没想到这个法子。”
林一不敢搭腔,因为下一秒丹燚已经斜眼瞪了过来,吓得赵谦霖直往别人身后蹿。
“怎么了?”盛景栖戳了戳丹燚气鼓鼓的脸。
丹燚挥开他的手,气愤的说:“这人真是不会说话,他是怎么当了这么多年的官的,不会被人打死吗?”
他要是做得到,用得着一趟趟的来回飞?还不是因为神力不够,若是硬来,说不准半路就得把人给淹了。这赵谦霖真是会往人心口上插刀子。
盛景栖猜到他在气什么,好笑的劝道:“好了,你和他生什么气,人家才多大年纪,你就当他童言无忌,不要计较了。”
“行吧,看在你的面子上,这次就放过他。”
几人脚步很快,没多久就先于其他人先上了岸。张福海一早就被丹燚安置在河对岸,不准其跟随,只能翘首以盼的等着他家殿下过来。他也看见了江州城外上古神鸟的降临,此时见着丹煊上了岸,害怕于对方的威压,一时不敢上前,直到见着丹燚才缩手缩脚的凑了过来。
“殿下,您可算是回来了,没伤着哪吧?”张福海拉过丹燚,上下打量着,担忧的问道。
丹燚:“没有。这点火哪伤得了我。”
“那是,咱们殿下是谁,朱雀神鸟,四海之内谁还有殿下厉害。”张福海见丹燚没有哪伤着,放下心,立刻吹上了马屁。
这话放在以前丹燚可以厚着脸皮应下去,如今他哥在这,他不敢接,顶着他哥灼灼的视线,尴尬的咳了一声,说道:“那还是有的。这是我哥,丹煊。上古第一只朱雀。”
“哎呦,那不是大殿下吗。”张福海很上道的叫了起来,其实丹燚不说,他大概也能猜到这个气度不凡的男子是谁。
“大殿下?太别扭了吧。以前只听别人称我哥为凤王。”/丹燚皱着眉头说道。
可丹燚再说起这个称呼,丹煊却几不可查的皱了一下眉头。凤王二字是他的枷锁,也是他挥之不去的负累,曾困住了他漫长的一生。如今在提起这个称号,只觉得疲累和烦厌。
张福海是个人精,在深宫里察言观色这么多年,哪里会错过丹煊脸上一闪而过的不悦,他皱眉想了想,试探的说道:“老奴见过煊王殿下?”
果然,丹煊没有什么不适之感,点头应下了,又看这人和丹燚颇为熟稔,格外多问了两句:“你和燚儿很熟?”
张福海没想过丹煊会搭理他,受宠若惊的回道:“是,老奴原是齐国皇子顾怀谨的首领太监,如今照顾殿下的衣食住行。”
丹煊点点头,说道:“有劳了。”
张福海连忙推辞道:“这是哪里话,能伺候神明是奴才这辈子的福气。”
林一杵在一旁看着,心里直是叹服,瞧瞧这深宫内院出来的就是不一样,不仅胆大,还把神的心思也揣摩的通透,这就得了神明青眼了。
说话间,江州的百姓陆陆续续的上了岸,当最后一个人上岸时,河面上的火墙骤然消失,两侧的河水在一次融汇,眨眼间吞没了河床,仿佛刚才看到的一切不过是幻觉。
盛景栖还没试过怎么使用神魂之力,他想了想,既然是抽取黄泉水,那水应该是在丹江底下。他试探着把右手伸进了江水里,闭气起眼静心敛气,尝试着将心口的神魂之力往右手上引。
也许是因为他曾是冥川的一缕神魂,体内的魂力收到了他的感召,顺从的往盛景栖的右臂上流淌,所过之处来一股暖暖的热流,像是泡在温水之中。
盛景栖静默的感受着神魂之力充盈在手间,溢出的灵力搅动的江水波浪起伏,哗哗的水声不绝于耳。
他尝试着勾了勾手指,瞬间感觉到河床底下有一股强大的拖拽力在与他交相呼应。凝神之间,他甚至隐约听见了泠泠水声。
应该就是那了。盛景栖暗自想到,随即他握手成拳,猛的往外一拽,河床底下那股拖拽力更为明显,力道大的似乎要把盛景栖给吸进去。
两相对峙间,本就不平静的江面上涌现出大大小小的漩涡,有人试着往水里抛了一块石子,立马就沉了底。
不能拖太久。
盛景栖心知自己如今不过一个凡人,力量和耐力都比不上从前,拖的越久,他力气也流失的越快,哪怕有神力的支撑,也有耗尽的时候。
长痛不如短痛,他当即加大了手上的力量,将更多的神力灌注在掌心,撑的每一根经脉都似乎要爆裂,竭尽全力的往外一拽。
嗡鸣声从地底传下,整个大地都在震动。
盛景栖甚至感觉自己听到了河床正在崩裂的声音,有什么东西似乎将要蓬勃而出。然而巨大的力道震的他右臂几乎要断裂,持久的对抗消耗了他太多的力气,盛景栖明显感觉到自己的手指有些不受控制的脱力。
可就是这么轻微的松力,底下的河流似乎察觉到可乘之机,竟有回流的趋势。
丹燚在一旁看着盛景栖的脸色苍白一片,心疼的忍不住想上前帮一把,却被丹煊拦在了身前。
“哥。”丹燚哀求道。
丹煊不为所动,目光紧盯着盛景栖,冷声道:“你给我在这等着。”
下一刻,轰的一声巨响,一阵巨浪拍击在河岸上。江面上的水位迅速上涨,转眼之间往河堤上冲去,漫过了盛景栖的脚踝。
与此同时,一股阴寒的气息席卷了河岸。本还在河岸边看热闹的江州百姓顿时打起了摆子来,就像是从春日暖阳转眼间掉入了三九寒天的冰窟里,而那股寒气还在有意识吸取活人身上的热气。
老人和小孩最受不得冻,就这么一下,已经倒下去了好几个,连唇色都冻得发青,惊呼声此起彼伏的响了起来。可是下一秒,一股温暖的热流从四面八方涌进了四肢百骸。冻僵的肢体像是泡进了热水里,顿时舒展了不少。
丹燚看了眼头顶上火红的屏障,愣愣的叫道:“哥?”
丹煊神情不变,好像那事不是他做的一样,冷冷地说道:“我嫌吵。”
一旦突破了地底的那层壁垒,后面的事情就容易的多了。黄泉水受神魂的指引顷刻间喷涌而出,源源不绝的往丹江水里灌。
盛景栖松开了紧握的拳头,往河对面的方向轻轻一推,漫灌的河流顿时退了下去,转而调转了方向,直冲着江州城的方向奔涌而去。
起初,拍击在岸边的波浪起伏平缓,甚至称的上平静,可是后浪推挤着前浪,几乎是顷刻间,巨大的浪潮从江底涌现,带着摧枯拉朽之势往越过了河堤,大力拍击在城墙之上。
砰——砰——砰
巨浪一声比一声激烈。
此刻的丹江宛如浩瀚的海洋,接二连三的浪潮铺天盖地的往河岸上罩下,没过多久破碎的城墙彻底土崩瓦解,碎裂的砖石滚落在洪水里,随着水流浩浩汤汤的往城内奔腾。
盛景栖的手泡在黄泉水里太久,此时已经冻的没了知觉,可是现在还不是放手的时候。他的眸光始终紧盯着对岸的江州,他看着浪潮汹涌的江水浇落在劫火上,看着满城的焰色一点点熄灭,最后融于寂静的夜色里才引导着奔涌的江水回流于丹江,就像是扯着缰绳,把一匹撒野的马拉回马厩。
当一切归于尾声时,天色已经渐亮,熹微的晨光中,一缕久违的红霞从云层里钻出了头,江州终于迎来了久违的晴日。
盛景栖站起身,回过头,只见丹燚就站在他身后言笑晏晏的看着他。盛景栖挑了挑眉,痞笑的看着眼前的人,笑问道:“嫁不嫁?”
丹燚也挑衅的回望了过去,微仰起头,问道:“那你娶不娶?”
此时红霞漫过了天际,宛如当年。盛景栖笑着张开手,霞光落了满怀。
日升月落,漫长的黑夜终会迎来晨光,所有的等待都会有尽头,只是有的人被留在了过去,有的人被推向了未来。
你要相信,总有人会等你,在万水千山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