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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月夜 冥川不得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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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川没有食言,他从千里迢迢外的昆仑带回了一枝棠木,陪着丹燚种在一处山谷里,又急急忙忙的奔赴东海。
他又回到了过去的繁忙里,疲于奔波,疲于厮杀,但又不同以往,他每到一地,总会费心收罗些稀奇的小玩意,妥帖攒在一处,好哄一个生闷气的孩子。
他本以为自己会以一个长辈的身份看着丹燚长大,就像丹煊那样,只是作为一个兄长,从没想过这份关照里任何什么时候偷生了不可言说的妄念,等他意识到时,已经为时已晚。
盛景栖眼前的画面定格在一个夏夜,月朗星稀,皓白的月色将地面都镀上一层银光。他又回到了那个熟悉的山谷,草木葳蕤,萤火漂浮,犹如天上坠落的繁星。
盛景栖一眼就看见了眼前的沙棠树,只是眼前的棠木只能算是挺拔,还未长到独木成林那般伟岸。
察觉到来人,树上传来一个声音,清澈又懒散,“你来了?”那人问道,口气熟稔,看样子是知道来人是谁。
盛景栖仰起头,透过枝繁叶茂的枝条,他看到一个十三四岁的红衣少年,面如冠玉,美目流盼,那是少年时候的丹燚,刚刚摆脱稚气的脸逐渐显露出后来妖异的模样。
“嗯,来了。”他听见冥川应道。
听见回应,丹燚也不下来,就这么斜靠在树干上,垂头看着底下的人,略抱怨道:“你好久都没来看我了,你这段日子去哪了?给我带东西了吗?”
冥川也不催他,抬眸看着树上的人,笑着说:“你先等会儿找我要东西,先给我说说你又犯什么错了,气的你哥派人满山找着要揍你。”
丹燚装傻道:“我能犯什么错,我那么乖。”
“是么。”冥川说道,“那你一个人躲这里做什么,不嫌无聊么,要不然我把你哥也叫来,反正我也挺久没见过他了,正好见见。”
“别,说好了这地方就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你不能言而无信。”
“那你倒是先坦白从宽,我再看要不要把你交给你哥。”
“唉,也不是什么大错。”丹燚见躲不过,只好慢慢道,“就前先日子先生考默写,我没背写不出来,偷偷翻书被丹烈看见了,看就看见吧,他还给先生告状,我气不过他小人行径,下了学揍了他一顿。”
“把人的牙给揍掉了,还是小错?”
“那他现在不是长好了嘛。”丹燚咕哝道,“不就一点小伤就要死要活的,算什么男人。”
冥川气笑了:“你翻书不对在先,你还有理了?”
这事似乎过不去了,丹燚胡搅蛮缠,撒起泼来,嚷嚷着:“长虫,你变了,你不爱我了,你居然为了那个小凤凰骂我,是不是喜欢凤凰了?我不是你最爱的鸟了嘛?”
冥川被他嚷的有些头疼,知道他这是想赖过去,但也懒得深究,确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哄劝道:“少胡说八道,我没有,不准瞎说。还有整日长虫长虫的喊,没大没小的叫谁呢,叫哥哥。”
“哥哥?”丹燚歪头看着他,笑问,“不给我当爹了?”
冥川没好气道:“不敢,要不起你这么个祖宗给我当儿子。给我下来。”
“行啊。”丹燚嘴上乖乖应着,眼里却闪过一丝坏意,下一刻招呼不打一声,直直往树下坠去。
这树也不高,何况丹燚是鸟,从天上摔下来也没什么事,可冥川还是手比脑子快了一步,下意识的上前,牢牢接住了下坠的人。
计谋得逞,丹燚眼里闪过笑意,自觉的双手揽住冥川的脖子,把头凑在冥川耳边,呼出的热气洒落在他的耳侧,软糯的道:“哥哥,我知道错了,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
他话说的如此自然,一点也不介意别人察觉他的别有用心,只管答应就好。可现在看到丹燚对别人也是这般撒娇,盛景栖心中说不出的吃味。
那股热气搔的耳背有些痒,冥川不自在的往后避了壁,“小混蛋,你故意的。”
“是啊,我故意的。”丹燚转过头凑在他面前,毫不避讳的说着,眼睛尽是得逞之色,不像只朱雀,倒像是只精明的小狐狸。
他凑的是这样的近,今晚的月色又是这般亮,冥川清晰的看见丹燚的眼尾泛着薄红,他凑近闻了闻,还有股淡淡的酒香,他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怀里的温度似乎有点过高了。
“你喝酒了?”他皱着眉问。
“啊,你闻出来了。”丹燚老实的点点头,“偷喝了一点爷爷的玉露酒,你不要告诉我哥哥,不然他又要打我了。”
“我看你就是欠打,自己什么酒力不清楚?再有下次,我第一个收拾你。”
他说的这样凶,丹燚却一点也不放在心上,小声反驳着:“你才不会收拾我,你那么喜欢我,才舍不得打我。”
“哼。”冥川轻哼一声,看着丹燚有恃无恐的样子,不解气的颠了一下怀里的人,“你看我舍不舍得。”
丹燚酒意是真的上了头,被颠的软软的哼了一声,头一点一点的,埋在冥川颈侧,渐渐睡了过去。他与冥川贴的那样紧,鼻息间的热气直顺着冥川的脖颈后头往下钻,湿软的唇若有若无的在颈侧轻蹭,撩的冥川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丹燚!”冥川轻斥着,几乎是下意识的侧头避开,想拉开些距离,可喝醉酒的人都格外黏人,立马又被丹燚缠了上来。
冥川几乎是逃似的送丹燚回了寝殿,短短的一段路,一个蹭的明目张胆,一个被撩的心猿意马。盛景栖现在是真的恨不得夺舍上身了,天知道丹燚喝醉了是有多粘人,万一被占了便宜怎么办?
但好在冥川是个混不吝,为人还是君子作风。看到寝殿时,冥川下意识的松了口气,他一脚踹开门,砰的一下把丹燚扔在床上,掉头就走,可没走几步,丹燚喃喃的要水喊热,声声呢喃犹如定身符把他定在了原地。
盛景栖既想让冥川赶快走,又舍不得把丹燚扔在这里不管不顾,一时也是两难。
冥川觉得自己真是操心的命,他认命的呼了口气,倒了杯茶返了回来,坐在床边,扶起丹燚小口小口的喝水,又扶着他躺下,替他拭去额头点点热汗,用术法给他降温。
许是感到凉意,丹燚也不闹了,沉沉的睡了过去。冥川终于歇了口气,靠在床头第一次仔细端详着这个磨人的小妖精,墨发如瀑,眉眼艳丽,扯松的领口下约微透出一点锁骨的影子,他躺在那里,犹如一副浓墨重彩的画。
冥川不得不承认,这个被他看护大的孩子不知何时悄悄长大了。
被撩拨了一晚,冥川有些心浮气躁睡不着,好不容易入眠,梦里出现的也是濡湿的发,潮红的脸,以及一声声甜腻的哥哥,气的盛景栖想拔刀追着他砍。
第二天醒来,冥川对着被褥愣怔了好久,躁动的血气都化为了缕缕寒冰。难堪,羞耻以及不知所措。他既可耻于自己的欲望,又愤怒于自己会对亲手养大的孩子起这种心思。
冥川活了这么大岁数,头一次产生了逃避的念头,他不知道如何处理现状,也不知道怎么面对丹燚,当日招呼也不打一声就离开了丹穴山。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里,冥川都没有在踏足过丹穴山的地界。他本以为只要避而不见,这份欲念会逐渐被淡忘,可是他看见漫天的红霞,会想起火红的艳羽,看见荡漾的湖水,会浮现潋滟的凤眸,看见天上的星子,会重回那晚的悸动。
他虽不见他,可哪哪都是他。
他用尽了各种办法转移自己的心神,醉酒欢歌甚至于纵情声色,他近乎粗暴的把对丹燚的绮念归为龙族的淫/欲,只要找个人疏解了就能药到病除。
欲/望而已,满足过了,就不会惦记着了。
可是真要这么做,他忽然又提不起丝毫兴致,他看着那些美艳的面孔突然觉得说不出的烦腻,耳边的温言软语还没有那一声哥哥叫得让他心悸。
他终是承认自己自欺欺人了,他的病是百年前自己种下的因,如今也何该他承担这份苦果。
冥川也不在折腾了,他把一切都抛诸脑后,丢给时间处理,他自暴自弃的想让老天帮他作出抉择。
天随人愿,上天很快帮他作出了选择。
那是一个寒夜,滴水成冰,龙宫忽然来了一位不速之客。冥川接到下属的禀报起身去了大殿,还未踏进殿门,就看见来人是丹煊以及一个从未见过的侍从。
盛景栖却认出,这个之前没出现过的侍从正是后来的国师。只是当年的国师比起现在似乎更多了几分人气,虽然还是一副冷若冰霜的样子。
冥川突然有些心虚,第一反应是丹煊上门来兴师问罪的,但随即又暗笑自己草木皆兵,丹煊若是知道自己的心思早就一剑砍过来了,何至于会等人通报。
他走进大殿,刚想问深更半夜过来有什么事,却被丹煊难看的神色以及暗藏的焦躁堵在了喉口。
“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脸色这么难看。”冥川问道。
丹煊没有直说,只是含糊其辞:“战事上的一些事,情况不太好,要和你商量一下。”他这么说着,眼神却往四周的侍从示意了一下。
冥川会意,挥退了众人,连带着丹煊身旁那个侍卫一起退下,大殿里只剩下他们两人后,冥川才重新问道:“到底怎么了?”
丹煊看向他,沉下声说:“白泽刚才找了我。”
白泽透过去,晓古今,通万物之情,解天下鬼神之事。白泽极少出现,这么晚还要见丹煊一面必然是预知了什么大事。
冥川问道:“他说了什么?”
“浩劫将至。”
“什么时候。”
“很快。”
短短两个字,让冥川和盛景栖的心都沉了下去。浩劫重来都是毁天灭地的劫难,从混沌初开到上古洪荒,天地已经历经两次浩劫,每一次的劫难都是一次彻底的改朝换代,曾经的诸神消散于天地,新的族群成为天地之主。
若非上次的龙汉初劫使龙,凤,麒麟三族衰落,气运耗尽,如今龙,凤二族也不会俯首陈臣,由他和丹煊做主。
冥川沉默了一瞬,又缓缓开口问道,“他还说了些什么?还有生机吗?”
丹煊沉默的摇摇头,“那不是我们的生机,是人族的生机。”
冥川:“什么意思?”
丹煊:“天道选了人族,我们是被舍弃的那个。”
这个回答让冥川也有些出乎意料,他看着丹煊,脑子里千愁万绪。巫妖二族生来享有开天的功德,受上天眷顾,从未想过会有被舍弃的一日,但仔细想想,又像是意料之中。
冥川想清楚了什么,突然涩笑了一声,长叹道:“果然,天道不需要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