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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重游 哪怕神山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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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师出去时,看见张福海端着蜜饯在廊下发呆,他走过去问:“都听见了?”
张福海回过神,躬身道:“是。”
还未等国师说什么,张福海便已猜到他要问什么,开口道:“殿下本就是天上人,自该回仙宫去,这样也好,只愿莫在下凡走一遭了。”
国师也没想到这人看的这么开:“你能这么想就好。”说完转身要走,却又被张福海给叫住了。
“国师。”
国师转过身看他:“还有何事?”
张福海眼神示意屋里的那位主子,问道:“此难一过,殿下应该没事了吧?”
“暂时无事。”
“这是什么意思?”
国师:“他魂魄受损严重,不比从前,顾怀瑾的尸身也只是一个笼子能封存一时,若是找不到本体……”
张福海听闻也低沉了下去:“唉,都是命呐,就是苦了王爷了。”
国师:“都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从老天手里抢人不是没有代价的,死是死不了,可活着并未好受到哪去。丹燚睡不好,可偏又意识昏沉,躺着也只觉脑袋分成了两半,一边头昏脑涨,一边刺痛难忍。
他无奈放逐自己与睡梦里,又感觉自己漂浮于半空,藕断丝连的与这具身体纠缠不休。
丹燚的难受盛景栖都看在眼里,可丹燚不提,他也不会说。盛景栖知道,丹燚这是怕自己又做出什么傻事来,才装得淡定自若,可有些事,不是强撑着就能熬过去的。
又是一夜雨。
丹燚听着窗外的雨声转醒,睁眼看见的是昏黄的烛火下,盛景栖拿着巾帕小心翼翼的替他拭去额上细汗。
丹燚望着,良久指尖虚虚的抚过那双眉眼,鼻梁,薄唇,那摸法,活像是要刻在心里似的。某一瞬间,丹燚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好久都没有这么仔细的看过盛景栖了,这个人明明是个多情相,偏偏要做个痴情种。
“景栖啊。”丹燚轻轻启唇,那一声叹息里是说不清的眷恋,又是道不明的无奈。
盛景栖抓住了他的手,轻轻啄了一口:“嗯?我在呢。”
丹燚又不说话了,只是猛的起身,一手压着盛景栖的后脑,吻了上去。
没有疾风骤雨,没有缠绵悱恻,只是轻轻的贴了一下,犹如蜻蜓点水,落花拂面,却搅乱了一圈水波,看清了底下的深情款款。
盛景栖拖着他的后腰,额头相抵,问道:“怎么了,突然这么热情?”
丹燚轻笑了一下:“这不是怕亲一次少一次么,多亲几下,不吃亏啊。”
盛景栖:“又胡说,欠打。”
话落又是两厢沉默,缄口不言。
丹燚什么意思,盛景栖很清楚,他的小朱雀还没有归巢,一直在外游荡。
他逼退了眼眶的红意,搂紧了怀里的人,哽咽道:“放心,你不会有事的。我不会让你有事的。哪怕神山上有仙丹,我都会一步一磕头的给你乞来。”
丹燚埋在盛景栖的脖颈里“嗯”了一声,良久才闷闷道:“景栖,我也不甘心啊。”
“决定了?”国师站在窗前,背对着,叫人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
“是。”盛景栖也站着,烛火将他的影子拉的很长,长到与角落的黑暗融为一体。
“你应该最清楚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更何况是你。”
“我知道,孰轻孰重我分得清。”
国师转过头来,目光沉沉的看着他:“若是真出了事……”
盛景栖不闪不避:“若真是出了事,就烦请国师把我和他葬在一处吧,也算是成全我俩了。”
国师叹了口气,无奈道:“其实你又何必这么急,明日就要去,那些锁魂链是否平息尚无定论,江州大小事宜还需要你做主,晚些时日不好吗?”
“不好。”盛景栖想也没想就一口回绝了,“国师,我虽没问过你,但心里很清楚,丹燚他时日无多了,是不是?顾怀谨的尸身不过是缓兵之计,找不到原身终究是死路一条,有些事是躲不过去的。”
“这些日子,我看着丹燚醒来的时辰越来越短,时常害怕他就这么长眠不起。国师,我拖得,他拖不得。”
国师:“那你又何必要以身犯险,非要独自前往?若是出事,连个照应也没有。”
盛景栖听出国师的言外之意,他笑道:“我也没想逞英雄,若是能多一份胜算,我又何必把命给搭上。诚如国师所言,兵不可一日无将,江州必须要有一个能做主的人,你我二人之间必得留下一个,以免人心大乱。”
国师:“既然如此,你留下不是更合常理?我替你跑一趟便是。”
“那倒是不用。”盛景栖下意识的拒绝了,虽然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可冥川独独把朱雀羽塞给他而不给国师,这一点颇让盛景栖在意,想来想去,还是自己跑一趟安心。
“丹燚的原身交给谁我都不放心,还是自己跑一趟的好。”
“那好吧。”国师知道劝不动这人,也不再多费口舌,只能随他去了,“既然道理你都懂,我也不再多说什么了。那个地方赵谦霖也认得路,让他带你去吧。万事小心,莫要强求。”
“嗯。”盛景栖点头应下,转而又犹豫的说,“丹燚那,先别告诉他,本来身子就不好,免得他烦心。”
国师:“他又不傻,你能瞒他几时?”
盛景栖叹了口气:“能瞒多久是多久吧。”
翌日天没亮,盛景栖就轻手轻脚的起了身,明知惊不醒沉睡的人,可动作还是万分小心。拾掇好自己后,时辰还早,他坐在床边,就着昏亮的天光盯着丹燚出神。
今早难得无雨,窗外很静,连风都不曾走过。一帐床幔笼下了一团昏光,把两人圈在了方寸之地里。
盛景栖看着,看着,忽然俯身而下,很轻很浅的吻了一下丹燚嘴唇,咫尺之间连呼吸都融在了一起,不分你我。
“怎么起的这么早?天还没亮。”
盛景栖抬起头,看见一双清明的眼望着自己,难得的这人醒了。
“那你呢,怎么也醒了?天还没亮。”
丹燚手指轻点了点盛景栖的胸膛:“鬼压床,吓醒了。”
“你这个小混蛋,又骂我。”盛景栖微微抬起身,泄愤似的轻轻掐了一下丹燚的侧脸。
丹燚难得没有还手,笑眼弯弯,任盛景栖施为。
那眼神,让人自觉的缴械投降。
盛景栖松开手,起身道:“我要走了。”
丹燚也不问他做什么去,只是勾着他的手指问:“几时回来?”
“嗯……”盛景栖答不出,想了想说,“等你睡醒,我就回来了。”
丹燚:“真的?”
盛景栖:“嗯。”
丹燚慢慢松开手,忽然起身,额头在盛景栖的额头上轻磕了一下:“一言为定,我等你。”
“好,我尽快。”
*
晨光熹微,清风微凉,马匹顶着空濛的水汽直向着城外的荒山跑去。
上次是丹燚带的路,七拐八扭的,也无标识,想记也记不住。盛景栖策马跟在赵谦霖身后,见他直奔向荒山的林子里也不曾犹疑过片刻,像是把这路走了成千上万遍了,可走的路明显和丹燚的不同。
盛景栖觉得奇怪,出声问道:“赵大人来过几次?”
赵谦霖回过头:“自上任起来过七八次了,怎么了王爷?”
“没什么。”盛景栖说,“只是觉得赵大人认路的本事真好,这林子枝繁叶茂,阡陌纵横,竟也不会迷路。”
赵谦霖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摊开了掌心,上面躺着一根细小的枝桠,枝桠还带着嫩叶,鲜活的像刚摘下来似的。
盛景栖看着那小枝条轻轻的挪动着躯干,向右摆动着,连上的叶片也指向同一个方向,顿时明白了这是沙棠树给赵谦霖的路引。
当马儿踏破一片虚空后,赵谦霖忽然停下,拿着马鞭指向前方,气喘吁吁的说道:“王爷,咱们到了。”
“嗯。”盛景栖驱马而上,看了一眼熟悉的树洞,算是放了一半的心,“下马。”
此刻没有风,四周一片死寂,连马蹄声都陷在了湿泥里,想来是被上次的井水给泡软了,除此之外,倒也没什么变化。
赵谦霖也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的,在树前栓好了马,在洞门口打了三个拜后,拿出提前备好的火石点燃火把,熟门熟路的要领盛景栖往洞里走。
盛景栖也不知道现在洞里情况如何,推拒道:“大人送到这里就可以了,本王可以自己进去。”
赵谦霖立马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那不行,哪能让王爷一人进去,老臣必须得跟着。何况哪有路过神仙庙不进去拜拜的道理,那是大不敬。”
老人家总是固执的,不等盛景栖再劝阻,快步先进了树洞里。
盛景栖也拦不住,只好紧随其后。
洞里漆黑,火光被潮气压的很低,只能照出脚前那一小片的泥巴地,淤泥湿哒哒的黏在鞋上,连同上次的打斗痕迹都一块被踩在了地下,叽咕的水声在洞里回荡。
“今日的怎么这么难走。”赵谦霖深一脚浅一脚的带路,哪怕身体硬朗也终究是上了年纪,一个趔趄差点在摔在湿泥里。
盛景栖眼疾手快的扶了一把,才好悬没摔在地上。
“多谢王爷了。”赵谦霖微躬身道,“真是老了,不中用了。”
盛景栖笑了笑:“大人说的哪里话,是本王麻烦大人了才是。何况大人都这把年纪了,还没有告老还乡,可见身子骨还硬朗着呢。”
赵谦霖无奈笑道:“王爷过誉了,不是老臣不愿告老辞官,而是不敢啊。老臣守着江州这么大一个秘密,又记挂着当年的约定,哪能放心让他人来接手江州?若是碰上心术不正之辈子那江州的百姓又要受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