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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盘问 王爷,这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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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燚睡着了,眉间微蹙,睡得不怎么安稳。
张福海轻手轻脚的过去摸了摸他的额头,还是烫得吓人,像是皮囊之下装了一团火,他担忧的问:“国师,殿下怎么还烧的这么厉害?”
国师上前把了会脉,又把手掌贴在丹燚额头,缓声道:“没什么大事,神魂不适应,有些不稳,让他多睡会吧。”
张福海略微放下心:“是。”
国师又拉过盛景栖的手看了一眼,只见上面烧脱了一层皮,血泡破裂,血肉模糊煞是吓人。
他叹了口气,低叹:“没想到有朱雀羽在还是伤成了这样。你跟我过来上药,免得化脓,这里让张福海看着。”
盛景栖不放心就这么走了,万一丹燚再出事怎么办,人还是在自己眼皮底下才安心:“不用了,等会让张福海替我拿来就是,也不差这一会的了。”
国师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再等一会?那你手怕是不想要了。如今虽没入夏,还不热,可这天太潮了,伤口若是化脓,你那手就直接废了。”
张福海也跟着劝:“是啊,王爷,您先去治伤,这里就交给老奴吧。殿下要是醒了看见您手上的伤,怕是要心疼死了。”
盛景栖充耳不闻,也不怎么在意手上的灼痛,只是坐在床上盯着丹燚瞧,跟座望夫石一样一动不动,大有坐到天荒地老的架势。
“罢了,一个两个,都不是省心的料子。”国师看他这样也知道是劝不动了,叹了口气,转向张福海道,“你跟我去取药,给他敷上,再去收拾间屋子出来,这屋子烧的也没法住了,明日还不知道怎么说呢。”
张福海:“是。”
来时匆匆,可该带的一样不少。国师从京城里带出来的瓶瓶罐罐总算是派上了用场,也不知算不算是有先见之明。
这会坐下喘口气后,盛景栖才后知后觉感到手上,身上火辣辣的疼,跟拨皮也没什么差别了。他伸出手由着张福海上药,药粉落下的瞬间,差点疼晕过去,他紧咬牙关,好悬没叫出声来,憋了一脑门的汗。
张福海:“王爷,受不住就喊出来吧,反正殿下也昏着,吵不着。”
盛景栖摇摇头,过了会儿突然问道:“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张福海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问道:“什么?”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他不是顾怀谨的?” 盛景栖重复了一遍,他的眼睛锐利如鹰,审视着眼前的人。
张福海愣了愣,随即又低下头继续上药,慢慢道:“一开始就心下有疑,祭天那晚老奴也没全晕过去,算是亲眼证实。”
盛景栖古怪道:“那你还真是肚子里能藏事,竟能装得滴水不漏,把所有人都给瞒了过去。”
张福海轻笑道:“王爷,殿下是我一手带大的,他是什么样的脾性,爱吃什么,用什么,老奴比谁都清楚。单单一个失魂症,哪就能哄得了人?何况这位主子也没费心瞒着。”
盛景栖:“既然你早就知道,为何还费尽心力的帮他瞒着,为他出谋划策,就没想过是他害死的你家殿下,没动过报仇雪恨的念头?”
窗外风声渐起,蒸干的雨水又开始噼里啪啦的往屋檐上砸,顺着瓦片往地上掉,摔的水珠乱溅。
张福海是个人精,他知道盛景栖对自己的忌惮不是一颗魂灵珠就能打消的,更何况他说的这么直白。
药上完了,张福海神情自若的拿过一边的纱布给盛景栖裹上,即便没有抬头,他也能感受到来自头顶上方的锐视,盛景栖还在等着他的回话,此时此刻他像是刀俎下的鱼肉,说错一句话那刀会毫不犹豫的落下来。
“自然是动过的。”张福海抬起头,直言不讳的说道,余光之下他看见盛景栖一只手慢慢摸向腰侧的剑柄,“当初心中有疑时,我只当殿下是被夺了舍,可老奴不过一个凡人,哪对付的了妖魔鬼怪,只想着等进了皇城,请几个和尚道士的来做法。后来时间一长,这事一拖再拖也就没了踪影。”
“另外,老奴也不是没有自己的私心。若是殿下已死的消息捅了出去,齐国不替殿下讨个公道也就罢了,只怕齐国会借着殿下的名头索要赔偿。可殿下死于两国交界之处,孰是孰非谁又能分的清?大宣必然不会认下这过错,来日两国战事又起,名头必然安在殿下头上,若是战败,那殿下就成了千古罪人,定然入不了皇陵,成了孤魂野鬼可怎么好?当时我就想狸猫换太子也是换了,干脆将错就错,他既然顶了殿下的名头,也该替殿下受这份罪。”
盛景栖:“既然如此,你为何还献出魂灵珠来救他?天灾人祸,正是宣告顾怀谨已死的好时机,哪怕丹燚魂飞魄散也是大宣的罪责,牵连不到你家殿下身上吧?”
张福海低叹了一声,自嘲道:“王爷,老奴的心也是肉长的,好坏也是分的清的。这位主子心性至纯,喜恶随心,哪是个会作恶的?相处的时间越长,越难让人不心生喜爱。您看国师、太傅哪个是好相与的,就连您不也是把他宠的无法无天?”
“何况祭天那晚老奴能留下这条贱命,也是拖了这位主子的福,于情于理,都该报恩。”
盛景栖沉吟道:“可这层窗户纸已经捅破,以后也装不下去了,你有何打算?”
张福海垂下脑袋,余光瞥了一眼丹燚,低声道:“说到底,总归是奴才骗了殿下,去留全凭殿下处置吧。殿下若是仍留我伺候,那他就还是我主子,与从前并无分别,殿下若是不愿,那老奴就……”
“他若是不愿,我就给你买座宅院,再配几个侍从给你养老送终。”盛景栖接过话头,拱手郑重道,“你救了小燚,那就是我盛景栖欠了你大恩,大恩难谢,无以为报,来日若有难处,尽管开口。”
“哎呦,使不得,使不得,王爷,您可真是折煞奴才了。”张福海连忙摆手,“以身涉险的是您,救了殿下的也是您,老奴什么也没干,受不起这样的大恩,来日啊,给老奴一杯您和殿下的喜酒就够了。”
盛景栖笑道:“放心,少不了你的。”
张福海替盛景栖包扎双手,把药瓶放在桌上,说:“王爷,这几日切莫沾水。这白瓶是内服的,国师说每日一粒就可,莫要忘了。天要亮了,老奴还得赶紧去收拾屋子,这就先退下了。”
盛景栖:“嗯,去吧。”
张福海躬身往外退下,临到门口,又转过身问道:“王爷,这位殿下叫什么名字?”
盛景栖:“朱砂丹,四火燚。丹燚。”
张福海想了想,笑着说:“好名字。”
夜将过了,天开始蒙蒙亮,外边的雨下了一整夜,雨声嘈杂,水雾弥漫,将所有的凶险与危机都隐匿于潮湿的雨夜里。
张福海动作快,不多时就收拾好了屋子。盛景栖不肯把丹燚交给别人,便忍着手上的疼,自己把人抱了过去。不远的路却累出了一头的汗,他不敢松,不敢紧,体会了一把什么叫捧在手里怕摔了。
盛景栖轻轻的把人放在床褥上,自己也侧身躺了下去,温柔的注视着那过于谦和的眉眼,这不是他日夜厮缠的容貌,可他知道这副躯壳里装的是他的爱人,是他的妻。
时间像是倒流回了去年八月,他不顾阻拦闯进了丹燚的卧房,一眼看见在床上躺着装睡的人,偏偏此人还不自知,睫毛一直抖个不停,还自以为装的很好,他莫名就起了逗弄的念头。
后来的日子里,他看着丹燚时时流露出的张扬与顽劣,总觉得这跳脱的性子与相貌极不相称,像是被硬塞入一个躯壳里。
直至妖尸谷里的惊鸿一瞥,他把自己也搭了进去。
景栖轻轻抚着丹燚的眉眼,念道:“快醒吧,丹燚,快醒吧。”
*
暴雨连下了三天,是江州城有史以来最大的降雨量,大雨犹如天公倒水,一盆一盆的往下泼个不停,几日之内,河流水位暴涨,积水往内城漫灌。
丹燚模糊的听见窗外的哗哗雨声,簌簌的风声和远处的闷雷,他迷蒙的想,我居然还没死么?
他费力的睁开眼,屋里还是暗的很,大雨模糊了时间,分不清此时是白天还是黑夜。他挣扎着爬起身,却觉得身体异常沉重,像是手上脚上都靠了一副千斤锁,丹燚手无力,一时又摔了回去。
他抬起自己的右手,上头没有骨戒,却有几个笔茧,显然不是他的身体。
这一摔一落惊醒了一旁浅眠的盛景栖,他倏地爬起身,低头注视着丹燚,手指颤抖的去抚过他的眉眼,他如濒死的鱼,终是入了水。
“小燚,你总算是醒了。”
丹燚还有些回不过神,他望着盛景栖问:“我睡了多久?”
“很久。”盛景栖说,“三天,整整三天了。”
“对不起。”丹燚小声道,“我也不想的。”
盛景栖是当真是恨极,又舍不得拿他撒气,他一把抓过丹燚的手,把人捞在自己怀里,不轻不重的拍了一下,愤愤的说:“丹燚,你个混蛋,骗子,是你说好的一起走,把我扔下的也是你,故意折磨我是吧?”
“景栖,我疼。”丹燚望着他,顺势把手搭在盛景栖的手腕上,刚想继续哄人,手上的触感却让他禁了声。
这是纱布?
换了人身,嗅觉便迟钝了许多,此时丹燚才后知后觉的闻到一股药味儿,他这会儿突然想起那晚盛景栖不听劝,非要推门而入反被烫了手,连忙捉住盛景栖的手腕问:“你手伤的怎样?有没有化脓?还伤哪了?给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