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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倾吐 丹燚,你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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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燚!”
一声暴喝在屋内响起,丹燚回头看去,还未看清是谁就被猛然拥入怀中,熟悉的味道铺天盖地的笼罩了下来。
“景栖?”丹燚不可置信的抱住盛景栖轻颤的脊背,“你怎么来了?”
“我找到你了,我终于找到你了。”盛景栖紧紧搂住丹燚,哪怕此刻他心里悬着的巨石落了地,可仍旧止不住的发抖。
他看了一眼屋内的狼藉,愧疚道:“对不起,我来晚了。你有没有伤到哪?有没有哪里疼?”
丹燚的眼眶蓦然红了,他知道盛景栖过不来,所以也没奢求过他能来救自己。
此刻,他才惊觉自己真的真的好想他。
而盛景栖也如他所愿,在风谲云诡的浓夜里,披荆斩棘的出现在他面前。
“景栖……”丹燚埋在盛景栖颈窝里软软的叫着,他眼泪未干,眼睛还湿漉漉的,蹭湿了一片。
“别哭。”盛景栖轻轻揉捏着丹燚的后颈,“是不是那个老畜生欺负你了?我剁了他!”
丹燚拉住盛景栖要去砍人的手,摇了摇头:“我没事,他伤不了我。”
他轻轻抚过盛景栖满身的割痕,心疼的问道:“倒是你,这些伤都是怎么弄的?是不是硬闯进来弄的?还有,你究竟是怎么找到我的?”
盛景栖本不想多谈,他只想拉着丹燚离开这个脏地方,可耐不住丹燚一连串的逼问,只好简略道:“我没事,这点伤过会儿就好了。我这些天一直在找你,可是黑雾拦着,我进不来,便干脆守在宅子门口,抓了一个嫖客当路引,一间一间屋子找过来的。”
盛景栖说得简单,可天知道当他知道丹燚被关进了暗娼院时有多担惊受怕,他不管不顾的冲进了院门,可除了黑雾弥漫,他什么也看不见,找不到。他甚至跑去了朱雀庙,想去求国师,可是邪气入不了皇宫庙宇,只能幻化出一个虚无缥缈的影子。
盛景栖没了办法,一连在巷口蹲守几天,才抓住一个嫖客硬生生的闯了进去。黑雾立时露出爪牙,想要喝退这个不速之客,但所幸,终究是让他找到了。
再次相见后,是相顾无言。
丹燚沉默无言的用神力替盛景栖抚平那些割痕,良久才道:“你这么莽撞的跑进来,就不怕死吗?”
丹燚说完自己也愣了一下,好像自他们相识以来,总是逃不开一个“死”字。
盛景栖叹了口气,靠坐在地上,慢慢道:“丹燚,我要是怕死,当初就不会靠近你,喜欢你,就该放任你在荒山上自生自灭。”
“丹燚,我不怕死,也不怕被骂。我一直想着有一天等我登上了皇位,就昭告天下,祭告四方,娶你过门。有人驳斥,我就堵上他的嘴。天下人谩骂,我就把你奉上神坛,受众生朝拜。”
“我想每天醒来就能看到你,想给你搜罗天下的宝贝,想和寻常夫妻一样过日子。我去上朝,你就在寝殿赖床,等我回来一起用膳。我处理政务,你就在一旁给我盖章,但没一会就坐不住,闹着要我带你去玩。你要是闷得慌就跑出宫去玩,只要记得回来就行,然后把外面的新鲜事讲给我听。”
“过个几年,我就去找个没人要的孩子,我们一起养。我教他治国理政,你带他摸鱼爬树。等他大了,我就退位带着你游山玩水。然后我白发苍苍,你还是风采动人,招姑娘公子的眼,我就吃醋,和你生闷气。百年后,咽气前逼你发誓不准喜欢别人,等着我轮回转世来找你。”
“丹燚,我日夜盼着都是这样的日子,午夜梦回都能笑醒,凭什么你一厢情愿的觉得不可能,就要断了我的念头?如果你真的害怕我当皇帝,我也可以不当,回头就把那些破事处理了带你浪迹江湖。”
“可你为什么连试都不肯试?你明明心里有我,为什么连一句喜欢都说不出口?丹燚,我不信你之前说的那些话,你究竟在怕些什么?”
丹燚垂着头,沉默不言的听着,目光落在地面上,思绪也跟着盛景栖的话飘出好远,似乎真见到了他所说的日子,良久突然低低道:“我不敢想。”
他的声音太含糊,像是压在喉间,盛景栖一时没听清:“什么?”
“你说的那些我不敢想。”丹燚深深吐了口气,下了极大的决心般,抬起头缓缓道,“我怕了,我怕再次被你们丢下。你们所有人都走在我的前面,总是把我远远甩在身后,不肯回头等等我。我哥每次一走,整座山就空了,那会我就想快点长大,到时他就没理由再扔下我了,虽然我弱的很,没什么用,跑跑腿总还是可以的。我盼着想着,可后来洪荒大劫,妖族覆灭,全族的人都没了,独独把我留下,连死都不带上我。两千年啊,盛景栖,我就跟孤魂野鬼似的,不生不死的活着。”
丹燚的眼眶止不住的红,盛景栖抬起手摸到一片湿意,温温热热,却灼烫了他的手。
丹燚像再也承受不住这么深厚的难过似的,压抑忍了一会,稳住声音接着说道:“景栖,你和我哥一样,都有着雄心霸业,心里装着天下苍生。我浑浑噩噩的活了千年,还是没有一点长进,以前帮不上我哥,现在也帮不上你,只能干看着,不敢问,不敢言。我稀里糊涂的跟着你,自作主张的把你视为己有,为你薄情的话就难过上好半天,听见你要娶妻就患得患失,小家子气的连我自己都讨厌。”
“你说的那些话,我不敢细想。百八十年对你们而言,一生就这么过去了,喝了碗孟婆汤,就可以了无牵挂的入了轮回。于我不过一瞬,你们陪我走过短短的一程,然后又把我扔下了。景栖,这世间太寂寞了,只剩我一个,没个归宿,漫漫岁月,我什么都没有,靠着点回忆聊以度日。我有时候忍不住怨怼,想着干脆一死了之,可你们走的太快了,我连轮回都追不上。然后又想,与其这么惶恐不安的过着,不如断情绝欲,把该还的还了,找个山头躲起来睡个地老天荒,等沧海变成了桑田,化为一把枯骨,你们再怎么轮回,也该让我遇上了吧。”
夜深了,更阑人静,只听见蜡烛偶尔烧出的噼啪声。宅院隐没在夜幕里,屋里那一点子火光,像深山里的火把,照亮迷失的魂灵。
丹燚说完后像是花尽了全身的力气,无力的靠在床沿上,他像是千年的蚌,自动打开了裂缝,露出里面的恐惧和心事,一览无遗的摊在盛景栖面前,看了个干净。
“小燚。”盛景栖叹道,“可我就是喜欢你啊,你骂我什么都好,我就是不想放你走。”
丹燚呼吸深重,带着很重的鼻音,闷闷的,小声骂道:“去你的吧,你就是好色。”
“是好色。”盛景栖轻笑,“既好你的颜色,也馋你的人,恨不得吃进肚里,省的我整天牵肠挂肚的。”
丹燚闻言没有说话,只是抬手锤了他一下,不轻不重的,反被捏了手腕。
盛景栖:“小燚 ,我不要你立什么不世之功,也不用成为我的左膀右臂,你只要能一直陪着我就好。我在这位子上,越是往前走,越是孤寂,身边的人只会一个个的离我越来越远。他们敬我,怕我,或者献媚讨好,不过是为了身家性命,荣华富贵,没有人会真心待我。那个位子太高了,高处不胜寒啊,总有一日兄弟情,师徒恩都被隔在君臣礼法外,对我敬而远之。”
盛景栖说着说着,回想起丹燚刚入宫的时,宁死不屈的模样,既好笑又感慨:“就你,一点也不在乎君臣之礼,三跪九叩跟要你命似的,父皇每次见你都气的头疼。可我偏偏就喜欢你这个样,我喜欢你无事生非,任性妄为,动不动朝我发脾气,拿琐事找我麻烦,起码让我还有个人样,不是一块冰冷的石头。”
他盯着丹燚的眼睛,认真的道:“小燚,我也怕被扔下啊。”
这句话像是一箭穿心,刺的丹燚张了张口,却什么也没说。他头次看见盛景栖眼里藏着的无奈,惧怕和脆弱,而不是平日里那个风流快意,运筹帷幄王爷。
原来他们是一样的。
丹燚:“可你什么都没和我说过,也没给过我承诺,只会半真半假的逗我,我们之间也没有山盟海誓,我怎知你是真心还只是想玩玩。”
“我不说是因为我不信,誓言都是用来打破的,我不想给你虚无的幻想,与其耍嘴皮子,我更想直接做给你看。”
说到这个,盛景栖也有些牙痒痒,愤愤不平的道:“说起来,我也明说暗示了那么多次,你个榆木脑袋,不是听不懂,就是敷衍我,到底谁玩弄人心。”
丹燚不服的顶回去:“谁让你嘴上没个正经,还举止轻浮,我只当你是在调戏我。”
盛景栖叹了口气,随即正色道:“那好,我正正经经的问你,小燚,我喜欢你,想娶你为妻,做我王妃,你嫁不嫁?”
丹燚凝视着盛景栖的眼睛,不似玩笑,良久轻轻道:“嫁。”
丹燚一直觉得自己是无家可归的鸟,是四处游荡的风,他飘飘荡荡的游离世间,阴差阳错的闯进尘世,遇到了盛景栖,这个人风流轻浮,却也坚实可靠,不容分说的把他护在羽翼之下。从此漂泊的鸟找到了属于它的木头,经年的风找到归宿之地。
盛景栖以温柔作饵,深情为笼,骗的丹燚失去了防备,沉溺于耳鬓厮磨里,长醉不醒,就此沉沦。
丹燚轻喘着气,微微推开眼前人,细微的热气洒在盛景栖的脸颊,勾起了他眼底的火,忍不住再次吻上去,却被丹燚抵着脑门,躲了开。
“盛景栖。”丹燚的语气既轻柔又认真,缓缓的说,“你要锁我,就要锁我一辈子。”
盛景栖愣愣看着他,怀疑自己听错了意思:“什么?”
丹燚:“你死了,我不会找你的轮回转世,没滋没味的日子我过够了,黄泉路上我陪你一起走,你既然绑了我,就不能甩下我。”
盛景栖蓦地红了眼,他觉得自己这辈子似乎都是为了等丹燚这个人,这句话,卡了片刻才道:“这是你说的,不要后悔。”
“我们神明说话从不后悔。”丹燚说道,“所以盛景栖,你要活得久一点,再久一点,如果我没有找到长生之法的话。”
盛景栖笑着揉了揉丹燚的脑袋:“行,我争取活成个老妖精。”
丹燚搂过盛景栖的脖颈,撒娇道:“带我回家吧,我想回家了。”
盛景栖:“这里的事情都解决了?”
丹燚“嗯”了一声,他晃了晃手里的那块布:“沐颜曾把这些官员的罪证写在这样的一块布上,寄存在玲珑那,等我们出去就可以替她申冤了。”
丹燚厌恶的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这些狗官可真不是东西。”
盛景栖:“好,咱们这就出去替天行道。”
盛景栖话落,一道黑色的烟雾从丹燚身体抽离了出去,化为一个女子的身形朝两人福了福身。紧接着,整个宅院开始摇摇欲坠,应该说是整个幻境都在坍塌,目之所及皆在化为灰飞。
幻境解散的瞬间,原先坚硬的地面突然悬空,丹燚和盛景栖“咚”的一声,掉进乍然出现的湖泊里。
这次的湖水不再深不见底,暖春水也变回了三九冰,森冷入骨。丹燚一边用手抚着盛景栖的后背替他暖身,一边带人浮出了水面。
这一次,不远处的醉欢楼里,莺歌燕语,灯火通明。人声,琴声似远似近的传来,重回人间之感倒显得不真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