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落晚清秋》青城老人

54、救命稻草 听完曲剑飞

　　听完曲剑飞的想法和要求，钟志坚淡淡一笑。

　　“不就是吓唬吓唬她吗？这有什么难的？不过呢，虽说不难，但这件事我是做不来的，我可以让别人过去唬她一下。”

　　“我希望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一个如此漂亮的女孩子，哪个男人不希望她早点出去？放心吧，只要你是真心实意来帮助她的，都会配合你的。”

　　说到这里，他不待曲剑飞答话，早就拿起手机，拨通了电话：“小马，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一会儿传来了敲门声，进来一个警察，正是曲剑飞刚进派出所时碰到的那个：“钟所，你找我有事？”

　　“小马，你再过去审讯一下凌雨菲。”说完，将曲剑飞的想法重复了一遍。

　　小马诧异地看了曲剑飞一眼，点了点头：“那我现在就去审讯。”

　　“那曲总一会儿也过去配合一下喽！”

　　曲剑飞立即站起身说：“那我下去先在审讯室门口等一下，以后有空请钟所喝酒。”

　　说完，他伸出手，然而钟志坚装作没有看见，他一字一句地说：“酒就免了吧。只是这次帮了你这个忙，我也有一个要求。”

　　曲剑飞尴尬的手借势上扬：“钟所尽管说，只要我曲剑飞能做到的。”

　　“这件事情完成后，我们谁也不认识谁。”

　　曲剑飞一愣，不过他迅速点了点头。

　　钟志坚呆呆地坐在沙发上，一支一支地抽着烟。他脑子里想着那个如出水芙蓉般的女孩，那纯洁如水般的大眼睛里有恐惧，有愤恨，有幽怨。他十八岁毕业后就进入警界，一直在基层派出所工作，遇到各类女孩子很多，可没有一个人能如她这般刚烈和绝决。

　　在她面前，他感到自己卑鄙、龌龊，是个十足的小人。这倒不是因为他平时为人处事，更不是这个案件本身。他心里早就认定这个女孩的行为就是正当防卫。然而他知道，将这个判决落在纸上，要面临多大的压力。他这个小小的副所长被抹掉无所谓，关键新来的照样推翻他的裁定，去遂那帮人的心愿。

　　曲剑飞的到来，不失为一桩两全其美的事情。即可以解决吴全有方面的压力，又可以释放凌雨菲。当然他之所以态度冷淡，就是怀疑他的真正目的。他的一腔说辞和表演或许能骗得了这个涉世未深的女孩，可是骗不了他的眼睛。

　　审讯室里，凌雨菲还是身着一身古装，上身是玫红色边角缝制白色绒毛的锦缎小袄，下身是浅淡的橙红色长袭纱裙。然而锦缎小袄上面两个纽扣已经被扯掉，白色绒毛上也沾满了泥土和血迹，下面纱裙上同是如此。

　　她长发散乱，脸色惨白，目光呆滞，手腕淤紫，嘴角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迹。

　　“问过你多少次了，家庭住址到底在哪里？”

　　此时的凌雨菲已经从钟志坚口中得知吴全有的官职，虽然她从学过的法律知识中知道“正当防卫”一说，但她也知道了对方强大的社会背景。凄苦的一生使她厌倦了一切，她不再对自己报任何的希望。想到这里，她倒有些坦然了。

　　“我没有家，哪来的家庭住址？”

　　“没有家你从哪里来？谁生的你？”

　　“警察大人，要杀要剐随便，所以也没必要在我身上多费口舌浪费你们的时间。如果有这么多时间，你们完全可以多抓些人贩子，多找找被贩卖的婴儿，让他们回到自己的亲生父母身边。”

　　“你不要告诉我你也是被人贩子拐卖的吧？”

　　“这我可没说。我说过我从小没有家，是在流浪乞讨中长大的。”

　　“那我再问你，你的□□从哪里来的？”

　　“花一百块钱办的，我没有户口，但还需要生活，需要找工作。”

　　“人虽然没死，但伤得不轻，肯定要进行民事赔偿。若能及时赔偿取得受害方代理人的原谅，在刑事判决上对你是有利的，你还这么年轻，以后的路还很长，这个理你不懂吗？”

　　“我不懂，我只懂得要钱没有，贱命一条！法律是你们当官的定的，要杀要剐随你们的便！”

　　小马站起身，点上一支烟，围着她慢慢地踱着步：“凌雨菲，既然你不说，不要认为我就办不了你。一个大老爷们我或许不好办，但一个女孩子就容易多了。”

　　“你、你想做什么？”

　　“做什么，你很清楚！这里面监控已经关闭了。我做什么没人知道。就是你出去说也没人会相信。”

　　“你敢，我宁愿在这里撞死，法庭上判我死刑，我也不可能让你得逞。”

　　“审讯室里到处都做过处理，你是撞不死的。至于以后判刑入监狱。你大概还不知道监狱是啥样子吧？在外面人模人样，谈什么尊严、平等、自由，进去后就什么都不是了，甚至连猪狗都不如。别说穿什么古装，就是条裤头也不会让你穿的。什么贞操呀，耻辱呀，谁还顾得上想那些东西。”

　　凌雨菲闭上双眼，泪水潸然而下。

　　就在这时，传来敲门声。小马走过去将门打开，一个民警故意放大声音说：“小马，有个叫曲剑飞的人想见你。”

　　“曲剑飞？怎么没听说过？他来想干啥？”

　　“他说认识这个女孩，可能是为她而来的吧？”

　　“你认识一个叫曲剑飞的男人吗？”小马看着凌雨菲问。

　　凌雨菲摇了摇头。

　　“不认识还见个啥？让他走！”小马对民警说。

　　“可他说给了被这个女孩刺伤的那个叫吴全有的副区长家属五百万，已经摆平了这件事，他们也表示不再追究了。”

　　“天下还有这等傻蛋，一个连女孩都不认识的人居然拿出这么多钱？忽悠谁呀！赶紧撵他走。”

　　“别、别，我认识！我认识，你让他进来！”

　　听到小马详细地将监狱内的情景说了一遍，凌雨菲怕了。此时她仿佛抓住了一棵救命稻草。

　　“你可不许骗我们哟！”

　　“没骗你们，真的没骗你们，我在‘水上人家’吹奏时认识的一个吹洞箫吹得非常好的客人。”

　　虽然许多男人对她想入非非，可她正眼都没瞧过任何人一眼，当然一个人除外。那就是几个月前，借用她的洞箫吹奏《雨碎江南》的那个大男孩。来到津州，他是她唯一记得的人。

　　“让他进来吧！”

　　凌雨菲失望了，进来的男人并不是那晚吹《雨碎江南》的那个男人。她绞尽脑汁思索着，依旧想不出到底是谁。

　　“雨菲，不认识我了？几个月前的那天晚上，我们在‘水上人家’见过面的，就在‘水上蓬莱’那个包间，和我一起的还有我的三个朋友，其中我的一个朋友还借用你的洞箫吹奏了一曲呢！”

　　说实话，那时的凌雨菲完全沉浸在田行健悠远凄美的《雨碎江南》之中，其他人她根本没有去看。不过，她只能连连点头了。

　　“吴全有那边你全摆平了？”小马问。

　　“摆平了，他家里已经接受了现实，派出所这边任何的裁决他们不再有异议。”

　　“没想到天下还有你这样的情种，为了这么一个女孩弄得倾家荡产值吗？”

　　“对雨菲，我是一见钟情，我认为值。如果再让我选择一次，我还会继续这样做。”

　　小马鼻子里哼了一声。然后走过去将凌雨菲手铐打开。

　　手铐被打开后，凌雨菲活动了一下筋骨，此时才感觉从未有过的舒畅。

　　这时钟志坚走进来，当即宣布对凌雨菲不予立案，无罪释放。

　　凌雨菲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当钟志坚再次提醒她时，她终于喜极而泣。

　　“凌雨菲，我很佩服你的个性！但仅此而已。外面的世界纷繁缭乱，还是擦亮自己的眼睛。用自己的双眼，用自己的脑子看清自己所走的路！记住，这个社会，没有谁能把社会阴暗的角落照在你身上，除了你自己！”

　　钟志坚没有再按曲剑飞的套路走下去，他只是将自己心里的话说出来，虽然凌雨菲似懂非懂。

　　当曲剑飞将凌雨菲搀上宝马车，再次过来握住钟志坚的手说“谢谢”时，钟志坚依然没有伸出手，他只是冷冷地说：“行健是我的好弟兄，但愿你不要辜负了他，否则我不客气的。另外，我再重复一遍那句话，这件事完成之后我们谁也不认识谁。”

　　曲剑飞一下子愣在那里了。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钟志坚已经转身走了。

　　“钟所，我的演技还不错吧？”回到办公室，小马笑着对钟志坚说。

　　“马马虎虎！但愿这个女孩子能理解我说的话。”

　　“审过这么多案子，我还头一次见如此倔的女孩子。”

　　“不是倔，根本有难言的苦衷呀！”

　　“不管怎样，毕竟人无罪释放了，不然我们的压力实在太大了。”

　　“是呀！这就是个社会现实，没办法。”说到这里，钟志坚看着小马问：“老爷子的病怎么样了？”

　　“肝癌！虽说没有转移，可手术费用太大了。家里的房子也卖了依旧凑不够手术费。”

　　“这个拿去！给老爷子治病吧！”钟志坚将两张支票递到小马手里。

　　“这是什么呀？支票？二十万！”小马瞪大眼睛望着钟志坚：“钟、钟所，哪来的这么多钱？”

　　“还有谁？那个人罢，有钱人家就是大方，起初十万，我只是卖了个关子，又拿来十万。”

　　“钟所，这是给你的，我不能要。”

　　“我拿着不就成受贿了吗？”

　　“可我要了，你不是还顶着这个罪名吗？咱们还是退给他吧。”

　　“能救老爷子一条命，即使顶这个罪名也值了。况且就你我知道，再也不要对任何人说。”

　　“这我知道，可那个姓曲的不会告我们吧？”

　　“相信他不会的，再说二十万对他来说就是九牛一毛。”

　　“那我也不能全要，我只留十万就行！”

　　“听哥的话，全部拿着。若是为我自己，我一分钱都不会要。”

　　小马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泪水：“钟哥，这辈子我跟定你了。”

　　“好啦，说啥子傻话，像我们这样的单位，以后工作调动很正常的事，但是有一个宗旨，好好干，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就行。”

　　“钟哥，我一定记住你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