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落晚清秋》青城老人

47、生为蝴蝶，自会恋花

　　一行人很快来到江畔绿洲。

　　“又下雪了！”路若晴喊着：“剑飞哥，你跟采萍姐将车开到地下车库，我让大哥陪着我看一会儿雪。”

　　不待田行健反应过来，路若晴已经下车，打开副驾驶门，将他拉了下来。田行健知道江采萍喜欢曲剑飞，以为他们有什么话要说，所以就跟着路若晴下了车。

　　一片片雪花飞舞着从天际而来，像美丽的白蝴蝶，似舞如醉；像吹落的蒲公英，似飘如飞；像天使赏赐的小白花儿，忽散忽聚，飘飘悠悠，轻轻盈盈。落在大地上，落在树枝上，落在人的脸上……来时纤尘不染，落时点尘不惊。

　　“下雪喽！”路若晴仰望着漫天飘舞的雪花，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动，在雪花之中旋转着、轻舞着，发出一阵阵银铃般的笑声。

　　田行健看得入了神。她的身形婀娜多姿，轻灵似燕，双臂柔若无骨，她的舞蹈行云流水，如花间飞舞的蝴蝶，如潺潺流水，如海上明月，如雨露晨曦……

　　他不自觉拿出洞箫，一管在握，一首《高山流水》缓缓流淌，涟漪起悠扬的回音。一座高山高耸入云，万木葱茏。一溪清水，清莹澄澈，荡漾其中。高山俊朗如斯，流水澄澈如斯。红尘的嘈杂喧嚣在山河的空明中褪去，只留下远古的一幕在他们眼前恒久定格。定格出她的妙态绝伦，她的素质玉洁冰清。修仪容操行以显其心志，独自驰思于杳远幽冥。志在高山表现峨峨之势，意在流水舞出荡荡之情。

　　“流年如锦终如水，曲尽人散终究散。”一曲终了，田行健不自觉地感叹道。

　　“哥，为什么这样感叹呢？”路若晴与他平排走着，也兀自唉了一口气：“都知道如花美眷抵不过似水流年之苦，可又谁知道花恋蝶时蝶无心，蝶恋花时花凋零的苦衷呢？”

　　“生为蝴蝶，自会恋花，可花毕竟也有毒的时候。”

　　“蝴蝶虽然生命短暂，但它却将自己最美丽的一面绽放在自己最灿烂的时光里。花若有毒，蝶亦义无反顾！”

　　田行健露出一丝苦笑，他不想再跟她谈这种对他来说虚无缥缈的东西，于是开玩笑地说：“你的舞跳的真漂亮，不过晚上在外面跳这舞，就像蒲老先生家里跑出来的。”

　　路若晴咯咯地笑了起来：“那我就是蒲老先生家里跑出来的小婴宁，一只爱笑的小狐狸！我出来就是用我的三生烟火，换取你的一世迷离。”说完，她又是一阵咯咯地笑。

　　田行健的内心一阵悸动。说实话，在年少时懵懂的爱情中，最喜欢的女孩便是婴宁和苏小小。年少时充满童话的梦想已如过眼烟云，而眼前像极了小婴宁的路若晴又总感觉两个世界的人。

　　“在想什么呀？”

　　“想婴宁罢！”

　　“真爱上了一只小狐狸呀！”

　　“只把小狐狸当作小妹妹而已。”

　　“那小狐狸不愿意呢？”

　　“不愿意就只能找另一只小狐狸啦！”

　　“那小狐狸就是愿意找她的王子服怎么办？”

　　“小狐狸不能找王子服，如果找了最终她会失去笑容的。”

　　路若晴没再说话，也没再笑。田行健点上一支烟，边抽边和她并排慢慢走着。

　　“哥，不要抽烟了，一看到你抽烟就觉得你有太多的心事，若晴好想替你分担，可你又从来不跟若晴讲。”

　　田行健呵呵笑了：“我那有那么多心事！故作清高罢了。”

　　“这倒挺新鲜，在我面前装什么清高呀？”

　　“你们两个谈什么呢？磨磨蹭蹭还那么开心，我们俩在门口等你们等得雪儿都融化了。”

　　江采萍很远看见他们就开始吆喝开了。

　　“若晴非得让我给她捉一只小狐狸！”田行健揶揄着路若晴。

　　“好呀！你取笑我！”

　　路若晴俯下身团起一团雪朝田行健扔过去。田行健哈哈笑着往前跑，她就在后面赶。

　　“你们两个看来说了一路的‘聊斋’，田公子，我家的小狐狸是不是跑到你那里去了？”

　　“再贫嘴看哥不揍你！”田行健装出要打江采萍的样子，江采萍笑着赶紧躲在曲剑飞的后面。

　　“剑飞挡着也没用！”

　　“不要闹了，我们上去看看大哥的家吧！”

　　曲剑飞立在那里目光游移，一任他们说笑，只是一份僵硬的笑挂在他的脸上。

　　“我的天呀！房子这么大，装修这么豪华啊！”

　　一打开房门，惊讶的表情显现在江采萍的脸上。

　　“歌舞厅、酒吧，还有健身房，钢琴居然都是Grotrian Steinwey品牌的，若晴，你钢琴弹的那么好，试试怎么样？”江采萍一边四下观望一边叫着路若晴。

　　路若晴走到钢琴边，端坐在钢琴椅上，修长的双指轻轻一拔，《致艾丽丝》那美妙的乐声便如海水般浸满了整个房间。人们仿佛看到了那个失明的老人，看见了阿尔卑斯山的雪峰，塔希提岛四周的海水，还有海鸥、森林、耀眼的阳光……有一种声音能穿越万里，那就是音乐蕴藏的魅力；有一种悄无声息的震撼，那就是音乐赋予的魅力。

　　音乐是天使的语言，好的音乐能净化人的心灵，陶冶人的情操，让人的生活得到启迪，智慧得到提升，那婉转、优美、缠绵的旋律仿佛在向人们诉说一段悲痛而又无奈的往事……

　　田行健也是第一次亲眼看到有人面对面地弹奏钢琴曲，而且路若晴恬静的神态就像下凡的天使一样，纯洁而美丽。

　　一曲终了，过了很久，回过神来的三个人才不由自主地站起来，掌声不断。

　　“行健，你的洞箫与若晴的钢琴来曲中西合璧怎么样？”

　　江采萍继续撺掇着。她没有注意到此时曲剑飞的脸色很不好看。

　　“箫的声音呜咽婉转，如泣如诉，吹的是七情音，喜怒哀乐思伤悲，采用的是‘自然音阶’之律，而钢琴采用的却是十二平均律，这是两种‘语言’完全不同的乐器。两者搭配还真没试过。不过这事以后再说，小区对面有家大型超市，我去采购些物品过来。”田行健想急于抽身。

　　“你一个人拿不了，我跟着你去。”路若晴赶紧从钢琴边站起来说。

　　“不用，我可以开着车去。”

　　“我也想去买点自己的东西嘛！”

　　她边说边走到他身边，用目光向他示意了一下曲剑飞和江采萍。田行健一看没办法，只得带着她走出房门，坐上了电梯。

　　“我感觉采萍是喜欢剑飞，但剑飞却已心有所属。”

　　“剑飞哥心有所属？我没发现他跟别的女孩子来往呀！”

　　“是没跟别的女孩子来往，可我看得出来他所属的女孩子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田行健，你别乱点鸳鸯谱好不好？剑飞哥虽然在外习武很多年，但我们可以说从小一起长大，在我心里他比亲哥哥还亲呢！我永远会把他当作亲哥哥一样看！”

　　“怎么不叫哥了？”

　　“若晴生气了，哥不应该对若晴说这样的话。”

　　“那哥这次确实错了，当然你做的也不对，在我心中，我们四个人永远都希望是最亲的兄弟姐妹关系，千万不要随意地撺掇和暗示，否则就失去了兄妹之间的任何意义。”

　　路若晴撅了撅小嘴：“形而上学论！”

　　田行健不想再跟她辩解。到了超市，他问：“最喜欢吃什么？”

　　“刀削面、酸辣土豆丝。”

　　“别的呢？”

　　“别的没有了。”

　　“真好侍候。”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越好侍候的别人越不当回事。难侍候的却想方设法，绞尽脑汁去侍候。”

　　田行健根本不愿意与她谈论这方面的话题。买齐东西后，他问：“你不是有东西买吗？买什么？”

　　“你先出去支钱吧，我自己一个人买。”路若晴红着脸说。

　　“哥难得给妹妹买东西，一块让哥支钱就行。”

　　“你快出去嘛！”

　　她推着他到了收银台处，然后又折了回去。

　　“神神秘秘！”他嘴里嘟囔着。

　　付完钱，他坐在收银台外连椅上等着她。很快他就看见她从洗化日用货柜里走出来，手藏在背后快速跑到收银台，收银员扫码的时候，田行健才看见是一包花花绿绿的东西。他知道那肯定是卫生巾。

　　付完钱，她依旧将购物袋藏在背后，脸上洇着红色向他走来。

　　“你们女孩子也太那个了吧，不就是卫生巾吗？大惊小怪！”

　　“你——”路若晴脸红了个彻底，她狠狠地在他后背捶了一拳：“你这张嘴该让你说的时候不说，不该让你说的时候比谁说的都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