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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三合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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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念一边骂着“疯子”,一边翻找止血的伤药。
寻常女儿家闺房中本没有这东西,但薛峥为武将,时常会受伤,所以身边时常带着伤药。
念念耳濡目染,也就学会在身边备上一两瓶。
只是她从未想过,这伤药居然真的有用得到的一天。
她从未给旁人上药包扎过,因此动作难免生疏笨拙,甚至下手不知轻重。眼见着方才已经止住血的伤口又往外渗血,念念咬着下唇,拿着药瓶,颇有几分不知所措。
赵承安倒是一副无所畏惧的样子,摊开手坐在凳子上,任凭念念折腾。
因为起来得仓促,念念身着寝衣,甚至忘了披一件外衣。
赵承安的目光落在她领口之上,许久之后才佯装镇定,挪开视线。
他抬手一勾,将屏风上搭着的外衣取下,而后披在了念念肩头。
念念已经胡乱包扎了一通,正在打结,没空理会他。直到打完结,这才松了一口气。
瞧了瞧赵承安衣衫不整的模样,又低头瞧了瞧自己,念念好似这才反应过来,脸色腾的一下红透了。
她一言不发爬到了床榻上,用被子将自己紧紧裹着。一双杏眸仿佛会说话一般,直直瞪视着赵承安。
——拒绝的姿态已经很是明显了。
可赵承安就像根本没看出来一样,他将外衣随意披在肩上,撩起衣摆在床榻边好整以暇坐下。
念念气得咬牙切齿,“夜深人静,瓜田李下,殿下还不离开吗?”
赵承安脸上挂着淡淡笑意,仿佛被划了一刀的人不是他一般。
他不知从何处翻出了划伤他的那把匕首,搁在手里随意摆弄着。“你备着这把匕首,是为了防我吗?”
说这话时,他眼皮轻抬,似乎只是闲谈一般。
那把匕首划伤赵承安后,就被念念慌乱地丢下了,她都不知落在了哪里,也难为赵承安居然能找到。
念念拿不准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又不能直接承认,便故意忽视了他的话,转而问道:“殿下这次深夜来访,究竟有何要事?”
她以为他会深夜闯入时,他连人影都不见,可她回家之后以为他不会再来,他却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径自闯入。
“你我已被父皇赐婚,我来看看你还不行么?”赵承安仍是那副无所畏惧的姿态,看得念念真想再给他划上一刀。
她咬了咬牙,尽量用平稳的声线说道:“殿下想来看我,大可在青天白日,为何偏偏挑了夜深之时?”
他明明也是受过礼仪教导之人,为何面对她时,常常会做出这种无耻之事?
念念想不通,也懒得去想。她只希望赵承安能顾念几分她的名声,不要再于深夜闯入她闺房。
可偏偏赵承安冥顽不灵,死活不听!
他就那么随意把玩着染血的匕首,低低笑起来。“你这话里的意思,是让我白日再来找你?”
念念被他突如其来的转变惊了一下,下意识道:“殿下若是愿意白日来,自然是最好。”
她话音刚落,赵承安便从床榻起身,低笑着道:“既然念念让我白日再来,那我就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
他说完,在念念目瞪口呆之下,又翻窗而出。
徒留念念一人坐在床榻上。
似乎先前的种种,皆是一场梦。
念念猛地跳下床榻,扑到窗户旁。
赵承安走前,还细心的将窗户合上。念念一把推开窗,恰好瞧见赵承安翻上墙头。
似乎是听到了这边的动静,他站在墙头之上回过眸来。
夜色沉沉,其实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但念念仿佛看见了他挑眉一笑,志得意满的模样。
下一瞬,他跳下墙头,再也看不见身影。
他来得莫名其妙,去得更加莫名其妙。念念一头雾水,却怎么也猜不透他如此行径,究竟意欲何为?
这么一想,天渐渐亮了。念念又小睡了一会儿,这才起身。
只是才刚刚洗漱好,就见贴身伺候的婢女一脸匪夷所思来报:“小姐,五皇子来了。”
念念只觉得眼前一黑,手中的象牙梳子顿时被掰成两截。
婢女见状,吓得连连后退。
念念搁下梳子,咬牙切齿道:“走,我们去瞧一瞧,他到底要做什么?”
待客的花厅里,薛峥偷眼打量赵承安,也为他的来意忐忑不安。
薛平之怒目而对,毫不掩饰对他的不喜。
赵承安却是一副闲适模样,丝毫不将薛平之的敌意放在眼里。他小口饮着茶水,不紧不慢,怡然自得。
一盏茶还未喝完,念念便直接闯了进来。
她平日里循规蹈矩惯了,这会儿虽然无礼闯入,却还未忘了礼仪。先福身向父兄行礼,而后才毫不客气转头问道:“不知五殿下来我府上有何要事?”
咄咄逼人的态度令薛峥眉心微拧。他不知赵承安夜里闯入念念闺房,也就想不明白念念此时的无礼举止。
而念念气昏了头,也并未察觉父亲审视的目光。她瞪着赵承安,一双杏眸里满是火气。
夜里闯进她闺房就算了,为何白日里还要再来一次?他莫不是将定国侯府当做了酒楼客栈,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赵承安施施然搁下茶碗,起身走向念念。当着薛峥的面,念念谅他不敢做出什么无礼行为,于是便倔强着站在原地没动。
她这副模样落在赵承安眼底,不禁觉得好笑,浅淡的眸子里浮现出一丝笑意。他凑近几分,薄唇几乎贴着念念耳廓,柔声低语道:“不是念念让我白日再来么?”
念念只觉得头脑嗡地一声,恨不得立即重生到昨晚,将说出这话的自己狠狠揍一顿。
赵承安说完这番话后,便后退一步,与念念保持一定距离。而后不顾薛峥与薛平之难看啊脸色,悠然道:“我今日前来,是想请念念出门游湖,还请侯爷准许。”
说着,对着薛峥拜了一拜。
他是什么身份,薛峥岂敢受他的礼?即便对他刚才行径有所不满,也连忙托着赵承安双手将人扶了起来。
他看了念念一眼,无力道:“既是殿下所请,老臣也没有理由拒绝。”
皇帝既然已经赐婚,他若是反对,只怕落入有心人耳中,又是他大不敬之罪。
念念看着父亲此刻模样,心底顿时涌起一股晦涩难安之情。
她知道,只要她说出“不愿”二字,父亲定然会站在她这一边。
可她已经悔过一次婚了,又如何再让父亲为难?
是以,她微微垂着眼眸,无声应允了出游之行。
虽然表面上应允,但心底仍是对此颇为不忿。念念想不通,赵承安究竟为何能如此厚脸皮?
夜里她明明只想让他快些离开,他却自作主张一大早便登门过府,还恬不知耻威逼父亲、邀请她前去游湖。
赵承安对她的腹诽不满一无所知,只兴致勃勃带着她去游青莲池。
青莲池位于城南郊外,占地三百余亩,花开之时,晴云轻漾,熏风无浪,游人争相前往。更有无数文人墨客在此赋诗一首,传为佳话。因此,青莲池也成为不少才子佳人约会之所。
虽已到了深秋,池中再无荷花,但璧叶残存,别有一番风味。
前世念念曾数次与赵远深同游青莲池,如今故地重游,目之所及接天莲叶,脚下踏着木制的曲折小桥,心情顿时格外复杂。
尤其此刻身边还有个赵承安,更是令她提不起半点儿兴致。
赵承安却仿佛不曾察觉,他带着念念行走在莲叶之间,一脸悠然闲适。哪怕枯枝败叶,似乎也影响不了他的兴致。
然而念念却从他兴致勃勃的神情中,品出了一些不一样的滋味。
虽然她对赵承安并不熟悉,却也知道他所作所为皆是有的放矢,不会做无用之事。今日他一大早便拉着自己前来游湖,是否也是别有用意?
这样一想,念念便更加无法将残荷之景看进眼里。她目光沉沉盯着赵承安,似乎要从他脸上看出什么。
她这样毫不掩饰的打量目光,自然不会被赵承安无视掉。
他脸上挂着一贯的淡然笑意,问道:“念念为何一直看着我?”
“殿下不说说您此行的目的吗?”念念也不遮掩,大大方方问出心中的疑问。
与赵承安打交道久了,她虽然知道有些话他想说便会直接说出口,若是不想说,不管如何询问,他都一个字不会透露,但仍是抱了一丝希望,期望他能坦诚相告。
只是赵承安注定要令她失望了。他狡黠地眨了眨眼睛,貌似无比真诚道:“我只是诚心邀请念念一同游湖,会有什么目的?”
他这般行径,简直是将念念当做傀儡一般戏耍。
念念顿时气恼起来,所幸不陪着他游湖了,朝着湖边的茶楼而去。
茶楼开在最佳的赏景之处,于二楼远眺,便能将整个青莲池景色尽收眼底,更勿论三楼了。
前世念念从未与赵远深踏足过三楼,只因赵远深说:“游湖之行本是与民同乐,若是我们高居三楼,又如何谈得上与民同乐?”
前世的念念心心眼眼都是他,自然对他的话言听计从。如今想来,或许他只是不愿与自己共处一室罢了。
又或许,三楼之所,是他与旁人的幽会之所。
念念站在二楼楼梯一侧的阴影处,亲眼瞧见赵远深与陆笙笙一前一后上了三楼,才如此猜测。
似乎是怕被人认出,陆笙笙披着披风,又戴着兜帽,将自己遮得严严实实。
可前世念念与她相争太久,即便只看身形,也一眼认出了她。
这两人也被皇帝赐婚,为何如今在外相见,还要遮遮掩掩?甚至前后错开?
念念想不明白。
赵承安不知何时来到她身侧,“要去瞧瞧么?”
他的声音微沉,好似夜幕低垂下的潺潺溪水,又似秋风卷过枯叶间。
念念不由得回头看了他一眼。
她的眼眸清亮依旧,只是此刻多了一丝让人难以看懂的情绪。
赵承安微微垂下眼眸,避开与她视线相对。
仿佛过了许久,他才听到念念细若蚊蝇的声音于耳畔响起——
“你邀我来游湖,其实就是为了这个目的吧?”
她不傻,在青莲池偶遇赵远深虽然是有可能的,但巧合到这种程度,若说没有人在背后安排,恐怕才是一个笑话。
况且赵承安从来不做无用之事,他先前不说,或许只是想要让自己亲眼去看。
既然如此,她有何理由拒绝?
念念抬脚朝着三楼而去。
与二楼不同,三楼分成一个个房间。念念上来得晚了些,赵远深已经进入房间内,而她却不曾看到他究竟去了哪个房间。
但她也不急,回头看向赵承安。
赵承安跟在她身后上了楼,见她看过来,便抬手一指。
那是走廊尽头的一处房间,相较其他房间,私密性会更好一些。
念念看过之后,仍是回眸望向赵承安。
她知道,赵承安既然有所安排,就不会不让她知晓赵远深于那房间所做之事。
她这般气定神闲,倒是让赵承安领教到几分无力感。他摇头叹息一声,主动上前两步牵起念念的手,领着她朝另一间走去。
那房间也是他早已安排好的,里面的几人对他们的到来视若无睹。
念念亦步亦趋跟着赵承安,见他在房间墙壁之上的某处轻轻一按,房间内顿时显露出一道暗门。
他站在那道暗门前,再次对念念扬起笑脸,“你可曾想好了,要与我一同进去?”
虽然是笑着问的,可他眼底并无丝毫笑意。若是细纠,还能看到一丝丝的紧张。
只是念念觉得,如今都已走到这一步,难道还有反悔的余地?她撇了撇嘴角,先他一步踏进暗门内。
暗门内是一处密道,两侧有烛台照亮,几乎照亮了整个通道。
念念沿着明亮的通道行了一段距离,才发觉赵承安没有继续跟在身后。她停下脚步,一回头便瞧见赵承安正停在后方看着她。
与先前的戏谑不同,此时他面上神情寡淡,没有丝毫笑意,与往日完全不同。
念念本想问一句,却福至心灵般走到他身边。
先前她便已经注意到,通道内有不同的暗门,而此刻,赵承安就站在这样一处暗门侧。虽然他什么都没说,但念念也能猜到,这扇门连通的便是赵远深的房间。
她以目光询问,这扇门能否打开?
赵承安迎着她不辨喜怒的目光,微微颔首。
念念推开门,才发现这里是一处暗室。虽有点燃的烛台以助照明,却仍是幽暗无比。
而她刚踏了进来,外间争吵的声音便传入耳中。
“……到底谁让你这么做的?”
恼羞成怒的低吼,即便是化作灰,念念也能听得出来,这是赵远深的声音。
而另一道声音随后响起,让念念不自觉攥紧了拳头。
“殿下究竟在怕什么?明明你我心意相通,为何殿下始终不欲被外人知晓?”
——那是陆笙笙的声音。
前世她被废之后,陆笙笙时常去椒房宫对她耀武扬威、刻意羞辱,似乎要将从前所有的委屈不满都发泄出来。
对于她的声音,念念死也不会错认!
赵承安不知何时走到她身后,他抬手将墙上遮挡的山水画取下,露出一个指尖大小的孔洞。而后将手轻轻搭在念念肩头之上,似乎要用这样的方式给予念念一些安慰与支撑。
念念不是不领情之人,她回头给了赵承安一个笑容,又回过脸、紧贴着那个孔洞朝里看去。
里面的争吵仍在继续。
念念从孔洞中看到,赵远深与陆笙笙相对而立,以往俊逸非凡的脸上满是怒气。“我早已跟你说过,我是不受宠的皇子,父皇眼里根本没有我。若是你我之事公开,恐怕父皇只会封我一个王爷,我再无向上的可能!”
他眼里明晃晃彰显着他的野心与心机,只是陆笙笙看不懂。
她今日穿着白底水红色印花褙子,外罩着一件鹅黄色织锦小袄,衣领上滚着一圈毛茸茸的白边,越发衬得整个人娇俏标致。
此时她脸上挂着泪水,似乎伤心到了极点。“殿下究竟是怕为陛下所不喜,还是为今后再也不能娶到薛凤仪而愤怒?”
赵远深像是被揭穿了心事一般,脸上怒气更甚。“你这话是何意?难道到了今日,你还不明白我对你的心意?”
陆笙笙泪水涟涟,哭得我见犹怜。“殿下总说您对薛凤仪只有利用,可无论何时何地,您总是将她放在笙笙之前。您这般行径,要笙笙如何相信你最爱的人只有我?”
赵远深却别过脸去,“我从未在乎过凤仪,这样你还不满意么?”
“那殿下为何在薛凤仪悔婚之后,仍对她事事关注?”陆笙笙哭得梨花带雨,格外惹人怜爱。“殿下难道不想挽回她吗?”
赵远深眉心紧皱,似乎对她的指控无法忍受。“我说过,我要娶她,只是为了夺得定国侯府的支持。她身负‘凤凰’之名,只有得到她与定国侯府的支持,我才能与大皇子、六皇子相争!”
他望着陆笙笙的眼眸里满是怒意与不甘,“可如今,这一切都被你毁了!”
一想到当日被嘉禾长公主撞见的那一幕,以及之后皇帝的赐婚,赵远深眸中便泛起深深的恨意。
他布局多年,先是被薛凤仪悔婚,后又被人设计撞破他与陆笙笙之事,以至如今皇帝对他再无半点儿好脸色,多年筹谋毁于一旦。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怒视陆笙笙,“我早已说过,只要我登上太子之位,必定会迎娶你,你为何偏偏要那么心急,与外人合谋设计我?”
“殿下说会娶我,可曾想过,若是殿下三年五年都难以登上太子之位,届时我人老珠黄,又该如何自处?”陆笙笙哭着喊道。
她一直都知晓,赵远深想娶的人只有薛凤仪,可她早已将一颗心落在赵远深身上,即便看着他娶薛凤仪,也无怨无悔。
可为什么薛凤仪都悔婚了,他也从不考虑自己?
明明她的父亲是辅国将军,虽然比不起定国侯在军中世代相传的威望,却也是举足轻重之人。有了她父亲的支持,赵远深又何愁得不到皇帝赏识?
而薛凤仪除了未来太子妃的身份,又有哪点比她强?
凭什么薛凤仪就能做赵远深的正妃,而她就只能做侧妃?
她想不通,也不愿意!
既然薛凤仪已经悔婚,她为何不为自己争取一次?
她眼底凶光才现,却猛地被赵远深一巴掌扇在脸上。
陆笙笙捂着脸,难以置信望着赵远深。
而赵远深脸上戾气毕现,丝毫不见从前的雅致风度。“谁说我三年五年都难以登上太子之位?只要凤仪顺利嫁给我,不出三年,我一定能登上那个位置!”
他说得信誓旦旦,可陆笙笙却只有心寒。她捂着脸,泪水如雨下。“说来说去,殿下还是为了不能娶到薛凤仪而为难我。”
她脸上泪水仍在,唇角却微微上扬。“可如今薛凤仪已经被指婚给了五皇子,殿下还是趁早死心吧。”
话音未落,又是一巴掌落到脸上。
赵远深眸中戾气尽现,“倘若不是你与外人算计我……”
“我算计殿下?”陆笙笙被接连扇了两巴掌,如玉的面颊微微泛着红,似乎有些肿胀了起来。“究竟是我算计殿下,还是殿下算计我?”
她又哭又笑,整个人再不复端庄姿态。“殿下既想得到定国侯府的支持,又不肯放弃我父亲的势力。是你太过贪心,才会造成如今这种局面!”
她说着,眼底的爱慕终究褪去。“也是我瞎了眼,将一颗心陪在你身上……”
似乎察觉到她的退却,赵远深脸色微变。他急忙上前一步,将陆笙笙搂进怀中,“笙笙,你听我说,我只是太生气了,我从未想过要利用你……”
他话未说完,陆笙笙已经推开了他。“殿下是不是也对薛凤仪说过这些话?”
她脸上泪水仍在,可神情却冷静了下来。
看到她这幅模样,赵远深有一瞬间的慌乱,却很快又恢复镇定。他顺从陆笙笙的推拒后退一步,脸上的戾气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如海一般的懊悔。
“笙笙,倘若我不在乎你,为何会在十五花灯之夜舍下薛凤仪,陪在你身边?”他的语气又急又快,似乎生怕少说了一句就难以挽回陆笙笙的心。
“你可还记得,我亲口对你许诺过的,‘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随着他低柔的声音,陆笙笙仿佛陷入到了回忆之中。冷漠于她身上渐渐褪去,她好似再次陷入到了赵远深的甜言蜜语之中。
“你当真不会负我?”她的声音很轻,仿佛怕声音大了一点儿,就惊碎了美梦一般。
而赵远深自然察觉到她的松动,上前一步将人搂紧怀中。“我发誓,若是我负了你,就天打雷……”
话未说完,便被陆笙笙捂住了唇。
她面颊上泪水仍在,愈发衬得面颊肿胀不堪。可她眼底冷意不在,只余满满的情义。“你不要这样说……”
念念立即别过脸,不想再看下去。
而她身后的赵承安却是轻笑了一声,“原来他就是这样哄着陆笙笙的。”
虽然是笑着说的,但话语里却没有一丝笑意,只有森森冷意。
念念却想到,前世的自己也是无数次被这样的话语哄骗,才会一退再退。直到定国侯府被满门抄斩……
她狠狠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眼底一丝情绪也没有。
赵承安见状,立即握住她的手。
念念抬起眸子,定定望着他。“你娶我,可是为了皇位?”
这话她并非第一次问出口,却是难得郑重其事。
赵承安察觉得出来,也直言道:“若我说不是,你会信吗?”
念念回应着他的目光,半晌才道:“赵承安。”
她的声音很轻,仿佛一不留神就会消散在静谧的氛围里。
赵承安皇子之尊,本不该这样被当面直呼其名。可他也没有半点儿恼怒,只是轻声回应:“我在。”
“我对你的信任只有一次,一旦被我知晓你骗了我,我绝不会原谅你。”念念一字一句说得很慢。
前世她将信任交付于赵远深,可得到的却是背叛。如今她想再试一次,若是得到的仍是背叛,那么她永生永世都不会再相信任何外人。
她不是傻子,也不是木头。赵承安虽然从未说出口,可他待她,还算是事事上心。既然他要娶她,她又不得不嫁,那么就试着再去信一次吧。
念念这样想着,于是继续道:“我会劝说父亲,支持你登上太子之位。但你要向我保证,待你荣登大统之后,要保定国侯府百年周全与容华。”
赵承安眸光微动,却没有立即承诺,只是扶了扶念念的肩头,轻声道:“我们出去再说。”
他这样回避的态度,直接让念念心头满腔热血凉透。
她一言不发随着赵承安出了密道,返回到早已订好的房间中。
窗外一片明亮之色,可念念心底却沉甸甸的难受起来。
如今她与赵承安成婚在即,可她却没有为定国侯府寻来只言片语的保护。一想到当今皇帝对定国侯府的忌惮,她便忧心难耐。
这几乎是一场死局,而她唯一的筹码只有自己,却始终未曾发挥应有的作用。
再一次,她生出深深懊悔。
倘若没有她,局面是否会不一样?
这个念头一出,她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事情尚未到达无法挽回的地步,她怎么可以轻言放弃?
她抬眸望了赵承安一眼。
自从出来,他便垂眸不语,不知在想些什么。
念念猜测,恐怕是在想她方才那些话。
她重活一世,为的不过是让家人安好过完今生,不让前世悲剧重演。倘若赵承安不能助她实现心愿,她也不必于一棵树上吊死。
打定主意之后,念念便起身要回去。
赵承安却拦在她身前。
“倘若我答应你所要求之事,你是否会心甘情愿嫁给我?”他望着念念的眼睛,轻声询问。“不是因为赐婚,不是因为被我胁迫,而是顺从本心,无怨无悔?就像……”
他缓缓垂落了眼眸,“就像你愿意嫁给赵远深那样?”
这一刻,他长久以来的心思暴露无疑。
念念眨了眨眼睛,似乎没有听懂他的话。“心甘情愿?”她轻声重复了一遍。
赵承安却不管不顾抬头直视着她,“我要娶你,从来不为权力富贵。我娶你只是因为我想娶你。”
真话一旦说出口,就如流水一般难以收回。
而赵承安也不想就此打住。
他牢牢锁住念念的眼睛,一字一句将心意告知于她。
“早在多年的溪水之畔,你从林中穿行而出,我就看到你了。”
那时的念念很是狼狈,头上、衣衫上满是灰尘与枯叶。可当她寻到溪水之畔时,眼底却好似落满了星辰与阳光。
她仿佛一头无意闯入的小鹿,又好似翩然而至的仙子,就此印刻在了他的心底。
念念这才露出讶然神色,“可是当时……”
“当时你的眼睛只看到了赵远深。”提及往事,赵承安眼底满是悔意与懊恼。“即便过了这么多年,你的眼里也始终只有赵远深。”
念念从未想过,当年的溪水之畔,她对赵远深情根深种的同时,也有一人将她映入眼帘,记挂在心底。
可赵承安的神色并不像是在说谎,她只能拼命在记忆里寻找,却始终找不到关于他的只言片语。
赵承安却不管不顾,他上前一步,将念念圈进怀中。“那时我还问过你,‘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记忆仿佛被拨开云雾,念念蓦地想起,当时是有一人厉声喝道:“你是什么人?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当时她是怎么回答的?
她紧紧攥着赵远深的衣裳,对近在咫尺的问话视而不见。
最后还是赵远深轻叹一声,问她:“你可是迷路了?”
自那之后,她便满心满眼只有赵远深。
耳边,赵承安咬牙切齿的声音响起。“可你直接无视了我,只同赵远深说话。”
他以为无意间闯入的小鹿,最终却依偎在别人怀里,对他连一丝目光都没有。
这些年来,每每看到她如同惊惶的小鹿一般跟在赵远深身侧,他心头就会涌起一股难言的苦涩。
明明当时在那里的还有他,为何她的眼睛就是看不见他?
他越想越是不忿,张嘴便在念念脖颈上咬了一口。
念念被他的动作弄得惊了一下,捂着脖颈迅速离他远远的。
赵承安站在原地,只是眼神越发幽怨了起来。
念念想了想,放下捂着脖颈的手。只是双眸也不好意思直直盯着他,微微垂落下来。“……我不是有意的。”
只是这辩解的话格外苍白无力,连她自己都不信。
“从前如何,不重要了。”赵承安仍用着那样的眼神望着她,但话语里满是得意。“如今父皇既然已经为你我赐婚,你的眼睛里就不许再没有我了。”
他说着,又步步上前,直至将念念逼近角落里。
“你先前所说之事,我之所以没有立即应允下,是因为我没有十足的把握能保全定国侯府。”赵承安说着,“可是我答应你,无论将来如何,我都会誓死保护定国侯府。若有违誓言,便让我生生世世都找不到你,永生永世被你所恨。”
他说得无比真诚,让念念的心弦微微颤动。
她不由得想着,要不要……再试着相信他一次?
可赵承安却不急着她的回答。他抬手捂住念念的唇,“我知道,你如今对我还不够信任。”
心思被直白戳破,念念微红了面颊。
“但是没有关系。”赵承安眼底弥漫着浅浅笑意,“我会用时间去证明。”
他这样信誓旦旦,倒是让念念连怀疑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她抬手扯着赵承安的衣袖,终于下定决心一般,小声且坚定道:“那我就等着你的证明。”
之后,念念便被赵承安亲自送回了定国侯府。
这一次离去前,赵承安拉着念念的手,似愁肠百结一般,许久才道:“婚期临近,我这段时日便不会再来看你。”
说得好像他是多么守礼之人一般。
赵承安于她眼底看到了非议,为自己辩解一般说道:“先前那只是……”可话说了一半,他又别过脸去,不愿继续说了。
念念瞧得好笑,不由得打趣道:“先前如何?”
赵承安松开她的手,飞快道:“先前不如何!”又像是放心不下似的,叮嘱道:“这段时日你尽量不要外出,安心等着婚期到来。”
既然已经决定再赌一次,念念便没有了先前的迟疑犹豫。她点了点头,“我会的。”
“还有!”赵承安抬眼望着她,小声抱怨着:“嫁衣最好要你自己绣,旁人绣的算是怎么回事?”
念念毫不意外他会知晓此事,只是面露难色道:“可是没有多少时日了……”
“既然是时日不多,”赵承安说着,再度别过脸去,似乎满心不情愿,却又无可奈何一般。“那你就让她们代替你绣好了。”
“不怕她们绣得不合你心意?”念念发觉,自从赵承安将真心话吐露之后,便多了几分羞赧,说话时也很少看着她的眼睛了。
反倒是她,瞧见他这幅模样,越发起了心思想要逗一逗他。
好像唯独在赵承安面前,她不需要做“凤仪”,可以随心而为做她自己。
“合不合心意不重要。”可即便是微微羞赧,赵承安也十分坦诚,“重要的是你既然不喜,就不必为此太过劳累。”
念念微怔,这样的话还是头一次有人对她说。
小时候她并不喜刺绣,可母亲却说,哪家大家闺秀不会做一两件绣品?就算是将来你入了宫,也该亲手绣一件物品,赠给你的夫君。
宫中来的教导嬷嬷也是,很少会问她喜不喜欢,只会认为她该不该学。
她在那样的环境下成长,从未听人说过“你既然不喜”……
她抬眸望进赵承安眼底,“我们成婚那日,我会送你一份礼物。”
这一次,赵承安没有挪开目光。他回应着念念的注视,轻声道:“对我而言,你就是最好的礼物。”
多年相思梦成真,你已经是最好的礼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