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椰岛日记》羞月牙

17、橡胶林（一） 花园

　　一顿晚餐后，江枫消失无踪。
　　消失无踪的意思是，既无电话，也不露面，跟夜里退潮的海岸线一样不知在哪个位置。

　　古椰夕暗暗埋怨，自己刚听信老太太的话要认识他、了解他，他就转变态度。难道，因为她“甩”过他三次，他终于对她变化无常的心思感到不耐？

　　随他啦，反正，她才不愿再像个无事人一样去咖啡厅附近闲逛。虽然她闲，但她还有别的乐趣消遣。

　　这天，她申请完签证，寄出入学所需材料，在回家路上突然倍感心乱，倒不为学费问题，第一笔钱可先找阿嫲帮忙，后续兼职做教师，加上每月给杂志社寄画稿……嗯，她对生活一向乐观，就算海水淹没了家，她也会爬上屋顶建一座岛。

　　现在，她只是反复想着……咖啡厅外那个女人。那位靓女对江枫说过“今晚见”，当晚，他到底有没有去见？

　　看，男人都是这样的，可以邀你共进晚餐，也可以约别人去看电影。

　　搞不好，他有一座花园……

　　也许，他真的有一座花园？单是这样估测，椰夕就已经感觉生气。这是一种奇怪的心理，未经确认事实，却越想越愤怒，越想越笃定，是了是了，他就是有一座花园。

　　·

　　清晨，古椰夕拖拖拉拉地下楼，见一辆商务车停在路边。
　　司机等在一边：“古小姐，我接你去橡胶园。”

　　这是江枫的助理，古椰夕记得。她提防地看着人家，晃一晃手中装画稿的文件袋：“我去橡胶园做什么？我要上班。”

　　助理拉开车门：“江生说，关于广告漫画的事，你需要去橡胶园了解相关情况。他叫我来领你去，到那边会有人接待你。”

　　椰夕眯紧眼，想了想：“……那，你先顺路送我去杂志社。”她一边上车一边小声抱怨，“合同还没签，甲方就开始提要求……”

　　助理转手从前座递给她一份合约，要她看完并签字。

　　她接过合约，目光掠到款项那一栏——“十万？美金……”她立即翻白眼换算1986年最新汇率。
　　合同还标明，除20％预付款以外，剩余款项都将在完成合作三月内结算完毕……怎么说，看起来很不错，就是令人感觉有一个坑。
　　然而她细看合约，又没发现任何问题。

　　她签了字。

　　·

　　这是个晴朗的天气，橡胶林里洒满碎金般的阳光，其中一些光斑落在橡胶桶上，反射出耀眼的金辉。
　　割胶工们在胶园内劳作，像蜜蜂游荡花园中。古椰夕喜欢这样充满生活气息的场面，脑子里已经冒出许多漫画图画来。她用轻快的步伐随助理往里边走，一路想着可以画些什么。

　　路上，她听到割胶工在闲谈今年产量，便随口向助理提一点疑问。

　　那位助理回答：“是的，今年情况不理想，或许会影响出口和进入中国市场……关于这个，江老板一定同你聊过？”

　　古椰夕摇摇头：“我什么都不了解，只知他让我画画。”

　　助理眼中透露一点诧异意味，向她解释：“目前为应对问题，我们在商业上的方案是借助广告效应。跟古小姐的合作只是其中之一，还有许多其它计划。所以今年江生会很忙。当然，他再忙都算不上多忙，毕竟是老板，假如事情都交给他亲自解决，底下雇那么多人做什么……”

　　然后，助理开始给她详细介绍江家背景、产业，从上到下从里到外：“江老板目前控制三间种植业公司和一间种植业集团，三间公司分别做橡胶、可可和油棕制品产销，集团则主要做橡胶原料和成品出口……”

　　古椰夕听到有点犯困。奇怪，跟她一个外人讲这么多做什么？莫不是在隐晦地炫耀？但她转念一想，这并不隐晦……

　　难得连她这样话多的人都不知接什么话：“那……那江老板应该是很忙的。不过，他这个人吃饭很慢……”她想起来，那晚在雨林餐厅，他居然陪她吃了近两个多小时的晚餐。

　　说话间，两人走到一间度假村风格的别墅酒店外。工作日无人，酒店冷冷清清地立在胶林边缘。一个三十几岁的男人在河边冲洗一艘脏得发黑的旧快艇。

　　助理领她过去打招呼，向她介绍道：“这是酒店经理Kenny，也是江生朋友。酒店最近在筹备重装工作，处于闲置状态，环境清静，方便古小姐你了解橡胶林的情形。你每天可以去附近闲逛。”

　　没等古椰夕接话，助理转头对那个男人说：“江生说，他把这个女孩子放在你们这边几天时间，请照顾好她。”

　　男人点点头，同她微笑：“我知道，他事先通知过我。”

　　助理走后，古椰夕正要跟对方讲话，却瞄见一抹倩影远远扑来。
　　她以为自己眼花，揉揉眼睛，年轻女人已经跑到跟前，从男人背后冒出头来，拍拍她的肩。

　　德维娜笑喊：“Yetta!”

　　古椰夕定睛一看，确认对方是德维娜后，才问：“是你？德维娜！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住在这边呀。”德维娜拍拍身旁男人的手臂，“那，这是我现在的丈夫，Kenny。哼，你看他，早就讲要开快艇带我出海吃风，现在我生完孩子都三个月，快艇故障还没检修好。”

　　“现在的丈夫？你……”椰夕的视线迅速往下移，开始回想上次在夜市跟她的对话。
　　“你没发现我变胖了一些？我早就跟前夫离婚。多谢你的劝导。”

　　古椰夕推算着见德维娜最后一面的时间：“啊对不住，我当时不知你已经怀孕，否则也不会在那种时候劝你离婚……至少等生完孩子再……”她挠挠头，“哎，我当时是不是给错你建议？”

　　“不，你给了最好的建议。”德维娜笑得跟发卡上的花一样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