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椰岛日记》羞月牙

14、咖啡厅（二）

　　礼拜六中午，老太太带古椰夕去一间新开的雨林餐厅吃午餐。车经过公园附近，前方因施工造成道路堵塞，工人们在清理建筑垃圾，示意她们等半小时。

　　老太太停车，问古椰夕：“等不等？或者换一间餐厅？”
　　“不能换一条路？”
　　“餐厅在公园里面，我们只有这一条路可选。”
　　“那就等吧……”
　　“看来，我说的炒粿条成功勾起你的食欲。”

　　老太太继续聊刚才热火朝天的话题：“亲爱的，很高兴你跟我分享小心思，但我搞不懂你甩人家两次的原因？”
　　“不算甩啦。”椰夕挠挠头，“又没有确定关系的事，怎么能说是甩……只不过，我对他有一点意思。”

　　她想想，又补一句：“他对我大概也是。”

　　“你说的这个人，你至少让我先了解一下他。首先，告诉我——”老太太咳了咳，“他长得怎么样？”
　　“……是你年轻四五十岁会扑上去的样子。”
　　“噢，那他很charming。”老太太很惊喜，摸着下巴思索，“在你口中出现过的男人少之又少，他一定……”

　　椰夕马上接话：“但他这个人表里不一。”
　　“你才见过他几次？”
　　“两次。但我杂志社的同事跟我讲，他为人傲慢冷漠……我的感觉却不同，或许，他有双面人格？”
　　“诶？好奇怪。”
　　椰夕眼睛亮了：“对不对？”
　　“对，你竟然去上班？做假期兼职？人生苦短，有闲跟我去跳探戈多好，每晚带你吃吃喝喝……”
　　“阿嫲，你搞错重点。”

　　椰夕仔细叙述了跟江枫的认识：“他要到我的号码，却不拨电话，你说，这是什么意思？”
　　“手段高明的表现。”老太太打一个响指，“他一定对你有计划。”

　　椰夕竖起食指，晃了晃：“第一，他那样的人，看上我的机率太小——虽然我也不错，但他可能只是玩玩。”她移开目光，“第二，你知道的，我不信感情，我也可能只是玩玩。”
　　“你不信感情，那信不信我？”
　　“当然信！你是我阿嫲……”
　　“那么第二点已经除掉。”老太太凑过来神神秘秘道，“我给你出一个主意。”
　　“什么主意？”

　　“我建议你去走近他。”老太太把墨镜往下拉，露出直勾勾的眼，“去认识他，深入了解他，你不觉得这才是验证真相的唯一方法？”
　　“你说了等于没说。”
　　“真理都是这样的。”

　　椰夕叹口气。这时，马路通了。对于两个话多的人，半小时转眼就过去。

　　老太太启动油门，瞥一眼她额角的汗珠：“看，为解密一间好餐厅，你愿意在这么热的正午跟我一起傻等在半路上，怎么不愿意为一个感兴趣的人往前走几步？”

　　“你想通了我想不通的事。”

　　老太太眨眨眼：“不要小看我这个老太太，我会在很多你需要帮助的事上帮到忙。”

　　·

　　好的，古椰夕决定去那间咖啡厅附近逛逛，碰一下运气。

　　·

　　骤雨过后，临近黄昏繁华时段，咖啡厅落地窗边，男人握着厚壁陶瓷杯，正在喝Espresso。

　　桌上放着一张A4纸，表格抬头为“PlanB”。桌对面的助理暗中瞥过一眼，看不清内容，也不记得最近有什么商业计划，只隐约记得老板从新加坡回来后已写过一份什么A计划……现在又改计划啦？

　　桌上，还摊开着一张16K大小的画纸，上面画着奇奇怪怪的卡通人物。
　　这是半年前在糖水铺外捡到的那张画纸。

　　助理递来一份文案。江枫浏览完，将文件夹甩在桌上：“你不觉得，创意部提的这些创意，像过餐菜？”

　　“有馊味？”助理立刻把文件夹拿过来，动作夸张地嗅了嗅，试探道，“……真的有！老板，看来要通知他们连夜改方案？”

　　江枫：“……”
　　“区域经理在做什么？”
　　“在忙接洽中国市场的事。”
　　“你记得通知他，再这样忙下去就不用忙了。”

　　助理正在理解大老板这句话的意思，江枫抬手，将桌上的画纸转半圈，推过来：“垃圾方案先不管。我问你，这幅画怎么样？”

　　那似乎是一张速写纸，光滑的纸页上排着画框，画有五颜六色的卡通人物，都是水果外形的角色。

　　“老板，我不懂漫画……”
　　“风格算不算特别？”
　　“大概……是特别的，因为看起来不容易懂。”

　　江枫在巴黎留学生活过，对这种含蓄内敛的法式风格有条件反射的敏感。看到这缺失对话框的漫画第一眼，他就感觉到一种扑面而来的法式文艺气息。

　　——漫画人物之间没有交流。
　　——设定全是哑巴。
　　——各个角色始终在各做各的事，但每个眼神、举止都有肢体语言。

　　“诶？江老板？”

　　遐想间，桌边经过一抹黑影。
　　穿着黑衣、戴大墨镜和鸭舌帽的女人停步，摘下墨镜，朝他弯起艳红的唇：“好久不见！上次见你，还是在香港的一个晚宴上……”

　　江枫并未认出人来。纵然对方这气质做派一看就是大明星，但当对方提及某位商业上的潜在合作伙伴，他才记起这女人是谁的女伴——确实是女星，大概最近来这边拍电影。
　　关系不熟。

　　由于不是什么必要维护的社交关系，他敷衍接对方几句话。

　　女人不懂看眼色，还不走，一直热情地聊天：“……所以说，我男友其实并不想长居那边。哈哈，假如他将来到这里发展，我就跟他一起来。到时，找江老板合作橡胶生意啊！”
　　“合作就免了。”

　　女人的笑意在嘴角冷掉，呆了呆：“江生……平时习惯这样直接拒绝人？”
　　“没错。”男人头也不抬。

　　“啊，还是那样傲慢啊……”女人啧啧嘴，甩头走了。

　　耳边清静下来，江枫抿一口咖啡，视线转到街对面，忽然被水果摊前熟悉的人影吸引注意。

　　·

　　其实，他可以查一个人的电话号码，但那比不上一个人自愿留给他电话号码。他可以查一个人的住址，但那比不上在这里碰运气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