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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农夫与蛇(中) ...

  •   “啊——”

      一声凄厉的哀嚎自他胸中迸出,皮肉烧焦的味道令我直欲作呕。

      他虚弱地张开眼睛睃了我一眼,又关上眼,紧抿着唇,隐忍痛楚,闷声低哼,只消片时,额上便已汗如雨下。

      我再次将烧红的剑烙上他伤口时,他只蹙了下眉,却未再发出一声痛哼。

      我颇惊讶于他耐受疼痛的坚忍,心底不由生出一丝钦佩之意。

      我扶起他的头:“喝点水吧。”

      他仍闭着眼,两扇纤长而轻盈的睫羽随着眼皮轻颤,流露出几分小心翼翼之态。

      我用腰带将他的双手绑了,坐回火堆旁,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他眼皮微动,将眼睛睁开一线,透过眼帘的缝隙打量着我。

      我觉得很不安,我占据着绝对优势,掌控着他,可在他的目光注视下,却感觉自己被透视了一样,所思所想全无遁形之处。

      我抓起放在脚边的玉龙剑,又问了一遍:“你叫什么名字?”

      他依旧没说话,只轻轻地摇了一下头。

      我又问:“这里是什么地方?”

      他垂了眼皮,不予回应。

      我再问:“你为什么把我弄到这里来?你想干什么?”

      他只摇头,不说话。

      我懊丧地想:我实是不擅长审问,第一个问题就暴露了自己的大脑功能出了障碍。

      我握紧剑,警惕地盯着他,问道:“你为什么不回答我?”

      他张了张嘴,甫开口便引起一阵咳嗽。

      我想到另一种可能:“你是不是……说不了话?”

      他点了下头。

      我心下稍宽,不再跟他浪费口舌,寻了个平坦的地方躺下,从怀里摸出裁下的字绢,反反复复,看了又看,想找出更多有用的信息。

      可除了这十六个字,再无其他,就连这短短的十六个字,都有一半废话。

      信息量太少。

      我竭力去回想,除却让自己头疼欲裂外,没有任何收获。

      我忘记了一切,忘得一干二净,把自己是谁都忘了。

      我补足水分,抱着剑歇下,扯紧皮氅,缩成一团,这一躺下,刚阖上眼,立时感觉头疼,腿疼,脚疼,胳膊疼,肩膀疼,脖子疼,肚子也疼,浑身零件一齐闹事,争先恐后地疼了起来。

      我闭着眼苦苦挨了许久才攒足困意,拖着一身疲倦,沉沉入梦。

      “墨儿,你在哪?”

      我听到一个女人在哭泣,她哭得声嘶力竭,瘫倒在地,绝望而无助地唤着“墨儿”,一遍又一遍,一声接一声,字字句句,催人心肝。

      我的心仿佛被人狠狠掐了一把,痛不能抑,又是自责又是心疼,向她飞奔而去,想要呼唤她,喉咙里却发不出声音。

      她四处张望,灰暗而空洞的眼睛穿过我,落在远处:“墨儿,你在哪?你在哪呀……”

      我骤然惊醒时,一身虚汗,喉咙干涩,像卡着根刺般难受。

      我睁开饧涩睡眼,因梦魇缠身,虽是醒了,却还懵着,瞀瞀忳忳,恍恍惚惚,见洞中一片漆黑,火堆燃得只剩了些许火星,便坐直身子,抓起一把枯草就要放上去。

      黑暗中,手猛地被人按住,耳边响起一个低沉而喑哑的声音。

      “不可。”

      “什么不可?”

      此刻我脑子着实不甚清楚,尚未意识到有何不妥,浑浑噩噩地脱口而出。

      我挣脱被钳制的手,不耐烦地道:“你知道失温吗?这种天气不生火,极可能睡着睡着就冻死了,很危险的。”说着便又要将枯草往火堆上架。

      “有刺客。”

      刚挣开的手又伸过来攥住了我的手腕,制止了我的动作。

      “什么?你说什么?”

      他说话带着北方地区的口音,也不是听不懂,只是听得费力,且不知为何,有种极为失真的怪异感。

      正在我一愣神的功夫,一双手臂伸了过来,环住我的腰向后一带,肩头一轻,皮氅被扯了下来,随即后背贴上了一个坚硬的胸膛。

      我被他搂在了怀里。

      我这才意识到不对劲,大惊失色:“你——”刚一开口,嘴巴便被捂住。

      “慎言。”

      我乍然间没理解他的话是何意,只知自己被制,又惊又惧,提起拳头专向他腰身伤处锤打过去,只是这次他有了防备,迅速腾出一手,轻而易举地扣住了我的手腕,我另一只手欲动之时,也被他料敌机先地拿住。

      似是讥嘲我的自不量力,他嗤笑一声,贴到我耳畔,道:“如此,可觉暖和?”轻蔑中还带着轻浮。

      “你不是、不是被绑住了吗?”我颤声问道。

      他冷哼一声,满是不屑。

      我顿生悔恨:我真是自作孽,对这类衣冠禽兽斯文败类讲什么人道?讲什么生死事大性命攸关?我有廉耻道义,他有吗?

      他将我两只手绞在一起,单手制住,攥得死紧。

      我只觉血液聚在指尖,流通不畅,须臾手便麻了。接着他用另一只手在我胳膊上或轻或重地又捏又按,初时只觉微疼,不一会儿,我便觉整条手臂酸软发麻,竟是一点力气也使不出了。

      我又惊又疑又骇:“你在给我打麻药吗?”

      他手下动作一顿,没有说话,不知在想什么。

      我只当他默认了,他既然劳神费力地给我打麻药,至少说明他暂时还没想要我的命,多半是见我难以驯服,于是想出这法子迫我服从于他。

      敌强我弱,我权且顺着他,示之以弱,让他感觉不到威胁,或许还能保全性命。

      我放弃了挣扎,低垂着头,一言不发,好不容易憋出了几颗眼泪,赶紧一挤眼睛,让眼泪掉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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