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哈影帝考大学》猫蹲蹲

15、快来看星空啊！

　　方欲晓给本科大三学生开了计算神经生物学基础概论课，是选修课，全校生物、医学、计算机、物理等理科专业都可以选。
　　这门课实际上需要一定生物和计算基础，而且听名字就知道不好过，但他是T大名人，大家都想看看这位跟大三学生一样大的讲师有什么过人之处，所以这门课成了全校最受欢迎最难中签的选修课。
　　他走在去教室的路上时，一个快递员突然跑过来问道：“请问您是方欲晓老师吗？”
　　他点头：“是我。”
　　快递员从电动车后箱里变魔术似的拿出一个熊抱花束，帝王花、大刺芹、星芹、坦尼克白玫瑰、棉花、尤加利等花草，用奶白色大理石平纹和皱纹包装纸叠加，满满当当地包成一个巨大花束，塞进方欲晓怀里。
　　快递小哥站定，清清嗓子，突然两手食指拇指比了个心，大喊道：“方老师！期待本周与您见面哟！”
　　学生们纷纷停下来拿手机拍照录像，方欲晓表面看来没有波动，实则心里把邢翊骂了个狗血淋头。
　　快递小哥骑上车风驰电掣地跑了，留下方欲晓抱着花束在风中凌乱。他走了几步到路边的垃圾箱，想把花扔了。
　　但垃圾箱口太小，熊抱花束根本不可能塞进去，他把花束放在垃圾箱上面，那些娇艳可爱的花没有一朵是蔫儿的，有的还是花骨朵。
　　他犹豫了一瞬，又抱了起来。
　　邢翊戴着墨镜和帽子躲在远处偷看，心也跟着七上八下的，见他没扔，心里激动起来。
　　“对对对！花是无辜的！收下它！带回家放在水里养起来，这样每天都看见它们就能想起我……”他在树后自言自语，还没说完，就看见方老师走到一个蓝色大垃圾桶前，毫不犹豫地把花扔了进去，头也不回就走。
　　“……”
　　邢翊在方欲晓给的时间表发了条微信给他：【你冷血狠心无情！是花不好看还是你心情不好？你要是心情不好我就原谅你！】
　　他等了一个小时，手机震了一下，空白头像那里有个红1，他激动万分地点开，方教授言简意赅几个字：【闲的话，再做点题，已发邮箱。】
　　第三天是上课的日子，方欲晓前一天晚上有些轻微的失眠，做了好多梦，都是小时候在外婆家住的日子。
　　外婆对他很好，林静深没有在金钱上亏待过他，他不愁吃穿，甚至过得比同龄孩子要好得多，想要什么外婆和母亲都会满足他，但背着小书包的他还是会被人骂作没爹妈的孩子。
　　小时候他总是盼着林静深能回来带他走，和他一起生活。那个从没见过面的父亲，他一点也不想见，他只想跟母亲在一起。
　　再后来他知道自己这种身份叫做私生子，是见不得人上不了台面的……他想问问林静深，为什么非要生下他？但天性的淡漠疏离让他忍住了，反正自己活着，那便好好活着吧，不然还能怎样？歇斯底里地质问吗？那不是他，他做不到。
　　林静深这一辈子都在追着那个男人跑，拉斯维加斯、芝加哥、洛杉矶、阿拉斯加……
　　她爱方欲晓，从没把他当作累赘或者筹码，但方欲晓长大明白过来，他的母亲，仅仅是因为他是父亲的血脉。她爱那个男人，胜过一切。
　　方欲晓无法恨林静深，他理解不了爱，但他用理性思维去理解，林静深是在利用这种恋爱时分泌的脑啡肽和多巴胺来麻痹自己谎言一般的人生。
　　天欲亮时，他在纷扰如走马灯般的梦中看见了邢翊，大男孩捧着巨大的花束朝他走过来，他等着他把花给自己，邢翊却绕过他，径直往前走了。
　　方欲晓有些生气，却不知道在气什么。睡得愈发不踏实，睁眼才五点四十。
　　再睡的话，闹钟响的时候肯定会很痛苦，索性就起床，洗漱完毕之后，他站在衣柜前，今天时间充裕，他认真地挑了衣服，穿戴整齐后在镜子中看自己，细条纹半开中山领衬衫和蓝灰色休闲裤。
　　衬衫挂得久了，虽然洗完熨烫过还是有一些褶皱，他又脱下来熨了一下。
　　穿上的时候衬衫还带着蒸汽的暖意，弄得他整个人都有点绵软，心情好了起来。
　　他戴上表，照着镜子抓了抓头发，猛然心惊：我在干什么？
　　拼命忽略让他害怕的答案，他倔强地在心里安慰自己：我一直都是这么一丝不苟的，和时立羽没有关系。
　　吃过午饭，他便打车去了时家，在出租车上坐得板直，到的时候后背都有些发酸。
　　他从小门进去，时家花园树木葱郁，蝉鸣声声，青石板和鹅卵石铺成的小路曲折贯穿其中，开阔地是找园艺师设计打造的英式花园，内有紫藤、冬青、山毛榉、日本枫等灌木和树木，以及杜鹃和郁金香等色彩艳丽的花卉，四季都有不同的色彩。
　　还未来得及欣赏，突然有人从灌木跳过来拉住他：“方老师！”
　　方欲晓被邢翊拉着往花园里跑：“干什么？你放开我！”
　　邢翊兴奋道：“我等你半天啦，快跟我来！”
　　方欲晓被他拽着，穿花园抄近路来到阳光房外面的大草坪上，邢翊指着草坪另一头树荫下：“你看时木木！哈哈哈哈！”
　　“……”方欲晓不知道时木木原来是条公狗，现在正…………………
　　“无聊。”方欲晓甩开他的手，往小楼走去，“上课了！”
　　邢翊赶紧追了上来。
　　他在房间透过窗户往外看：“方老师，你快看它俩怎么了？”
　　方欲晓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两条狗屁股连在一起，背对背地往一个方向挪。
　　“成结了。”他淡淡地说。
　　“什么叫成结？”邢翊问。
　　看他一副求知若渴的样子，方欲晓只好认真回答他：“………………………”
　　明明是很科学严谨的解释，方欲晓却越说越别扭，这些专业词汇仿佛变得难以启齿。
　　“哦……”邢翊接着问，“那时木木怎么能转过来四条腿着地？它那儿不会折了吗？”
　　方欲晓硬着头皮飞快解释道：“它……可以转到后面。”
　　“嗯？什么转到后面？”
　　方欲晓坐下，忍无可忍地把书本重重放在桌上：“你够了！这些高考不会考的，给我好好上课！”
　　看他有些恼羞成怒的模样，邢翊也坐下，嬉皮笑脸地伸出食指：“方老师，我就再问一个问题，行吗？”
　　方欲晓推推眼镜：“你问吧。”
　　邢翊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大半，伸一只手过去，按在方欲晓的椅子上，把他圈在里面，靠在他耳边，轻声问：“方老师今天穿得这么好看，在生物学里，是不是……”他顿了一下，鼻尖有意无意地擦过方欲晓的衬衫领子，“叫做求偶？”
　　他满意地看着对方连脖子都泛起粉红，一把抓住方欲晓要推他的手腕，半是调笑半是求饶说道：“方老师、方老师，我错了，你劲太大了，我可打不过你，别推我，回头连人带桌子都推楼下去了！”
　　方欲晓又好气又好笑，装着生气吼他：“上课！”
　　邢翊这个人没交过女朋友，却不知哪里学来的泡妞一百零八招，一天一招全用在方欲晓身上了。
　　解着题，在答案最后画个爱心；每天早上道早安晚上说晚安；小礼物不断；提醒方欲晓喝水吃饭带伞……
　　所有的礼物方欲晓都退给了他，认真地跟他谈了此话：“小羽，你应该用功读书，不要浪费时间做这些。”
　　邢翊：“我在追你，怎么是浪费时间？难道我做这些没有用吗？”
　　方欲晓卡壳了，狠了狠心说：“我是你的家教，仅此而已。”
　　“你不喜欢我吗？”
　　“我……我把你当学生，你要是考不上，会砸了我招牌。”
　　邢翊笑道：“方老师，我答应你好好学习，但你不能阻止我追求你。”
　　方欲晓不知该怎么说，邢翊接着说道：“你能不能给我点鼓励？”
　　“什么鼓励？”
　　“比如我完成了一个阶段的学习，或者在月考、模拟考取得好成绩，你就答应我一件事。快开学了，我要是能在开学前把高二的知识点都掌握了，你能不能陪我出去玩一天？”
　　他其实学得差不多了，方欲晓习惯性地想拒绝，但还是问道：“你想去哪儿？”
　　“你先答应我。”
　　邢翊眼巴巴地看着他，方欲晓拒绝不了，低着头说：“我很久没出去玩过了。”是啊，最近一次还是初中参加学校春游踏青。
　　邢翊：“那就交给我，我带你玩。”
　　开学前两周，邢翊通过了方欲晓自己出的考核，把书本一胡噜，拿出一张地图：“我都想好了，咱们从这里出发，徒步三十公里，在这里露营，第二天一早从这边回到大路，司机在那里等咱们。放心，这条线路我走过很多次了，很安全，这个季节天好的时候，也会有其他人穿越，完全不用担心，就当是散心了。”
　　第二天，邢翊来方欲晓家楼下接上他，到了地方，司机放下他们两个就走了。
　　山林空气新鲜，虽然是山路土路，但并不是很崎岖，方欲晓体力很好，两个大男孩下午就到了露营的地方。
　　邢翊搭帐篷，方欲晓就去四处乱逛，河水清澈见底，有鱼儿游动。
　　他很久没有这么放松了，虽然被人称为天才，但实际上他并没有什么远大的目标，一刻不停地工作只是一种麻痹自己的习惯。
　　许久没有思考过自己想要什么了。
　　他想到林静深，两人相处的时间并不多，只比陌生人稍微熟悉点。外婆过世后，他们就是彼此在这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他想劝林静深回来一起生活，或者他去找她，总之想放下以前不愉快，从新开始。
　　他在思考人生的时候，莫名想到了邢翊……赶紧想了想自己的论文，努力想把邢翊从脑海中赶走。
　　他坐在河边的石头上，看着晶莹透亮的河水，载着阳光奔流，碰到石头就翻起白色的小浪花，一坐就是半天。
　　他努力了半天，大多数时间都在控制不住地想邢翊。明明才认识几个月，怎么好像生活中除了他就没有别人了？
　　“扑通”一声，一块石头掉进水中，溅起水花。
　　“方老师！”轻快明亮的声音响起，“走啦，饭做好了，吃饭啦！”
　　晚饭是邢翊做的，煮了鸡蛋面，还煎了两块牛排，拌了果蔬沙拉。
　　吃过饭，天逐渐黑了下来，山林中的黑是城市里没有的那种纯粹的黑，没有人造光污染，璀璨的星河就在头顶。
　　康德曾说：有两种东西，我对它们的思考越是深沉和持久，它们在我心灵中唤起的惊奇和敬畏就会日新月异，不断增长，这就是我头上的星空和心中的道德律。
　　越是接近真理越是让人心生敬畏，在广袤无垠的夜空之下，仿佛一切都在神的面前摊开铺平，没什么值得羞耻。
　　方欲晓眼睛落在邢翊脸上，男孩闭着眼睛，感受夏夜静谧的山风拂过脸颊。
　　等他考上大学，如果还喜欢我，我就……
　　“困不困？”邢翊突然问道，“走了一天了，早点睡吧？明天还要走二十多公里呢。”
　　方欲晓任他牵着手走到帐篷前，掀开帘子，他顿时把刚才下的决心吞回了肚子里。
　　帐篷里只有一个睡袋，双人睡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