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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快来看医生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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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药物的副作用,邢翊在飞机上昏昏沉沉地睡了一路。方欲晓让唐遥将工作室所有人的机票都升舱,将他围在里面。所幸头等舱本来也没什么人,空姐想找他合影都被几名助理委婉客气地回绝了。
方欲晓挨着他坐,在毯子下面握着他的手,全程都没有松开。他上飞机前给段宇林打了电话,对方答应第二天会请假赶过来。
他有些自责,本来邢翊梦游、在电话里语速加快、情绪激动、叫他“晓晓”,这些都是预兆,他没有太重视,应该不让他继续留在亚市的……
双相障碍躁狂发作可能仅仅是因为一个微小的刺激,但是江立琛是什么人?是邢翊最恨的人,间接害死他妈妈的人……方欲晓只恨自己没有护好爱人。
飞机下降的时候,邢翊醒了过来,迷迷糊糊地揉揉眼睛问道:“到了?”
方欲晓:“下降了。”他给邢翊拉了拉毯子,将座椅调正,“你感觉怎么样?”
邢翊:“头疼……”他捏着方欲晓的手,低着头,像是做了错事的孩子,“老婆,我是不是又给你添麻烦了?”
方欲晓心疼他,他冷静下来第一个想到的不是江立琛,而是道歉,于是放轻声音安慰:“没有,你做得很好。”
邢翊眼眶红红的,不再说话,眼神涣散,意志消沉,有抑郁交替发作的迹象,方欲晓靠近他,摸摸他的脸颊,低声说:“小翊,你看着我。”邢翊不太情愿地转过来看着他,他继续说,“小翊,你没有给我添麻烦,你是我老公,你忘了你是怎么爱我的吗?我不想看你自责,我想让你爱我,我们一起回家好吗?”
邢翊听了进去,点了点头。
段宇林告诉方欲晓,双相障碍的患者,像是单纯善良的孩子,对待他们一定要耐心包容,不能跟着情绪化,要让他们沉浸在爱、真诚、重视和安全感中。
方欲晓不会说情话,在他前二十年的人生里,从没有在意过任何人,他没有遗传他那个多情的妈妈一丝一毫的感性,妈妈经常开玩笑地说他凉薄,在外人眼里内敛甚至内向的学霸,实际上只是对别人不感兴趣罢了。
是邢翊在他心中燃了一把火,这个英俊又纯真,强大又脆弱的男人,是他的天使。
他这番话没有经过排演,是他发自内心想说的。
唐遥静静地看着他们,刚才司机给她大概解释了一下,她才知道自己在大荧幕上英雄一般的老板,有着这样不为人知的一面。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觉得两排座椅距离外那个空间里,没有什么顶流大明星,没有什么年轻有为的教授,只是一对互相扶持的爱人。
回到家邢翊洗过澡就睡了,方欲晓一直抱着他。傍晚的时候张岐发来信息,当时打江立琛的地方的监控恰好被一棵树挡住了,所以没有拍到江立琛被打,他想找江立琛聊聊,被秘书挡在门外,封思扬倒是很配合,主动说不会说出去。不管怎样,他已经联系了公关公司,做好了应对的准备。
方欲晓揉揉眉心,他现在不想考虑这些,艺人这个工作能干就干,不能干,他们就去国外,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定居,反正很多知名大学都想邀请他去做研究,他可以养活邢翊。到时候要是邢翊还想演戏,可以去演舞台剧。
他忍不住笑了一下,段宇林说的没错,他确实是很像在带孩子。
邢小朋友不知道这些,只是因为轻笑的震动而不满地往他怀里贴了贴。
第二天段宇林到的时候,邢翊正好在做早饭,方欲晓开门把他迎进餐厅,邢翊挥着煎蛋的锅铲吼道:“你怎么来了!?”
段宇林把夹克外套脱下来放在餐椅椅背上,不客气地洗手:“欲晓叫我来的。我看看吃什么啊?煎蛋、馄饨?给我来一碗馄饨吧,不要放香菜,多放点虾皮和紫菜,别忘了点点儿香油。”
邢翊怒道:“谁要给你做饭!想吃早饭出门左转两公里外老秦包子铺!慢走不送!”
段宇林根本没往心里去,笑道:“我来一趟不容易……”他看方欲晓在客厅,压低声音说道,“你要是把我赶走了,欲晓可是会生气的。”
邢翊嘴角抽动,愤恨地盛了一碗馄饨,连同勺子一起塞给他:“要什么自己加!”
吃完早饭,邢翊坐在客厅看新剧的剧本,方欲晓和段宇林坐在餐厅,段宇林听完方欲晓对昨天早上邢翊对江立琛的攻击描述后说:“江立琛?就是时家那个对外宣称是表亲的私生子?”
方欲晓点头。
段宇林想了想分析道:“邢翊对他应该是恨之入骨,那由此引起的攻击行为不能武断判断为躁狂发作,因为躁狂发作主要判断依据是易激惹——主动以掌控为目的的行为。而受到威胁产生的攻击行为则是激越,是一种被动反击或防卫的行为。两者经常在临床确诊时被混淆。”
段宇林看了眼瘫在沙发上的邢翊,继续说道:“我觉得目前来看,他有复发的迹象,但远没有之前严重,不用太担心。”
方欲晓松了口气:“我想让他在家休息。”他拿起手机,“对了,我让老张把工作都推了……”
段宇林压住他的手,方欲晓平时极为冷静的一个人,遇到邢翊的事,就会不自觉地慌张,倒是多了人情味:“欲晓,我说了不用太担心,双相情感障碍最怕的就是无法融入社会,在家休息休息是好事,但是不能让他与世隔绝,这样反而是适得其反。我一直跟你说要把他当成正常人,不要在生活中强调他的病。”
“我知道这样很累,但是是对他好,你们好好商量一下,尊重他的选择。”
段宇林说完这番话,把邢翊从患者的角色中切回现实中的情敌,揉了揉头发:“哎!我劝你这些做什么?我明明不想你累的……”
方欲晓认真地看着他:“谢谢你,师兄。” 邢翊看一会儿剧本看一眼餐厅,半天了半句话都没看进去,更别说揣摩角色了。
他俩说什么说这么久?他心想。虽然知道段宇林是好意,是为了帮他才来的,但是……
他想起那年暑假,方欲晓刚来时家给他做家教,段宇林跟着作为时家家庭医生的师傅也在。
他早就知道段宇林的心思,但老婆是他的,任何觊觎对他来说都是挑衅。
段宇林感觉到从客厅那边投来的视线,对方欲晓说:“你还记得我给你发的如何和双相障碍患者谈恋爱的文章吗?”
说起来,他当时并不相信方欲晓能做到,毕竟他临床心理学出身,能看出方欲晓智商高,情商却低得吓人,平时不说话只是看起来冷冰冰,但凡开口,不气死人也得噎得人难受半天。
但双相障碍的人需要的是无时无刻的关怀和绝对的安全感。
他嫉妒邢翊,方欲晓坚持了这么久,做到了放在他身上看似不可能的事情,只能说明方欲晓对邢翊的爱,深入骨髓。
方欲晓点头。
段宇林觉得背后的视线越来越强烈,双相障碍患者可不能刺激,他必须主动跟方欲晓保持距离,于是由衷称赞:“你做得很好。我跟邢翊单独聊聊。”便站起身走到邢翊身边。
邢翊假装在看剧本,眼都没抬问道:“干什么?”
段宇林没有坐下,俯视着他说:“我不想关心你的……”
邢翊斜了他一眼呛道:“我也不需要你关心。”
段宇林:“我是为了欲晓。”
邢翊不说话了,他最担心的就是自己会拖累老婆,但是他不能放手,方欲晓对他来说就是一根救命稻草,他失去的太多了,母亲、家庭、正常的心智,再失去方欲晓,他就会死。
段宇林叹口气接着说:“你知道我喜欢他。”他顿了一下,看着邢翊变得紧张起来,他是有经验的医生,而邢翊需要的是一记强心针,他继续说,“但他只爱你,我再怎么不甘心,他也只爱你。”
邢翊抬头看着他,安静地听他说:“他把你看得比什么都重要,认知神经科研、他的工作、甚至他的性命……邢翊,你有多幸运你知道吗?”从第三个人口中传达出的爱意,给了邢翊十足的安全感,他像浸泡在温泉水中,既没有海水的冰冷,也没有火焰的灼热。
段宇林和以前一样,把所有的注意事项都总结出来发到了方欲晓的邮箱。车子开出去的时候从后视镜里看见邢翊抱住方欲晓,很不爽地一脚油门走了。
邢翊从怕给方欲晓添麻烦的纠结中走出来了些:“老婆,我爱你。”
方欲晓回抱他,摸摸他的后脑勺:“嗯,你多休息几天,我陪你。”
“我没事,下周就可以恢复工作了。”
“好。”方欲晓不再坚持,段宇林说得对,一味把他关在家里,只会加重病情,要把他当成正常人看。他把头埋在邢翊颈窝,那里有沐浴液的白茶香。
以前这种悠闲的生活只会让方欲晓无所适从,但花园里玉兰和丁香开得都好,远远地飘来香气,但甜过了头,比不上邢翊身上淡淡的白茶香,他伸出舌尖在对方露出的脖子上舔了一下,忍不住放轻语气说道:“今朝风日好,不如,做个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