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当司》司隹

6、不甘

　　三人赶到居民楼下，迅速跑上楼，楼梯间很狭窄，楼道还堆着各种杂物。

　　等三人来到王大壮家门前的时候，见房门紧锁，楚辰心里涌起不安，萧墨带着他们直接穿门而入。

　　扑面而来的血腥味使楚辰不得不捂着鼻子，他回头一看，时清也捂着鼻子，眼神里满是嫌恶。地上的血还未干涸，王大壮呈大字状趴在地上，整个身子就像泄气的皮球。

　　此刻，如果遇到那姑娘的鬼魂，都只有驱除一条路。

　　楚辰昂头微微叹息。

　　“去找他的魂魄，带回冥界再说吧。”萧墨扫视了四周，没发现死者魂魄，千万别是把死者魂魄给撕碎了，不然想放她一马也不可能了。
　　楚辰点头。
　　三人围着居民楼绕了一圈，最终在楼背后的坟地找到王大壮的魂魄。

　　“跟我们走。”楚辰走到王大壮鬼魂边上，说。

　　王大壮见他们可以看得见自己，又想起屋子里自己的惨状。

　　“牛头马面？”他问。

　　“黑白无常!”萧墨不耐烦道。
　　王大壮听了，“噢”了一声，反正这命已经没必要再留念，他只想赶快投胎，投到有钱人家，吃穿不愁。

　　三人带着魂魄，去仓库那边抹去王大壮同事关于三人来过的记忆。人间有人间的法规，要是他们掺杂进去事情可就麻烦了。

　　冥界。
　　三人远远就看见站在孽镜台边的魏君鹤，虽然上次在见过，但萧墨还是看了眼时清，对方颔首示意无事，他才安下心来。

　　他们带着王大壮走过去，朝魏君鹤行礼，魏君鹤只是点头，然后带着侍从走了。孽镜台边上的鬼魂排成一队，三人把王大壮扔在这里就回典当司。

　　门口站着人，萧墨小跑过去打开门，时清、楚辰紧随其后。

　　“请问抵押什么？”楚辰问，把客人带到时运镜边上。半晌客人才抬头，楚辰的笑容僵在嘴角。

　　“我想一下。”客人眼神有些呆滞，看着时运镜中自己的生平和下一世。

　　萧墨很快发现楚辰的异常，忙走过来小声问他怎么回事儿。楚辰没回答，因为时运镜已经替他回答了。这个人就是当初撞死楚辰的司机，肇事逃逸后被警察抓到，之后在一次庭审中突发心脏病死亡。

　　楚辰身子小幅度地颤抖着，时清见状试探性地拍了拍他的手背，却被楚辰反手攥住手腕。他盯着男人，手中的力道不自觉加大，指尖泛白。

　　全程，他的耳边回荡着轮胎与地面摩擦的尖锐声，眼前模糊一片，待反应过来时，看着自己正在抓着时清手腕，于是朝对方道了声抱歉。他不记得男人用什么做抵押，他也不想知道。

　　“不要紧吧？”他面前浮现小字。

　　“没事。”楚辰莞尔。

　　男人出去后，接着又进来一个客人，这次由楚辰接单。
　　女子生前是个植物人，下一世虽然大富大贵，可在40岁时还是要遭遇一场车祸后半生还是得在轮椅上度过。

　　最终她用听力换取下一世能奔跑的命运。站在一旁的时清望着同样眼神呆滞的女人，眉头紧蹙。

　　“欢迎光临。”楚辰一看进来的人是王大壮，眼神暗下来。

　　“什么都可以拿来抵押吗？”王大壮眼神瞟着店里，看到三人，顿时欣喜一叫:“嗳你们不是黑白无常嘛。”

　　“先过来。”萧墨站到他面前。时运镜里放映着他的生平: 十七岁外出打工，二十六回乡养殖创业，三十岁因染赌瘾迫使养殖场倒闭，三十五因奸/淫少女入狱，三十八出狱。四十五岁死亡。

　　楚辰望着时运镜里的内容，握紧拳头，时清刚想安慰他。他就摇头摆手示意没事。

　　一开始王大壮还兴致勃勃地看着，看到后面一脸不可置信，接着干呕起来。

　　楚辰也别开眼。

　　“我，我用所有的钱换”，王大壮颤抖着嘴唇，“我不要投胎成猪。”回想起刚才被同一猪圈里的猪分食的场景他就胆寒，那画面再次使他头皮发麻，干呕起来。

　　“我，我要投胎成人，” 他双手插.进头发里，喃喃自语，又望向看起来好说话的楚辰和萧墨，哀求道:“兄弟，咱也算相识一场，你们帮帮我，我不能投胎成猪。”

　　他还要享受声色犬马的生活，绝不能投胎为畜生之道。

　　“求求你们了，”他走近两人抓着楚辰的手，声泪俱下，断断续续地说“我，我有二十万存款，都，都给你们。”

　　“我们没这个权利。”楚辰甩开他的手，断然拒绝。
　　即使可以，他也不会帮。

　　“凭什么？”被拒绝后，王大壮破口大骂，手指颤抖着指着三人，随即又央求道:“你们嫌钱不够是不是，只要你们帮我，我帮你们塑金身，每天烧香祭拜，给你们积阴德，让你们早日成仙……”他一股脑把自己知道的神仙鬼怪飞升的事儿都用上，只希望可以投胎成人。

　　萧墨没忍住，噗的一声笑出来，时清瞥了他一眼，立刻收敛笑容，正色道:“用不着，赶紧去罚恶司登记投胎，别在这儿嚎，没用。”

　　王大壮一听，还不死心，他认为是他们没从自己身上捞到好处，因此不愿帮自己。于是把头垂下，愈来愈低，直到脑袋抵在地面，此刻他的脖子像是塑胶一样可以随意拉伸。

　　“呵呵。”他嘴里发出怪笑。

　　“小心。”楚辰同时拉了一把拉了萧墨和时清往后退。

　　“既然不肯帮我，对我来说也没什么用处，那就把你们切碎丢进垃圾桶，呵呵……”说话的同时，他脖子像蛇一样灵活，张着嘴朝三人袭去。“死吧!”他恶毒地盯着三人，露出尖锐的牙齿。

　　楚辰在王大壮脑袋袭来的瞬间把时清往边上一推，招出匕首，左手扯着萧墨的衣袖，右手稳稳地向蛇一样的脖子砍去。只是匕首太小，没给对方造成伤害。

　　就在他撤回手的瞬间，王大壮却用脖子缠住他的胳膊，楚辰感到手臂上传来的压迫感，接着听到骨骼咯咯作响。

　　萧墨见状立马提起利剑砍过去，可脖子却随着利剑下压的方向向下躲。萧墨只觉得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根本使不上力气。

　　“他娘的!”他朝地面啐了一口，提起剑又是一击。这次不仅没到砍刀脖子，剑反而陷进脖子里拔不出来了。

　　“嘿嘿，没辙了吧。”王大壮怪笑着，满脸得意。楚辰手撑在柜台上，一个旋身，脚狠狠地踹在悬在半空的脑袋上，同时手里的匕首飞向对方的面门。时清趁这个间隙迅速抬手将修为注入匕首中，匕首瞬间发出诡异的橙色光芒，刺透王大壮脑袋，却没伤及他的魂魄。脑袋被大力贯穿钉在地板上，脖子被拉长，整个身子被拽到地上。

　　他惊恐地望着时清，“你是，是阎王大人!”说出话后才发现自己没了声音，他双手扣地，摸着自己的喉咙，难道是刚才伸长脖子的时候伤到了？

　　他抓着脖子，逐渐变得暴躁。突然猛地抬头看见时清嘴角勾起，眼神里尽是冷冽。

　　“为什么？我都要变成猪了，为什么还要这样对我!”王大壮不甘心，他试着抬起脑袋，可脑袋就像有千斤重一般，他眼里满是狠毒，嘴里说着诅咒的话，爬到脑袋边上，想双手托起脑袋。可还是拿不起来。

　　时清瞥了一眼萧墨，萧墨立马心领神会，走过去拎起王大壮的衣领把人拖了出去。“小楚，去看看吗？”他转身喊。

　　楚辰还停留在王大壮惊恐的眼神中，他看清楚了他的嘴型。难怪，他们信誓旦旦地告诉自己可以重生，他们想从自己身上得到什么？
　　“嗳，去。”楚辰回过神来，立马跟上萧墨。

　　时清在他们出去后，捂着心口后退几步，眩晕感袭来，他只能扶着柜台来稳住身形。
　　半盏茶的功夫之后，他朝门外看了眼，还不见两人身影，于是走出门去。

　　——
　　罚恶司。

　　王大壮因为在堂上撒泼，被钟晋楷丢进第一层地狱，关押一年才能入轮回。

　　“萧大哥，这钟大人也是判官？那崔大人不也是判官嘛，有什么分别吗？”楚辰走在路上，转头问。

　　“当然有。崔之凌崔大人掌管阴律司，是冥界二把手；魏君鹤魏大人掌管赏善司，现在他最得鬼差的心；陆仲瑄陆大人掌管察查司、钟晋楷钟大人掌管罚恶司。”萧墨双手背在身后。

　　“这冥界啊，阎王最大，接着是判官，城隍和黑白无常并列，下面就是牛头马面。其余就是罗刹、夜叉等的鬼差。”

　　“那你是在什么职位上？”

　　闻言，萧墨一笑，“我嘛，就是个打杂的，勉强混上个鬼差，跟罗刹、夜叉差不多。”

　　楚辰看在眼里，意味深长地“噢～”了一声。

　　萧墨没注意到，只是双手兜着后脑勺往前走，没成想遇到了魏君鹤与陆仲瑄。他们朝两人行了礼，魏君鹤面容和善朝他们颔首，陆仲瑄则冷眼盯着两人。

　　楚辰在心里疑惑，自己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怎么陆大人看自己的眼神有点不友善呢？
　　“忙你们的去吧。”陆仲瑄冷冷开口，也不理会魏君鹤，抬脚朝崔之凌府邸的方向走去。

　　“去忙你们的吧。”魏君鹤温声道，带着鬼差向孽镜台那边走去。

　　果然是赏善司的人，对所有鬼差一视同仁，得到支持也不是没有道理的。楚辰在心里想。

　　萧墨蹙眉，这陆大人的态度怎么变了许多，看起来有点敌意。

　　两人回来的时候，时清拿着扫帚，萧墨见状，倒吸一口凉气，“我是不是在做梦？”他狠狠拧了一把大腿，不疼，果然在做梦。

　　不过我拧我自己，楚辰叫唤个什么劲儿？

　　楚辰揉着被萧墨拧的地方，“萧大哥，你掐我做什么？”因为疼，他声音都变了调。

　　萧墨转头，再猛地回头刚好对上时清满含杀气的眼睛。他噌的一下，借口有事儿跑了出去。

　　时清手里的扫帚瞬间化作齑粉，眼睛死死地盯着萧墨仓皇逃窜的背影。

　　“我们继续查那个女鬼的事儿。”

　　楚辰看着这行字，反应半天才连连点头，当务之急是阻止她再害人。

　　“不等萧大哥回来一起？”楚辰揉着腿问。

　　“不等，他自己来。”接着时清便走了出去，楚辰紧随其后。

　　——
　　“子谦。”陆仲瑄笑呵呵地走到石桌边上，手中折扇唰地展开，半掩面容，“在干嘛呢？”

　　“陆大人，你若……”陆仲瑄立马合上折扇轻抵在崔之凌嘴唇上，“我没闲着，奈何桥早已修缮完。”他凑到崔之凌耳边，低语:“就是太想你了，所以过来一解相思之苦。”说完，也不等崔之凌的反应，立刻跳到一旁，装作委屈样，一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崔之凌。

　　崔之凌起身，没理会他，直径向大门走去，陆仲瑄眼神扫视庭院一番，拔腿追了出去。
　　“等等我啊，子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