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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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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江流看着眼前这个三年间他无数次在脑中盼念的人,听着他所说出的话,心终于彻底跌入了谷底。
所有人都说落入天机峡谷的人,没有一个能够生还,其下之可怕,非语言可以描述。但说出这些话的人多半都是道听途说,没有人亲眼见过谷底究竟是什么模样。
只有亲身经历过在这样一个地方求生的顾江流知道,这里是怎样一个地狱。
天机峡谷之中有着无数天然的妖兽与恶鬼冤魂,他们在这暗无天日的崖底待的太久,久到即便有些妖兽恶灵早已拥有能够生出灵智的修为,也无法拥有同外界修士一般的思考能力,只会遵从最原始最本心的欲望行事,那便是杀戮。
他们互相厮杀着度过了不知多少年的时光,面对遇到的所有同类或者异类,崖底的一切生灵的第一反应,都是杀戮。
顾江流落入的,便是这样一个只有无休无止的屠杀的地狱。
由于多年的厮杀历练,崖底妖兽修为多在元婴以上,而落入崖底的时候,顾江流不过筑基高阶。
那是一段狼狈无比的时光。
刚刚落入崖底的时候,顾江流根本没有心思,没有时间去思考除了活下去以外的任何事情。为了活下去,他曾几天几夜不曾合眼,也曾连续数日滴水不进,而为了躲避妖兽或恶灵袭击更是什么可去不可去处都去过,可做不可做之事都做过。
多少次命悬一线,多少次险些再也无法睁眼看到第二天的太阳,多少次顾江流都以为,他这短暂的一生就要这样结束。
但他都撑过来了。
为了活下来,他不得不把自己变得更强大一点,再强大一点。等到好不容易能够和峡谷中大多数妖兽打个平手,终于可以在峡谷中占有自己的一席之地,不用再整日东躲西藏的时候,他又迎来了另一个近乎致命的打击——体内的妖兽苏醒了。
那段时间,他能感觉得到,妖兽正在一点一点蚕食他的精神,企图控制他的身体。他不愿意成为一个滥杀的傀儡,他不想就这样失去自己的神智。最重要的,他还有想要见的人没有见到,想要问的话没有问出口,他只能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和妖兽进行抗争。
终于等到他可以压制住妖兽的时候,终于等到他可以不用再畏惧峡谷中的妖兽,可以有闲暇自如行动的时候,离被推入天机峡谷已经过去了足足三年。
三年前,林江天说过要救他出去,送他离开修真界回到魔界,他信了。可后来有人拿着林江天的信物假意放他离开,却在最将他引到了万劫不复的天机峡谷,并说这一切都是林江天的意思。
那个时候,顾江流虽然情绪激动,内心深处其实却是不信的。那个时候,只要林江天能够露面一次,哪怕只是告诉自己他实在是无能为力,救不了人,顾江流这三年也不至于这般怨恨。
后来林江天确实出现了,却不是来救他的,也不是来表达歉意的,甚至都不是来冷眼旁观的。他明确地告诉了顾江流,正道要顾江流死,他也一样。
顾江流本该在那个时候就对林江天死心,本该在那个时候就明白,林江天之前对他所说的那个所谓的认真,是有前提的,前提就是顾江流不能是魔界少主,体内也不能封有一只妖兽。
但自从在天机峡谷九死一生地活下来之后,顾江流一面恨着林江天,却又一面给林江天找好了借口。
有可能是有人威胁了林江天,有可能林江天当时被什么人控制,也有可能,那天出现的人根本就不是林江天本人,而是别的什么人易容。毕竟当时他不过匆匆一瞥,没有看清也不是没有可能。
所以虽然现在还没有能力离开天机峡谷,但顾江流还是迫不及待地想要见一见林江天,想要问一问他,想要听林江天亲口告诉自己,这三年他也同样痛苦思念着自己,想听林江天说三年前的一切都是一场误会。
林江天是唯一一个在他最困难的那几天依旧陪伴在他身边的人,是他从小到大心心念念惦记过的人,是曾经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对他说“我是认真的”的人。
只要林江天一句话,顾江流就会相信林江天,相信他身不由己,相信他真的一直在为自己着想。
可事到临头,在取出【千里来相会】的那一刻,顾江流还是犹豫了。林江天必然知道【江】就是他,但他害怕,怕见面之后,看到的不是林江天脸上惊喜的神情。
所以顾江流最终还是选择了用从龙睿达那里捡来的那个【千里来相会】,用【天才】这个身份进入了幻境。这样,林江天就不会知道他到底是谁。如此,他也便能有缓冲的时间和机会,去打探林江天内心深处的真实想法。
但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等待三年等来的,会是林江天这般的答案。
原来对林江天而言,他连意中人都算不上,原来林江天这三年不仅没有为他的“死”伤怀,甚至还过得相挡有滋有味,曾跟不知多少人在这家客栈中厮混过。
他这三年所经历的所有痛苦,根本就不会有人在乎。他这三年对林江天的思念,全部都是一个可笑的笑话。
他对林江天而言,不过是不知多少和他厮混过的人中,最不值一提的一个。
烈酒入喉,顾江流忽觉头痛欲裂,眼前的光景逐渐变得模糊,有一股与他意志完全相反的力量正在逐渐控制他的身体。
顾江流神智突然清明,他知道这是他体内的妖兽又想趁他心绪受到影响占据他的身体。他必须冷静下来,和妖兽抗争。
可与此同时,又有一种和之前完全不同的感受从他的身体之中腾升起来,让他浑身燥热难当,让他有一种冲动,一种……想要做些什么的冲动。
林江天发现了顾江流的异常,皱眉询问:“天才姑娘?你怎么了?”
顾江流捂着头,猛地起身一连后退好几步,大喊起来:“你离我远点!”
他现在不能离林江天太近。他太恨林江天了,他忍不住想要对林江天做点什么,也一定会做些什么,但是不能是现在。
即便要做什么,那也只能是他做,这其中绝不能有妖兽的参与。
可视线越来越模糊,即便顾江流拼尽了全力,也最终还是在与妖兽的争夺之中败下阵来,沉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
林江天眼见眼前的红衣少女好端端突然捂着脑袋站起身来,紧接着便像是极其痛苦一般蜷缩起了身体,不断颤抖着,不由上前询问:“姑娘,你到底怎么了?”
谁料下一刻,方才还痛苦不堪的天才突然之间便完全冷静下了下来,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红光,一把扣住了林江天的手腕,抬头对着林江天轻勾了勾唇角,露出了一个魅惑至极的笑。
手腕上传来的力道太大,看来对方应当相当健康,不像是不舒服,林江天不由皱了皱眉头:“你方才是怎么了?现在可还有什么不适?姑娘如果没事的话,还请放开在下。”
然而此刻的天才却一改方才的阴沉神色,明媚的眼眸间带上了十万分的风情,不仅不放手,反而攀着林江天的胳膊一路向上,几乎将全身重量都压在了林江天身上。
“天才姑娘……你做什么?”林江天从对方的眼神中察觉出了危险,忍不住想要后退,却被天才顺势一拉,便推倒到了一旁的床上。
紧接着,沉重的身躯便覆了上来。
“姑娘!”林江天心下警铃大作,不明白龙睿达突然这般是什么意思。
紧接着,便听天才开口,语气也一改方才的冷硬,温柔得像是能掐出水来:“方才我不过是去处理了点小事而已,现在,已经处理好了。”
一边说着,天才一边伸出手,顺着林江天的眉眼划过,勾着唇舔了舔唇角:“他这是终于离开那个鬼地方,回到修真界了?一出来就这么迫不及待?也是,这么久了,还真是给憋坏了。”
林江天没听明白:“谁离开哪里?你这是什么意思?”
“不过这小子眼光倒是不错。他刚刚是不是喝了酒?酒里加了东西?是你加的?你们这些人还真是有意思,一遍装得纯洁刚烈,一面又在背地里玩这些把戏。”天才没有理会林江天的询问,指甲从林江天的下巴一路滑下,勾开了林江天衣襟:“反正我是不在意这些,以后这就是我的身体了,替他解决一下迫在眉睫的需求倒也行。”
林江天自幼便接受着男女授受不亲的教育,即便内心深处以为眼前之人是与他同为男子的龙睿达,也做不到在被一个美貌女子拉开衣襟的时候泰然自若,当即再也忍不下去,一把就要将人推开。
然而天才却眼疾手快,瞬间便在手中化出捆仙锁来,将林江天的双手捆在床头。
林江天挣动两下,却意外发现,对方的修为竟远远在他之上!
【千里来相会】之中形象的修为和使用者是一致的,可龙睿达的修为分明比林江天低得多,为何再这里竟能将林江天完全压制!
不过好在他是器修,只要不被天才发现他的小动作,挣脱一个捆仙锁倒也并不是什么难事。他于是不敢再硬碰硬,悄然将灵流向指尖汇去。
天才竟像是丝毫不知林江天是一个器修一般,绑住了他的手脚之后便不再留意,整个人覆在林江天身上,上下其手半晌,将林江天的衣服扯得散乱不看之后,一双红唇一点一点朝着林江天的方向靠了过去。
林江天好容易挣脱了手腕上的绳索,当即便要推开靠过来的脑袋,可就在这时,方才还一脸妖娆的天才突然间变了神色,时而狰狞时而茫然,像是极其痛苦一般,将整个脑袋顶在了林江天的颈窝,嘴里含含糊糊骂了些什么,而后便再度轻轻颤抖了起来。
突然来这么一出,林江天好容易获得自由的手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努力在心中告诉了自己好几遍,这是龙睿达,和他一样的大男人,两人接触并没有什么关系,这才轻轻在天才背上拍了两下,问道:“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当真没有事吗?”
轻拍两下之后,林江天感觉到身上之人的颤抖渐渐平息了下去,像是有些脱力般将身体大半的重量都压在了他的身上,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如同刚才经历过一场恶战。
林江天以为自己的安慰起效,再次轻拍两下:“姑娘,可觉得好些了?”
此言一出,压在林江天身上的天才身形猛地一僵,然后伸出双臂撑在林江天耳侧,缓缓将自己的身体撑了起来,看清了躺在自己身下的人。
好不容易再度从妖兽手中争回身体的使用权,顾江流身心俱疲,原本当真是再没有一丝力气,却在听到了林江天的声音之后登时怒火滔天。
他缓缓撑起身体,果然看到林江天正衣衫不整地躺在自己身下,大片洁白的胸膛都已露出,双手还环在他的背上。
这样的情景,方才他做什么自然不必多言。
所以,若不是他及时夺回身体,林江天岂不是就要和那个妖兽……
他怎么能,他怎么可以!
顾江流再也想不下去,咬牙切齿质问道:“是不是……是不是只要相貌好看,无论对方是谁,无论男女,你都可以?”
林江天:“?”
可以什么?
他没大明白天才的意思,但看对方这突然之间恼羞成怒的样子,像是他要是不给出一个答案,对方就必然不会善罢甘休。于是林江天努力思索,觉得天才应该是在问他,是不是遇到任何一个人出现方才的症状都愿意像方才一样施以援手。
虽然他不觉得自己拍几下背能起到什么作用,但对方眼下不那么痛苦却是事实,于是林江天点头道:“是,不过相貌也不必非要好看。”
救人这种事情,自然是不能看脸的。
顾江流听到这个回答,怔愣许久,眼底光彩尽失,坐在林江天旁边自嘲地大笑了起来。
原来如此……竟是如此!
他自小仰慕的人,就是这样一个人!
林江天愈发摸不着头脑,坐起身来拉了拉衣服,问道:“姑娘,那你……”
话音未落,顾江流一把狠推在了林江天的肩头,再度将他推倒在床褥之上,那力道不由让林江天吃痛。
然而呼痛之声还未出口,林江天一抬头,便对上了顾江流狠绝的目光。
掌柜给的酒很有效,至少顾江流现在脑海已经一片荒芜,只剩下最后一件想要做的事。
既然林江天给了他这样的回应,那他又何必再克制自己?
既然那么多人都可以……
顾江流不愿意去想那么多人。他只需要现在,只愿意去想当下。至少当下,林江天身边只有他一个人。
他终于彻底扯下林江天的衣衫,在他耳边如恶魔般呢喃:“林江天,是你先不仁,便不要怪我不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