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糖》吴兰因

56、无悔

　　十一月底，天气逐渐凉起来，海中校门口那些个梧桐飘了一地的落叶，女生们喜欢成群结伴地踩上去，就为了听这木叶哗哗的脆响。

　　白熠最近正在忙着组织班上参加艺术节的事，听说东楼那边特别积极，他们这边却都是只想坐在台下看戏，完全不想参加表演。

　　“今年是不是准备搞个大的？听说初中部也要过来？”何长远喜欢逛学校论坛，常能打探到许多八卦消息，这会大课间几个男生在白熠座位前聚着聊天。

　　“又不是运动会他们来干嘛？”敖朗以前也在海中高中部就读，两边校部的规矩他自然清楚。

　　“可能是为了凑人数？”尤文兴揽着顺子的肩道。

　　“这倒不是。”白熠把手上的材料单放下，拧开瓶盖道：“初中部外头不是在修什么楼吗，一直施工，听老蒋说是那帮小孩要求艺术节一起来高中部参加。”

　　白熠这些天有事没事就往办公室跑，知道的消息也更多一些，他仰头灌了一口水又道：“所以你们要不要报名，杨姐催了三天了。”白熠把桌上的单子拿起来晃了晃，白纸随着他的手腕不停响动。

　　“要咱们打打球还行，表演什么的就算了吧。”顺子道。

　　“我听说东楼租了很多戏服，是要唱戏？”尤文兴那天看到东楼几个文科妹子在校门口抬了很多衣服上楼。

　　“就说你没文化，那是古装。”敖朗拍了一下尤文兴的背，表示蔑视。不过他知道那些衣服其实也林萌萌告诉他的。

　　林萌萌刚好和沈哲妍从前门进来，敖朗招手把她俩叫过来，沈哲妍看着白熠拿着材料单愁眉不展，走过来便问：“是还没定好咱么班的节目么？”

　　“你问他们呗。”白熠用下巴颏点了一下其他人。

　　沈哲妍也在忙艺术节的相关事务，自然也晓得班上这群男生的性格，平时上课都跟有多动症似的，真要上台却又谁都不愿意。

　　林萌萌刚从东楼那边绕回来，她和几个二班的文科妹子是好朋友，知道她们在准备什么节目，便对众人说：“对面前几天租好了衣服，听说是要全体穿古装表演什么舞剑。”

　　“舞剑？”敖朗惊讶，现在文科班的妹子都这么猛了吗？

　　“也不是真的舞，就是拿在手里做个装饰，她们是想集体穿古装念木兰辞来着。”林萌萌摆手解释。

　　“那不就等于诗朗诵？”敖朗吐槽。

　　“东楼搞古代，那咱们弄现代怎么样？”何长远故意用中指推了一把他的眼镜，然后望着众人邪魅一笑。

　　他这话一出，白熠也想听听他是个什么想法，就见何长远翘上二郎腿一副大师模样道：“她们古装，咱们就西装，她们文，咱们就武，如何？”

　　东楼和西楼虽然有一条走廊贯通，但两边楼始终隔空相对，有什么事的时候，两边楼的学生都喜欢和另一边对着干，他们似乎对这种事总是乐此不疲。

　　敖朗就喜欢掺和这种趣事，大掌一拍当下表示赞同：“我觉得这个主意不错！”

　　白熠挑眉：“那算你一个。”

　　敖朗只是一时头脑发热，他没想到表演上头去，只是单纯觉得和东楼对着干很有意思，白熠则想到能拉一个是一个，二话不说把单子飞给钟离：“先写上，敖队参加。”

　　为了撺掇敖朗，白熠还故意叫了他篮球赛时的称呼。

　　敖朗这才反应过来被坑，这事只是图个乐，表演什么都没定，怎么就算他一个了，况且这里这么多人，凭什么只有他一个人被坑：“欸，我可不干，离哥先手下留情。”

　　钟离“啪嗒”一声扣上笔帽，白熠抬眉，给了个钟离一个你深得我心的表情，然后又看向敖朗和众人道：“落子无悔，还有要参加的没？”

　　尤文兴见状就要拉着顺子跑路，敖朗反手抹了一把自己的头发，伸出另一只手揪住顺子的后脖领子不放：“不能光我一个人不要脸，离哥，把这俩也写上。”

　　何长远坐在自己位子上看戏，心道自己可真是个机灵鬼。

　　敖朗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他自己挣扎无望就指着拖人下水。钟离抬头用眼神询问白熠，于是尤文兴和曾明智一个都没跑掉。

　　“早这么定，名单早交上去了。”白熠一脸坏笑。

　　何长远跟苍蝇似的搓了搓手，又道：“就让敖队带头上去蹦迪得了。”

　　众人哈哈大笑，敖朗把钟离桌上的单子和笔抢过来，立刻把何长远的名字填了上去，何长远先开始没注意，等看清的时候已经晚了。

　　“就你话最多。”敖朗一边写一边念叨何长远。

　　沈哲妍看到这一幕，不免觉得好笑，她道：“东楼巾帼不让须眉，你们男生可得好好争气。”

　　尤文兴垮下脸，看看沈哲妍又看看白熠，反正自己跑不了，于是又道：“沈姐干脆劝劝熠哥，让他也跟我们一起去，不然咱们就集体罢工。”

　　敖朗带头附和。

　　沈哲妍脸上有一瞬的呆滞，然后面颊微微发烫，什么叫让她来劝啊，何况她劝白熠就会听吗？这本就是蚊子随口一说，但沈哲妍突然想试试，她对白熠说：“要不然你也去吧，或者钟离也去？”

　　沈哲妍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得飞快，她知道白熠很大可能不愿意参加这类活动，为了怕白熠立刻反驳，又把钟离捎带上，他俩平时走得近，应该会同意吧。

　　沈哲妍还在紧张，白熠却看向钟离，他不知想到什么，突然自顾自地笑起来，钟离也有些纳闷。

　　其实他只是在脑海中想象了一把，一根平时乍一看纹丝不动，颇有气场的竹带上了钟离归然不动的脸，风一吹竹叶枝桠就好像他的手一样不受控制四处摆动，如果真是跟着敖朗上去蹦迪这个场面怎么想怎么滑稽，白熠倒是同意沈哲妍说的让钟离上场。

　　于是对敖朗说：“我觉得沈姐说的没错，让离哥也去。”说完他又哈哈哈地笑起来，沈哲妍见白熠并没有完全否定自己，反而笑得这么开心，也跟着笑起来。

　　敖朗刷刷两笔，把钟离的名字填了上去。

　　钟离：“……”

　　白熠这里围成团，路过的人不时插科打诨几句，龚平见状也过来围观，他单手夹着篮球正想问这是在干嘛，敖朗就瞥见他道：“对，大壮不能少，这会咱们篮球队都齐了。”

　　没等龚平同意敖朗就把大壮的名字也添了上去，林萌萌撑着桌子觉得好笑。

　　大课间就要结束，下一节正好是数学，杨晨踏着铃声进来，看见白熠这里围了一圈人，道：“班长，人员定好没，你们蒋老师催我，我就得天天催你啊。”

　　众人听见铃声也散开，回到各自座位上，敖朗把单子双手呈递给杨晨，弄得像大臣上供，杨晨被逗乐，拿面前的卷子敲了一下他的头，就听敖朗道：“杨姐，您过目。”

　　说完敖朗还倒退着走了几步，本想模仿电视剧里面钦差大臣退朝时的样子，结果还没到等他转身，大腿就撞上了后排的桌子。敖朗瞬间弯腰捂住伤处，大叫一声：“哎哟！”

　　全班都被他逗乐，杨晨笑着摇了摇头，看着名单念了出来：“敖朗，尤文兴，曾明智，何长远，钟离，龚平，白熠，就这几位是吗？”

　　白熠本来也在跟着笑，但听见自己名字立马呆愣住，反观钟离方才并未笑开，此刻听见白熠的名字却反而像是听见什么好玩的趣事，笑得特别开心。

　　钟离偏头看向白熠，白熠也侧过脸看向他。

　　钟离的双眼皮不似欧式大双那么张扬，而是从眼头一点点勾开，如仕女图一般婉约，是夜雨剪春韭般的新，是夜阑剪灯花般的暖，眼皮与眼皮之间那根弧线随着他抬眼向上展开，最后凝固在眼尾，落进那颗小痣，开成一朵桃花，此刻他笑意正盛，眼尾则稍稍挑起，这张脸顿时摇曳生姿，灵动万分。

　　钟离拿白熠先前的话揶揄他：“落子无悔。”

　　白熠摇头，也跟着无奈地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