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糖》吴兰因

31、聚首

　　白漪常爱睡懒觉，今天被章傲南从被子里挖起来，迷迷糊糊想起昨晚她和章参谋报告今天要和哥哥们抓紧写作业的事。顶着炸毛的脑袋，白漪去洗漱，就见他哥已经早已收拾妥帖，坐在沙发上。

　　他哥穿了一身灰白色系的居家服，明明和平时差不多，可白漪就是觉得哪里不一样，但又说不上来。

　　白熠在外面总是端着，一副好好学生十分正派的模样，但在家一贯惫懒，沙发、椅子从来不好好坐，能倒着绝不坐着，能坐着绝不站着，白漪拿着牙刷再一次路过他哥，终于发现哪里不对了，他哥今天没躺着，而是择了个随性又优雅的姿势，翘着二郎腿在沙发上喝牛奶。

　　这会是早晨八.九点日头正好的时候，白家客厅有一副巨大的落地窗做隔断，外面是阳台，和煦充盈的光线穿过落地窗铺满整个客厅，白熠手中的杯子随着他的动作闪烁着十字光辉，太阳落在他身上让他整个人镀上一圈浅黄柔和的光，看上去纯净又温馨。

　　直到白熠喝光奶转头过来想问白漪他是不是哪里不对一直盯着他看，结果白漪看到他哥嘴唇上的两撇白胡子，默默地把心里刚才觉得她哥哥确实很帅的念头甩在脑后，好了，这才是我那个二百五的哥。

　　白漪指了指自己的嘴唇，白熠才懂，又跑到洗漱台把妹妹挤到一边，白漪 “呜呼”一声，正好听到有人敲门。

　　敲门的人很安静，只淡淡地敲了两下就停住。

　　是钟离，手上还拖着一个书包。章傲南给钟离开门拿拖鞋，还是上次他来白家时的那一双。把钟离引到客厅，往洗手台招呼了一声“小离来了”，又赶紧让钟离放书包坐下。

　　她昨晚知道两个孩子的计划，不管是作为母亲还是家长自然对钟离十分欢迎。

　　“小离吃早饭了吗？你爷爷呢？”章傲南招呼着钟离，拣了些贴心的家常话聊。

　　“我爷爷和他的登山友出门了，早晨和我他吃过了。”钟离答得沉稳，他抬头望向章傲南，这是一个面相十分柔和的女人，她浑身散发出中国式母亲身上一致的慈爱与关怀，但钟离也见过她凶白家兄妹的样子，所以反而让他对章傲南生出几分好感和亲切，有些模糊的记忆被今天祥和的日头一晒，竟然也生出几分名为思念的情绪。

　　白漪风火轮似的滚进卧室换了套休闲服出来，坐在桌上的时候，章傲南给三人端来一盘切好的水果。

　　“小离就当是自己家，别客气。”

　　钟离轻笑着点头，白熠看着他不知为什么，觉得钟离身上那种淡远的气息终于散去了一些，他今天好像开心了点，连眼睛都扬着光。

　　章傲南决定去趟超市，嘱咐了几个孩子几句，就和“司机”老白出了门。

　　屋里终于只剩他们三人，桌子是今早白熠收拾出来的，他和钟离面对面坐，白漪坐在窄边的侧面。

　　白漪沉浸在兴奋里，突然觉得刷题是一件很快乐的事。

　　钟离把包打开，里面是昨天整理出来的作业，分门别类，看起来十分整齐，反观白熠兄妹俩，试卷、练习册、作业本散的到处都是，也亏两人能找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白漪开始还想说说话，但发现钟离和他哥都是刷题十分安静的那一卦，客厅里不时响起沙沙的写字声，窗外鸟鸣阵阵。

　　她偶尔抬头，阳光把两位哥哥的脸映照的温和，快翻页的时候前一篇没看完，手指就会立在要翻起来的纸刃上，思考难题的时候眉头都会轻蹙，没一会又风吹云彩似的散开，白漪觉得桌子中间像竖了一面看不见的镜子。

　　她偶尔发发呆，像潜上水面呼吸氧气的小鱼，眨巴眨巴眼又埋头和哥哥们一起安静的做题。白漪没吃早饭，感觉到肚子十分饿的时候其实已经刷了两个小时的题。她伸了个懒腰，发现白熠正合上一本练习册。

　　她眼里闪着狡黠的光，道：“不如你俩来比赛吧。”

　　“比什么？”白熠随口问。

　　钟离也停下来看她。

　　“就，你数学试卷写没？那行，就数学，我给你俩计时，看谁先写完。”白漪说着回屋去拿手机。

　　“要来吗？”白熠扬头，笑着问钟离。

　　对面的少年清爽干净，被泡在蜜里长大，他像永远没有烦恼，永远澄澈明亮，钟离说：“输了怎么办？”

　　白漪拿手机出来，顺嘴答道：“输了的洗碗。”这是她和白熠一贯的彩头，说的顺嘴，可说完才发现钟离是客，哪有让客人洗碗的道理。

　　于是赶紧找补：“也不对，那就先欠着，输了的可以答应赢家的一个要求，怎么样？”

　　“可以。”白熠应的随意，他想着反正未来这几天都能和钟离在一起，做什么都很开心。

　　“钟离哥怎么样？”

　　“我已经想好让你哥做什么了。”不管钟离是不是真的想好，这话听起来就很欠扁，但偏偏钟离说的不温不火，是他一贯“杀人不见血光毫”的风格。

　　白漪笑得歪在椅子上，“那我肯定是要帮着钟离哥啊。”

　　两人笑起来，白熠转了几圈笔，也跟着笑出声。他暗道白漪这臭丫头想出来的主意还真是好，他虽然和白漪一起上学，但几乎没有一起写过作业，在学校通常也是一个人坐在后排随随意意的完成作业，敖朗他们偶尔会来找他要写完的作业，但一般不会跟他一起写，他们说他手速太变态。

　　这会白熠尝到组团写题的快乐，忙找出一张数学卷子来，“就这张吧，奇奇计时。”

　　见钟离也准备好了，白漪就开始用手机计时，她吃着水果，惬意地欣赏两位大佬刷题。

　　白熠和钟离相视一笑，复又同时低头下去开始动笔。

　　白漪叽叽喳喳像只小麻雀，用水果把肚子填了个五分饱，又跑去给两位哥哥添茶倒水，皮了一会她哥，这才又回到椅子上，客厅里偶尔响起她和她哥斗嘴的声音。

　　窗外有流云停驻又划走，少年们的快乐再简单不过如此。

　　钟离突然觉得自己像是陷入了层层斑斓的圈套，从前种种都好像是为了等待和他们相遇的一天，如今这一天真的出现，不免就会生出虚无不切实际的感觉，他想如果这是场骗局，那就让他们骗下去吧，从前离开，没存下过这样温馨的记忆，这次他要好好看清楚。

　　这日头当能更明媚些的。

　　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