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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塞巴斯蒂安·萨鲁 “……修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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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记忆倒入冥想盆中,辛西娅双手扶住石盆的边缘,俯身低头。
一阵头重脚轻的感觉过后,她环顾四周,认出这里是霍格沃茨城堡南区的二楼。
有两个人倚在不远处的栏杆上,是一百年前的塞巴斯蒂安和她自己。
辛西娅凑近瞧了瞧,从自己脸上残留的清澈愚蠢中辨别出,此时显然是五年级上学期,她刚穿越来不久。
“最邪恶的黑魔法?”原来她的声音听起来是这样子,“我想应该是魂器吧。”
“魂器?那是什么?”塞巴斯蒂安问。
“一种为了逃避死亡而分裂灵魂的黑魔法,很恐怖,很邪恶。”
“能有多邪恶?”
“让我想想——”她摸摸下巴,戏谑一笑,“会让你失去鼻子,只剩两条鼻孔!”
“哦老天!”塞巴斯蒂安恶狠狠地说,“你赢了,这绝对是我听过最邪恶的黑魔法。”
辛西娅根本不记得这些对话,显然当时只是随口一说,可塞巴斯蒂安为什么要把这段记忆留下?
霍格沃茨从眼前消失了,四周变成一片山野,前方有个黑压压的洞穴,两个人影一前一后从里面冲出来。
这场景太过熟悉,如果她没记错,就在刚才,就在后方那个洞穴里,塞巴失手杀死了他的亲叔叔。
“安妮她……她没有多少时间了。她现在就像是一朵枯萎的鲜花……她坚持不了多久了。所罗门从来没有真心照顾过我们,他做的一切都是浮于表面!”
塞巴斯蒂安无比愤怒,又无比沮丧,“他早就放弃了安妮,但是我不一样,我永远都不会放弃她!”
辛西娅对这场对话记忆犹新,但直到现在她才知道,那天自己走后又发生了什么事。
只见塞巴斯蒂安站在原地目送她离开,等她的身影消失不见,便从口袋中取出一枚金属小雕像。
他念了一个咒语,接着突然弯下腰,跪倒在地。小雕像当啷滚落,他抱头蜷缩起来,似乎在承受极大的痛苦。
过了至少三分钟,他才勉强站起来,重新将雕像抓在怀里。
“管用……这一定管用……”他一边踉跄而行,一边虚弱地自言自语。
辛西娅愣住了。
如果没看错,塞巴斯蒂安这是利用所罗门的死……做了一件魂器?
这混蛋居然撕裂了自己的灵魂!他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震惊过后,辛西娅的第一反应竟是欣喜。如果塞巴有魂器……难道一百年过去,他们还有重逢的机会吗?
容不得细想,记忆仍在继续。
那天之后,安妮无法原谅哥哥,塞巴斯蒂安花了好大功夫才和她重归于好。
可是正如他所说,他的双胞胎妹妹就像一朵枯萎的花,已经不剩多少日子了。
塞巴斯蒂安从未放弃拯救妹妹,他瞒过了所有人,再次投入黑魔法研究,尝试修复斯莱特林的遗物。
这件遗物是他们从斯莱特林书房中得到的,外表是个水晶四面体,能控制黑魔法和黑暗生物。塞巴斯蒂安认定,它能帮自己稳住那股诅咒安妮的黑魔法力量。
辛西娅一直以为,遗物已经被所罗门毁掉了,现在才得知,原来他竟通过书房里的资料修复了它。
可他又错了。事实证明,遗物只能用来控制黑魔法生物,根本治不好安妮的诅咒。
再后来,他又做了很多尝试,都拿诅咒没有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安妮日渐虚弱。
直到巫共会在霍格沃茨壮大起来,吸纳了一位名叫列昂纳多·普林斯的学长。
这位普林斯在魔法医学上很有天赋,一毕业就成了圣芒戈治疗师——正常如果想当治疗师,必须先做两年学徒。
他提出了一种构想,用独角兽血制成一种复苏魔药,再辅以特殊的魔法装置,能让濒死之人恢复生机。
但仅仅只是构想,因为谁都知道,独角兽血带有诅咒,不能入药。
辛西娅得知后便问:如果是独角兽自愿献出的血呢?
当时没人知道,独角兽自愿献出的血会不会也附带诅咒,但辛西娅还是决定赌一把。
她将两只独角兽幼崽送给安妮,后者对她的目的一无所知,悉心照料,很快就和两只小兽成为了朋友。
半年后安妮油尽灯枯,濒死之际,两只独角兽自愿献出血液。列昂纳多·普林斯利用血液熬制出复苏魔药,再配合特殊的魔法治疗仪,果然保住了安妮的命。
幸运的是,由于魔药和治疗仪能最大程度激发兽血的作用,治疗只需要少量血液,对独角兽也没有什么危害。
安妮的命保住了,诅咒发作的痛苦却不能缓解。列昂纳多告诉他们,如果情况继续恶化,痛苦将会占满她的生命,让她生不如死。
塞巴斯蒂安走投无路,终于决定尝试最后一种办法——魂器。
如果不能解除诅咒,就干脆置之死地而后生。
原来,早在五年级听辛西娅无意中提起的时候,他就对魂器魔法上了心,频频出入禁书区和斯莱特林书房,学习相关知识。
杀死叔叔时,他刚开始的确很慌乱,可一离开那个山洞就反应过来,这是个好机会——试验魂器魔法的机会。
他拿自己当实验品,分裂灵魂制作魂器,并在之后的一年间,逐步确立了那个计划:利用魂器,给安妮换个身体。
到了七年级,眼睁睁看着辛西娅走火入魔,他也被辛西娅所影响,彻底抛弃最后一丝底线,决心实施这个计划。
为了让安妮分裂灵魂,必须先诓骗她杀人。而在战争年代,这不是难事。
阿兹卡班之战后,巫共会在英国魔法界掌权,引来国际巫联的抗议。法兰西共和国、德意志帝国、奥匈帝国三国的魔法政府牵头,带领整个西欧和北欧的老牌纯血家族,联合反对巫共会统治,声称她颁布的一系列政策对保密法造成了严重威胁。
在他们的带领下,比利时、丹麦、意大利王国、以及当时的挪威-瑞典联合王国、远在地中海的奥斯曼帝国……这些国家的魔法政府都对英国关闭了合作通道,发布联合声明,将巫共会定位成黑恶势力,要集结人马前来清剿。
辛西娅根本没想到英国局势的变天,会引来这么夸张的连锁反应,更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种阵仗。
阿兹卡班战役后,她一门心思扑在同心咒的研究上,发疯地想要救治娜娜。负面情绪的影响更是让她暴虐无道,没耐心和反对者耍心眼。
于是她彻底走向了暴力,走上了那条和格林德沃、伏地魔没有区别的——魔王之路。
画面又变了。塞巴斯蒂安躲在拐角,脑袋向外探出一点,前方不远处,奥米尼斯和辛西娅正在吵架。
“你真的要这么做?要把他们再送上战场?你真的疯了吗!”奥米尼斯激动地摊开手臂。
辛西娅眼中隐有红光,“是国际巫师联合会和纯血家族先这么干的,我只是迫不得已应战。奥米尼斯,你怕什么?明明是他们在害怕我。”
奥米尼斯说:“我了解纯血,都是一群欺软怕硬的懦夫,他们反对你不是真的要攻打你,只是为了给你泼脏水,稳住他们国内的人心。你知道——巫共会的纲领对非纯血巫师有多么大的吸引力。”
“那就任由他们这么干?”辛西娅冷笑,“任由他们对无知民众散布谣言,把我打成十恶不赦的恐怖分子?任由他们拉拢分化原本属于我们的群众力量?”
“我告诉你奥米尼斯,人们今天以为我是个恐怖分子,明天就会深信我是撒旦转世,到那时候再想拉拢,就晚了!”
奥米尼斯愣了愣,“可我们再也经不起折腾了……当初霍格沃茨之战胜利,所有人都以为战争结束了,结果不到一年,纯血派和麻瓜派又起纷争。好不容易阿兹卡班之役胜利,人们又以为战争结束了。你现在却说,要再发动对外战争?”
“这不是我能决定的。”辛西娅烦躁地仰起头。
“今天我要告诉你一个被历史证明了无数次的道理,奥米尼斯,你听好:当交战双方是两个利益阶层,有不可调和的根本矛盾时,战争就只能以一种方式收场——那就是一方将另一方全部杀光!”
奥米尼斯还要张口,这时塞巴斯蒂安从拐角走出来,“我支持你,辛西娅,我和安妮都愿意为你带头冲锋。”
如今看着这段回忆,辛西娅忍不住叹气,强行压住那股尴尬和羞耻。
她当年太天真,太狂妄,太自以为是了。回头想想,除了能打,她其实什么本事也没有。
幸亏魔法世界民风淳朴,政治和战争都像玩过家家,否则她早都不知道死多少次了。
辛西娅征伐欧洲的攻势就这样开始了,主力军是她手下那支黑巫师军团,巫共会的许多核心骨干都被派出,安妮因为担心哥哥,也跟了过去。
战势比想象中顺利,敌人很不经打,没几下就投降了。最麻烦的反倒是善后工作——巫共会需要在异国扎根,需要收编新势力、确定新制度,需要把自己的理念扩散出去……
局势一团乱麻,辛西娅又一门心思扑在古代魔法上,自然没注意到塞巴斯蒂安的不对劲。
为救哥哥,安妮的手上终于还是沾了人命。塞巴斯蒂安骗她念出制作魂器的咒语,却没能制作成功。他不死心,多次尝试,让安妮察觉了不对。
安妮开始追问,塞巴斯蒂安也觉得,魂器制作不成也许是因为当事人不知情,于是便对她和盘托出。
安妮听闻真相,悲愤交加,塞巴竟还试图让她理解自己的苦心,继续分裂灵魂。
无数次的争执与冷战,终于让安妮心灰意冷。
“我不需要被拯救,哥哥,需要被拯救的人是你!”
可是,塞巴斯蒂安听不懂这番话。
再后来,依靠绝对的武力,辛西娅征服了欧洲大陆的反对者,势力疯狂扩张,但这一切来之太易,就像一场儿戏。
接管各国魔法部时,善后工作频频出岔子,她没有管理经验,完全不知道怎么处理,更不知道该如何建立一个如此庞大而又行之有效的管理体系。
巫共会原本人才济济,却因为扩张太快,导致许多只会喊口号的无能之辈兼投机者上位……长此以往,巫共会根本摸索不出正确路线,反倒越来越像一个传销团伙。
辛西娅自己也出了问题,她开始质疑自己的理念。
她见过英国的形势,就以为全世界的麻种和混血巫师都面临觉醒,以为魔法界已经做好变革的准备。
却没料到,英国之外的反扑势力竟是如此强大。
魔法界很多问题的根由,都要从麻瓜中找。
在那个时代,除了法国之外,欧洲几乎所有国家都是君主制。四大帝国横行霸道,封建主义蒂固根深。
一战之前,欧洲各国立国的根基都是封建贵族,等到一战把这批贵族全部打没,各国才能以民族主义为根基重新建国,推广平等共和的理念。
英国是最早发展工业和君主立宪的国家,麻种巫师受到影响,思维也更开阔。
巫共会在英国能成功,不代表也能在欧洲成功。
她想通这件事之后,就陷入了混乱,无法再坚定走麻巫共和路线,说的话做的事都开始自相矛盾,又兼之手段过分暴力,导致人心离散,事业无可挽回地滑向败局。
面临这样的局势,她不但没能力挽狂澜,反而越来越没章法,甚至拿救治娜娜当借口,一味逃避责任。
望着回忆中的一幕幕,辛西娅有种置身事外的清醒感。
如今看来,她的失败是因为恶吗?不,是因为蠢!
贪婪让她成为内心黑暗力量的奴隶;狂妄令她将权势盲目扩张;懦弱又让她无法扛起加诸于自己肩头的责任,只知逃避。
这就是蠢。蠢并非犯错,也并非痴愚,而是无法自省自控,克服不了自己人性中的弱点。
这样的人可怜、虚弱又不堪一击。伏地魔和昔日的安布罗修斯都是如此。他们自诩强大,可实际上呢?就像国王十字车站座椅下那个奄奄一息的婴儿一样卑弱。
痴狂成魔的塞巴斯蒂安,又何尝不是如此?
回忆仍在继续。辛西娅终于找到了让普通人使用同心咒的办法,正打算救治娜娜,却得知她被朋友们联手送走。
她跑到萨鲁兄妹的家里,找到塞巴斯蒂安,质问、失控、发疯。
安妮走上前,装作一副诅咒发作再也无法忍受的样子,哀求辛西娅给自己一个痛快。
那时辛西娅和塞巴斯蒂安都失去了理智,不知道一切是怎么发生的,只知道回过神来,女孩就已经凋零在地。
安妮死了。
画面再变。塞巴斯蒂安缩在房子的角落,一动不动,眼神呆滞。
他手里攥着一封信。
辛西娅看不到信的全貌,只能认出一两句话。
“……修复灵魂的唯一方法是忏悔……真心的忏悔……”
头脑一黑,仿佛遭受无形重击,辛西娅懵了,一时间很想在虚无中抓住或倚靠什么。
突然间,她什么都明白了。
安妮的死不是因为失去了活着的意志……不,她从来都不想死!哪怕诅咒发作再痛苦,她也想在这个有家人、有朋友的世界好好活着。
她的死只有一个目的——为了挽回辛西娅和塞巴斯蒂安的灵魂。
塞巴斯蒂安分裂灵魂后,性情大变,而辛西娅的变化比他还大,安妮或许怀疑她也这么做了。
她人微力薄,除了以死激起他们的忏悔,别无他法。
房门被撞开,奥米尼斯跑了进来,但不论他怎么呼喊,塞巴斯蒂安只是呆呆坐着,毫无反应。
奥米尼斯忍无可忍,抽出魔杖,摄神取念。
他明白了一切。
房间里光线昏暗,塞巴斯蒂安蜷缩在角落,奥米尼斯扶着墙,在他身边坐下来。两个人谁也没说话,如此沉默着。
过了至少一个小时,奥米尼斯开口:“她也分裂了灵魂?我是说辛西娅。”
塞巴斯蒂安迟钝地抬起头来,反应了好一会儿,“没有,应该……我想。”
奥米尼斯站起身,突然从房间里消失了。
没多久,他又幻影移形回来。
“这个给你。”
“什么?”
“冈特家族传家宝,死亡三圣器之一,复活石。转三圈,它能让你见到想见的人。”
塞巴斯蒂安凝固了三秒,然后猛然抬头,激动难以自制。
他屏住呼吸,将戒指转了三圈。
一道白雾落在身边,凝成熟悉的人影。塞巴斯蒂安热泪盈眶地奔去,“安妮!”
人影不闪不避,被他扑散,又在远处凝结起来,一语不发,冰冷地看着他,眼中空若无物。
奥米尼斯说:“复活石的使命不是带回亡者,而是带走生者。它会让你日渐消沉,自己寻死。如果你非得要把戒指带在身边,就做好总有一天会被戒指杀死的准备。”
“塞巴斯蒂安,我帮不了你,只能送你这个,剩下的你自己选,我不管了。”
他走到门边,背对着好友,“记得辛西娅说,心智成长是一条少有人走的路,多数人一生都没办法自我解放、获得自由。稀里糊涂也能过完一辈子,却到死都没有为自己人生负责的能力。”
“以前我觉得,人不能那样过一生,但现在我想,那又怎么样?塞巴斯蒂安,如果清醒和放手会让你痛苦,就放纵自己溺死吧,未尝不是一种幸福。”
塞巴斯蒂安终于有所反应:“我怎么觉得你在骂我?”
“好自为之。”奥米尼斯就要推门而出。
“等等。”塞巴斯蒂安说。
“我……我要走了。”他扶着墙,拖着麻木的身子站起来。
奥米尼斯一怔,回过头,“你要去哪?”
“不知道,别管了。也许走遍欧洲,也许随便找个地方落脚。但我会告诉辛西娅,我去了阿兹卡班。”
“你是想——”
“她现在很糟糕吧?我猜她不敢见我……她余生都不敢见我了。”
塞巴斯蒂安总算是笑了笑:“我在想,要是我去了阿兹卡班,兴许她就不会再去……她仍然在岛上研究摄魂怪,对吧?我必须阻止她,那个抽取灵魂的魔法总有一天会带来灭顶之灾。”
“没用的。”奥米尼斯说,“她现在什么都听不进去。”
“不试试怎么知道?”
就这样,塞巴斯蒂安离开了。
走马观花,转眼十年。
十年后,非洲月亮山,瓦加度魔法学院。
二十七岁的青年敲开了欧奈教授的门。
“教授,好久不见。纳察·欧奈在吗?”
“我是来救她的。”
辛西娅从冥想盆中抬起头,深深吸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