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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5、 在200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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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姆第二次赶往医院捞人,他怀疑自己被施魏因施泰格设置成了第一联系人,否则这没办法解释这个混球怎么老喜欢哭唧唧的给自己打电话。回想起电话里的内容拉姆只感觉自己有些牙疼。
施魏因施泰格,瞒着所有人趁着休假,去给自己箍牙了!
拉姆对施魏因施泰格对外貌的在意性陷入深深的绝望,甚至怀疑其实他从滑雪转练足球纯粹是因为他觉得护目镜影响了自己的发挥。
抵达目的地时拉姆看见罗伯特也在,想也是,如果瞒着经纪人事后肯定要被批评死。施魏因施泰格躺在位置上张着嘴,看起来傻愣愣的,瞥见拉姆进来眼睛努力往他的位置上看,但有点不受控制,看起来像在斗鸡眼。
“……这是怎么了?”拉姆觉得施魏因施泰格如果纠正个牙齿就把自己纠正成了弱智,那么喊他来的那通电话可能会变成他们最后一次正常交流了。
好在罗伯特帮他打消了念头:“拔了一颗牙,可能还没清醒。”
拉姆松了口气,坐在他旁边凑过去看了看他嘴里塞的棉花,问:“喊我来有什么事?”
施魏因施泰格还没从自己的世界里出来。罗伯特给自家不省心的球员打圆场:“过来检查说恢复的还不错,一激动就给你打电话想说这个消息。结果突然想把牙齿纠正了…”
原来自己在电话里听见的哽咽不是难过,而是喜极而泣。边哭边说我要矫正牙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被刺激疯了。这也是拉姆火急火燎赶来的原因,现在他觉得在路上为施魏因施泰格担心的自己才是傻逼。
“没事我就先走了。”拉姆说着就打算离开,走之前又看了眼施魏因施泰格的方向,然后视线突然停在他的手腕上——因为经常缠着绷带,那截手腕和其他地方存在色差,黑到发紫的灵魂印记在上面就特别显眼。拉姆盯着他手腕看得时间长了点,施魏因施泰格跟着他的目光有些困惑的低头,然后略显诧异地挑了挑眉毛。
“你看什么呀菲尔!”施魏因施泰格响亮的大喊。拉姆被吓一跳,急忙挪开视线,然后又转回去,带着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气势去看他的脸:“没什么,你今天怎么没缠着绷带。”
施魏因施泰格没回答这个问题。他盯着拉姆的眼睛,最后抬起手,缓慢又刻意的在自己手腕的签名上落下一个吻。
腰侧的印记像是被火焰灼烧过,烫得拉姆差点掉头就跑,他不明白施魏因施泰格这是什么意思,直勾勾盯着他,强作镇定:“干什么?”
施魏因施泰格皱着脸,冲他露出个呆里呆气的笑容。
哦草。拉姆面无表情的想。原来是因为麻药药效还没过,在撒泼。
他把门一关,走的干脆利落。留下罗伯特看了看自家球员手腕上的印记,又回忆了刚才拉姆的表情,从手机通讯录里翻出了格里尔的号码。
套了牙套的施魏因施泰格变得不爱笑了,说话也越来越少,配合着他的脸整个人愈发显得凶悍。莱姆病带来的影响虽然逐渐好转,但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他在场上依然像是没头苍蝇一样乱撞,报纸上和某些球迷戏称他为“转圈猪”,这种带着侮辱性的称呼刺在他心里,把一颗心捅得破碎。
拉姆又开始觉得自己不舒服。
他不知道这股突然的情绪因何而起,但他百分百确定压在心上那个东西是叫“悲伤”,这种压抑又沉闷的不安让拉姆甚至没办法回想起自己今天在球场上的表现。
“巴斯蒂。”他在床上翻滚了几个来回,最后咬牙切齿的喊出自己灵魂伴侣的名字,终于决定明天训练的时候去看看施魏因施泰格。
我迟早有一天要让那些不说人话的记者只能说好话。迟早有一天要把灵魂伴侣的共感模式关掉!
训练结束后拉姆是在矮墙那边发现的施魏因施泰格,拉姆对这个地方印象深刻,毕竟当年施魏因施泰格带着人从这里翻进来,被十几个保安团团围住,那画面太震撼了,拉姆觉得这辈子自己都忘不掉。
施魏因施泰格坐在矮墙上,两条腿交叠在一起轻轻晃着,看起来是在发呆。拉姆预估了一下高度,助跑起跳双手一撑,稳稳当当坐在了施魏因施泰格身边。然后一点一点,把脚伸过去,两个人的小腿轻轻撞了撞,又很快分开。
这个动作稍微安慰到了施魏因施泰格,他歪过头:“唉,我以为你不喜欢我呢。”
“有时候是挺不喜欢的。”拉姆打了个哈欠,回答的也很敷衍:“但是没办法,你是唯一一个陪我走过这么长时间的人了。我们认识马上就要十年了。”
“我换成透明的牙套了。”施魏因施泰格换了个话题,冲拉姆咧嘴笑起来:“过段时间就可以完全摘下来了。”
“国家队也有比赛。”
“我能不能首发还说不准呢。”
“往好处想,至少你还有替补上场的机会。”
“……”
施魏因施泰格不说话了,直勾勾看着拉姆:“我以为你会说什么不要担心,你一定能上场这种话。”
拉姆翻了个白眼从墙上跳下去:“得了吧,我又不能确定谁能首发谁能出场,你可以问问米夏埃尔,或许让米洛去问问?”
德国队队长拥有一票否决权,甚至在更早期的时候,可以直接干涉球员是否可以进入国家队以及球队战术。哪怕到现在,队长的权利也依然巨大。
“算了吧。”施魏因施泰格坐在墙头上看着拉姆:“考虑一下伸手接住我?”
回答他的是拉姆头也不回的背影。
施魏因施泰格怪叫一声,急急忙忙跳下去,勾着拉姆的脖子去敲他脑袋:“你的反应也太令人心碎了!”
一个月后,施魏因施泰格穿着橙色的替补外套坐在替补席上,看着拉姆戴上队长袖标担任临时队长。无奈,又羡慕的吐出一口长长的气。
他们之间的距离明明不算遥远,在那个瞬间,却仿佛隔着一条巨大的沟渠。
勒夫不太喜欢巴拉克,或者说,他可能不太喜欢那一批“功臣”。
德国队历来存在队长和队内老将权利过大的问题,更早以前还有舒斯特尔与拜仁帮这种巨大的队内矛盾。这种历史遗留问题加上勒夫本身并没有太大的实绩,而巴拉克与弗林斯他们一众老将劳苦功高,直接导致了将强帅弱的局面,从而造就更衣室里的地位差距明显。
没有主教练会想被球员压在手下。
拉姆担任场上队长的行为就是勒夫透露出来的一种态度,年轻血液涌入德国队,老将不再是唯一选择。德国队队长的换任从来都是腥风血雨——勒夫想要换人了。
他想要年轻的,没有那么大功劳的,实力强劲的,比较好说话的球员。因为年轻与没那么大功劳同时意味着无法服众,这代表着大家会产生不满,同样也代表着他们会更加需要征求主教练意见。
于是在勒夫带队一年后,德国队这种犹如养蛊般的队长厮杀正式被拉开序幕。
年末的时候施魏因施泰格又换了新发型,整头漂白,当时他的牙齿已经矫正完了,加上天生比其他人要浅的肤色,走过来边打招呼边笑的时候拉姆在恍惚间以为这是个鬼。
“你看起来太恐怖了。”拉姆真诚的给施魏因施泰格提建议:“你原本发色比较好看,而且你这样折腾不怕掉发吗?”
施魏因施泰格皱着脸,觉得拉姆就是歧视自己:“我觉得蛮好看的…”
拉姆认为自己好像懂了:“模仿贝克汉姆?”
施魏因施泰格理直气壮的应了。
好痛苦。拉姆想。怎么告诉他这不是头发颜色的问题,是长相的问题。
施魏因施泰格在俱乐部的发挥依然不好,莱姆病这么让人闻之色变的主要原因就在这里——它会间断性的始终折磨着你。
好消息是他在国家队的发挥不错,欧洲杯时球迷们为施魏因施泰格献上最真挚的欢呼,他顶着耀眼的白发在绿茵场上奔跑,在草地中央跪地庆祝,与奔驰而来的拉姆交换一个拥抱。
两个人的心脏互相贴在对方的胸口,源源不断的热气在皮肤下鼓动,那里流淌着属于灵魂伴侣最深的、最隐秘的、最不为人知的、无法掩饰也无法隐藏的东西——年轻人拒绝发现,而年长者称之为爱。
没有人能够拒绝就在自己身边的灵魂伴侣,这个从古至今流传下来最高级的灵魂奥秘无人堪破。就好像那天在房间里,克洛泽告诉拉姆。
“命运会把你的灵魂伴侣推向你。你们不一定会是爱侣,不一定会关系融洽,不一定永远相爱也不一定相配。但是你们最契合。”
因为那是灵魂上的契合。
拥抱的瞬间拉姆亲了亲施魏因施泰格的脖颈,听见施魏因施泰格贴在他耳畔含混的低语:“真好啊,菲尔,真好啊。”
那些欢呼和赞扬都是为我们而来,那些尖叫和支持都是为我们而来。
和大家说说笑笑的回到更衣室后巴斯蒂把球衣脱下来丢在地上,巴拉克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把视线移开:“波尔蒂,帮我拿瓶水。”
波多尔斯基愣了一下,不做声地站起来去翻水瓶了。
队长的威严造就距离感,更衣室特权引起不满,加上勒夫有意无意的引导与暗示——巴拉克在中生代球员里的人缘其实并没有那么好。
诸如拉姆、波多尔斯基这一批个性化球员,对特权早就颇有微词,又像是默特萨克、施魏因施泰格这类球员,要么中立,要么就是不关注这方面的问题。
如果说在08年以前,巴拉克的理念和克林斯曼还有勒夫的战术思想可以契合,那么从08年大量涌入年轻球员开始,他们在战术上就出现了巨大分歧。小组赛几场战术安排疲软,逼得巴拉克联合克洛泽兵谏勒夫让他改换4231打法获得胜利从而得以出线。
两个人的矛盾不但影响到了更衣室内的气氛,还在某些场合传到了外界。
勒夫想要一个好掌控的队长。
于是更衣室开始界限分明的出现三党,巴拉克那一批肱股之臣,支持勒夫的部分中生代,与完全中立不参与的球员。
和巴拉克与卡恩的交锋不同,当时还年轻的新兵们现在已经开始崭露头角,不说早已奠定主力位置的菲利普拉姆,还有上一届世界杯的最佳新秀卢卡斯波多尔斯基,与出道即备受瞩目,就算目前俱乐部发挥失常但在国家队依然拥有闪光的巴斯蒂安施魏因施泰格等人。
他们无法避开战火,因为他们都会是勒夫的选择之一。
欧洲杯结束以后勒夫突然干了件惊天动地的大事,他不体面的,甚至懒得寻找掩盖条件,将弗林斯开除出了国家队,宣称不会再征召他。
弗林斯的不满与巴拉克在这种敏感时期公开支持弗林斯的行为直接把将帅矛盾推向了最高潮。
“我不认为勒夫的行为是对的。”施魏因施泰格躺在床上有一搭没一搭的和拉姆聊天:“他这种行为太…有一百种更好的解决办法,托尔斯滕作为这么久以来的功臣,离开国家队的结局不应该…”
他斟酌着措辞:“不应该这么让人愤怒。”
施魏因施泰格开始抱怨起来:“而且他确实有战术安排不合理的地方,米夏和米洛调整过后大家踢起来就舒服了很多。”
拉姆坐在床头翻书,听到这里皱皱鼻子:“你是对的,但是你会喜欢自己的意见被这么强硬驳回吗?在你是主教练的情况下。”
“但是…”施魏因施泰格挠挠头:“如果可以胜利的话为什么不呢?”
“巴斯蒂…”拉姆对这种回答感到无奈:“那你觉得勒夫像是不记仇的人吗?”
施魏因施泰格不说话了,过了会儿才嘀嘀咕咕的继续说下去:“但是他这样真的很过分,明明大家都可以体面一点!”
拉姆赞同了这句话,然后话锋一转:“你有发现他最近经常和我们聊天吗?”
“有啊,关心我的训练啊之类的…有时候这样看又感觉他人挺好的。”
“你会想要当队长吗?”
施魏因施泰格听见这个问题瞪圆眼睛,脸上流露出困惑:“现在讨论这个是不是太早了?”
“如果有这个机会,你会想当队长吗?”拉姆深深看了施魏因施泰格一眼——他的反应代表勒夫没有问过他这个问题。
过了一会儿,房间里才响起施魏因施泰格慢吞吞的回答:“那可是国家队队长。”
在2008年欧洲杯时,施魏因施泰格在比赛中第一次担任了场上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