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和阎王做交易》眠星枕月

12、母子梦11 你不是我妈

　　见安安看过来，李瑜敏急切地喊她，对着她伸出双手，“宝贝，来妈妈这里，好吗？”

　　然后，愣住了。

　　不确定地朝胳膊看过去，她还能感觉到胳膊隐隐作痛，上面还有打着的石膏，可是为什么，明明断了的胳膊，此刻竟然能动了？

　　安安大为不解地左右看了看。

　　为什么这里会有两个一模一样的屋子，两张床，两个妈妈？

　　这是在做梦吗？

　　她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去哪里。

　　“你是谁！不要伤害我的孩子！”

　　恶鬼幻化成的女人从床上坐起来，好像并没有办法走出那间屋子一般，只是蹲下去，急切地对着安安喊：“宝贝，快来妈妈这里！”

　　她的胳膊同样打着石膏，穿衣打扮，言行举止，就如同平时的李瑜敏一样，连语调都分毫不差。

　　李瑜敏看她，仿佛是在看镜子中的自己。

　　泪水夺眶而出，李瑜敏大喊：“宝贝不可以！别过去！我才是你的妈妈呀！到妈妈这来，快过来！”

　　她起身跑过去想拉住安安，却撞到一堵透明的墙上，被弹回去，摔在地上。

　　后背一阵发凉，这，是什么结界吗？

　　李瑜敏有些绝望，却不想放弃，一次又一次尝试着用身体撞坏这堵看不见的墙，却徒劳无功。

　　【一定可以破坏掉结界，一定可以的。恶鬼已经那么弱，这是它全部的力量了，只要破坏掉这个结界，它就束手无策了。】

　　李瑜敏不断用身体撞着看不见的墙，同时在心中为自己打气。

　　安安有些动容，胖乎乎的脚趾动了动，朝着她这边歪了歪。她扁扁嘴，想要哭。

　　恶鬼见状也效仿起李瑜敏，不断用身体撞墙，凄楚地喊着让安安过去。

　　李瑜敏不停和安安说话，阻止安安往恶鬼那边走。

　　一次次用尽全力的撞击，骨头都要碎裂一般的疼。李瑜敏却像没有感觉一般，机械地重复着那一套动作——撞过去，被弹回，摔下去。

　　这堵看不见的墙，一定是那恶鬼的结界。

　　记不清是第多少次摔在地上，李瑜敏一阵晕眩，一时之间站不起来。

　　她顾不上身体，朝对面看过去，就见那恶鬼，好像也并不能从那个结界中出去。

　　它幻化成自己的样子，是为了让安安自己走到那个结界之中。

　　李瑜敏忽然明白过来，只有安安自己走到那个结界之中，恶鬼才能夺了她的身体。而恶鬼自己，是走不出结界的。

　　此时此刻，她们并没有在现实，是在安安的梦里，在那个恶鬼的封印之中，所以她的胳膊才可以动！

　　可是，如果只是意识被拉进了封印，为什么疼痛的感觉却如此清晰而真实？

　　安安捂住耳朵蹲下去，不想再看妈妈不停摔倒的画面。

　　她亲眼看见妈妈的胳膊被打断，不想妈妈再因为她而受伤。

　　这里有两个妈妈，如果她没有在做梦，那么其中的一个妈妈一定是妖怪变的。

　　诡异的状况让安安感到害怕，她一动不敢动，嚎啕大哭起来。

　　“哇呜呜呜！爸爸！爸爸！”她无法判断哪一个是真妈妈，只能大哭着呼唤爸爸。

　　李瑜敏在结界里急得满头大汗，尽量放轻了自己的声音，安慰安安：“宝贝不要怕，你答应过妈妈会勇敢的，我们安安是世界上最勇敢的小朋友对不对？”

　　而另一边，恶鬼也有样学样，和她同时说着相同的话。

　　恶鬼和她，就像镜子的两面。安安站在中间，分不清真假。

　　央央和阿采已到来多时。

　　她们的身影隐藏在黑暗之中，几近透明，无人发现。

　　安安和李瑜敏的周身，肉眼可见地被浓黑的鬼气包裹。

　　“到时候了。”

　　黑暗之中，只有阿采能够听见央央沙哑艰涩的声音。

　　她把剑递给央央，央央伸手，一向没有什么情绪波动的眸子，此刻竟是有了遥远的怀念。

　　有多少年，没有碰这把剑了？

　　她握住剑柄，缓缓将剑从剑鞘中抽出来。

　　一时之间，寒光四溢！

　　“宝贝，你可是妈妈生下来的，难道你不记得在妈妈肚子里的感觉了吗？”恶鬼忽然说，接着，她用一种极轻、极诱惑的声音说：“宝贝，你闭上眼睛，好好感觉，你能认出妈妈的，对不对？”

　　李瑜敏惊恐地瞪大眼睛，大声喊着让安安不要听她的话，却突然发现喉咙像被扼住一样，发不出一点声音。

　　寒气从脚底直冲大脑！

　　难道，王绮玫已经被恶鬼吞噬、融为一体了？

　　她更加疯狂地用身体去撞那结界。

　　安安好像受到了蛊惑一般，呆呆转过头去，望着恶鬼幻化出来的妈妈。

　　“对宝贝，是妈妈呀，你可以认出妈妈的，对不对？宝贝，闭上眼睛，用心来感受妈妈。”

　　恶鬼将所有的力量都用在了这一刻。

　　它吞噬了王绮玫，虽尚未完全消化，却已经得到了最想要的那段记忆。

　　它的声音轻而暖，带着诱惑，安安长长的眼睫颤了颤，最终，还是听话地闭上眼睛，瞬间，一股熟悉的暖流包裹在她周身。

　　都说孩子在三岁之前有着胎中的记忆，安安刚过三岁，那些记忆，还未完全消散。

　　这是妈妈肚子里的感觉。

　　那样温暖，那样熟悉，那样，让人眷恋。

　　只这么一瞬，恶鬼就已经吃不消，力量要耗尽了。

　　熟悉的包裹感消失，安安随即睁开眼睛。

　　李瑜敏发现自己终于能发出声音。

　　“宝贝，别相信她，到妈妈身边来。”李瑜敏看着安安的后脑勺，喃喃出声。

　　明明知道自己已经没有胜算，可她无论如何也不愿放弃。

　　她苦口婆心，祈求一般地重复着：“宝贝，过来，到妈妈身边来。”

　　“妈妈爱你。”

　　“宝贝，过来。”

　　……

　　“你不是我妈妈。”

　　安安忽然转头，笃定地看着李瑜敏。

　　李瑜敏张大嘴巴和双眼，泪水漫上来，让眼前的一切都扭曲变形，安安的模样，还有恶鬼，狰狞的笑。

　　她甚至忘记了呼吸，在这一瞬间，她的世界坍塌了。

　　安安又问：“你不是我妈妈，对不对？”

　　李瑜敏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我知道的，”安安垂下头去，轻轻说：“我都知道的，你有你自己的孩子，她不是我。”

　　李瑜敏无声流泪摇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三年的含辛茹苦、殚精竭虑，终究打不败母女天性。

　　她，输了。

　　“你不是我妈妈，我知道。”安安顿了顿，声音极轻，“我的妈妈，她已经死了。”

　　李瑜敏倒抽一口气！

　　她到底，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可是爸爸不知道。如果你能一直对我好，像从前一样，做我的妈妈，我就不告诉爸爸，这是我们的秘密，好吗？”

　　软糯的童音如同天籁，撕开了笼罩的黑云，直直照射进李瑜敏心中，让她重见光明。

　　她愣愣看着安安，小朋友也定定瞧着她，突然，甜甜一笑。

　　巨大的惊喜袭来，砸得李瑜敏头晕目眩，她又哭又笑，说不出一个字，只能狠狠点头。

　　恶鬼惊恐大吼，垂死挣扎，“宝贝！不！你怎么可以不选择妈妈？！为什么，为什么——”

　　安安根本不想回答，她迈着小短腿朝李瑜敏扑过来，李瑜敏想起那道透明结界，怕她伤到，没想到，在安安扑过来的一瞬间，结界消失了。

　　仿佛从没出现过一般。

　　李瑜敏张开双臂，将这个小天使紧紧抱在怀中，由衷叹声：

　　“谢谢你，宝贝。”

　　谢谢你，在知道真相后，坚定地选择了我。

　　谢谢你，来到世上，让我做你的妈妈。

　　恶鬼的封印渐渐变得透明，它无法理解安安的思想和行为，这个封印，即将要将它杀死，灰飞烟灭。

　　它不甘心，却因为刚刚能量耗尽，再也无力反抗了。

　　就在封印消失的瞬间，一道剑意破空而来，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凌厉地斩在恶鬼身上！

　　恶鬼发出惨叫，凄厉，痛苦，带着浓重的不甘，消失于天地之间，再无可能复活。

　　李瑜敏抱着安安，也被这强大的剑意所摄，一下子被弹出梦境——

　　主卧里，李瑜敏陡然惊醒。

　　她不确定自己到底身处梦中还是现实，尝试着动了动胳膊。

　　确定了动不了，她才松了口气，流出了劫后余生的泪。

　　她刚想用下巴去开门，主卧的门已经被从外面打开，陈奕霖抱着安安，央央和阿采也站在外面。

　　“没事了。”央央缓缓说着，转了转眼珠，将目光放在安安脸上，“干得不错，小家伙。”

　　安安看着这个奇怪的姐姐，腼腆一笑。

　　李瑜敏终于可以长舒一口气，陈奕霖同样满脸激动，因为他的女儿，度过了这个劫难，将来，一定会平安顺遂。

　　只是，他的爱人……

　　看见他陡然失落的模样，李瑜敏想起在梦中，被弹出来之前，听到的那个声音——

　　“谢谢。”

　　她知道，是王绮玫在谢她。

　　恶鬼已除，央央和阿采也走了。

　　她们，还要去下一个地方。

　　安安一家还沉浸在劫后余生的庆幸之中，陈奕霖的手机竟然响起。

　　天将亮未亮，是谁在这个时候打电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