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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六章 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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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云云的意图很明显,她不想让江孙两家结成姻缘。
可不管她为了搞破坏说话做事多没分寸,于江家来说她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外人,叫嚷得再凶也只是白废力气。
但她的某些话若换一个人、一个身份说出来,意义就不一样了。
比方说孙弘文的亲弟弟孙弘明。
那小子端的目中无人,与赵云云一唱一和,鼻孔差点没扬上天去。
赵云云好赖还知道掩饰掩饰,他倒直接,当着一众人的面,就敢说江小梨天生和他家犯冲。
到最后,他竟还提到江小梨的娘当初乃是难产而亡,便连江小桃的娘也是为了护住江小梨才死的!
——明摆着说江小梨命硬。
关键他说这些话时,孙家那边没有一个人出来制止,江二河听不得他诋毁自己闺女,斥骂两句,他娘却立马出声和稀泥,言语间还隐约有些烦怪江二河与小辈瞎计较的意思。
也不难怪江家的人个个都气得脸色铁青。
听江二河道完原委,江小桃若有所思。
孙弘文他娘对江小梨的意见真不是一般大,连表面功夫都做得这般敷衍。
看来就算没有赵平生的事,江小梨想顺顺利利嫁给孙弘文也难了。
“小桃,把你那边的长凳搬过来,准备吃饭了。”
天热的时候,江家的晚饭一般摆在院子里,今日也不例外。
张翠莲朝她喊了一声,便去正屋请江李氏。
江小桃目光四下一扫,在左侧后方看到长凳,刚要动手,江文孝从她身后跳出来,一把抄过长凳,“我来,你先去坐。”
院子里摆了两张方桌,江家的大人们和江文忠小两口坐一桌,其他孙辈坐另外一桌。
赵盼睇还没嫁进来时,他们小的这桌只有七个人,江小桃一般是自己霸占一张长凳,偶尔勉为其难和江文信一起坐。
自赵盼睇进门,她便一直和江文信坐一起。
江小荷和江小枝不必说自然是长期粘在一张长凳上,江小梨和赵盼睇坐一堆,江文谨和江文孝坐一堆。
几人齐齐落坐,江文信迫不及待拿起自己的筷子,把饭碗扒拉到胸前,小脑袋频频在长辈们坐的那张桌子和正屋屋门间徘徊,满眼期盼,只等着江李氏入坐动筷。
哪料江李氏出门,往他们这桌看了一眼,竟转头吩咐张翠莲,“老三媳妇,把那桌的饭菜撤了。他们在外面给家里长脸了还是怎么?还有脸吃饭!”
此话一出,懵了一群人。
江小桃正好没什么胃口,吃不吃无所谓,反应过来后不吭不响,反倒诧异。
看来阿奶今日真是气得不轻,他们这桌可还有江小梨和信哥儿呢,竟连他们都被波及了。
她不闹,有人闹。
江小荷咻地站起来,年轻气盛叫她敢于奋争,“奶,我们又没有做错,凭啥不让我们吃饭?!”
“凭啥?凭这个家我做主!你再多说几句,你们明天也别吃了!”
这是个说得到做得到的狠人,一句话堵得江小荷面色红胀,更多的反驳却是不敢再说了。
“老三媳妇,你还愣着做什么,我使唤不动你了?”
张翠莲驻足原地,想劝不知从何劝起,只能咬牙应她,“哎,这就去。”
江二河见她果真去了,视线不由在江小桃头上跳过,手掌撑在腿上烦躁得不知怎么安放,片刻,鼓足勇气:
“娘,文谨饿一两顿没什么,可小桃头上还有伤饿不得,文谨媳妇刚进门、小梨向来性子乖,要连她们一起饿,说不过去啊。”
杨桂芹也在一旁附和:“对对对!娘啊,文孝确实该罚,可信哥还小呢,关键他今儿连家门都没出,就别让他饿着了罢?”
江三河目光在他们之间巡视一周,最终在自己两个闺女身上定格,厚着脸皮道:“娘,小荷和小枝还在长身体,都是姑娘家,要不算了?实在要罚,就罚文谨文孝就够了,他们俩哥儿糙,经得起饿。”
江文谨:“……”
江文孝:“……”
可真是……一言难尽辛酸泪。
江李氏沉下脸,“谁要心疼自个娃,也别吃了,我不逼着你们吃!”
得,劝不动。
张翠莲无奈,只好去收碗筷。
江文信眼睁睁看着桌面变得空空荡荡,小眼珠子一眨,瞬间蓄满一眶晶亮的水光。
这还是他头一次被牵连,小小的人儿委屈得差点哭出来,只是他也怕明日没有饭吃,便强忍着。
江小桃看够他委屈的小模样,一脸慈爱地把人拉到自己房间,翻出一个油纸包,将它一层层打开,“呐,黄糖馅的包子。”
本来就是给他买的,先前忘记给他了,现在倒是派上用场。
江文信瞬间转悲为喜,捧着有他半张脸大的包子嗷呜一口,又递到江小桃嘴边:“五姐姐,你也吃!”
“我不饿,都给你吃。”
*
孙家老爷子伤得不省人事,被抬回家后,床边一直有人守着,孙弘文请来的郎中怕半夜出变故,直接在孙家住下。
果不其然,夜半时分,孙老爷子屋里头突然有人慌慌张张拍响了郎中的屋门,“张郎中!我爹不好了!他快没气了!你快来看看!”
孙家熬不住先睡下的人听见动静,皆一个激灵,慌忙爬起床。
“弘文,出了什么事?你阿爷怎么了?”孙周氏和衣而睡,来得最早,进屋就见张郎中在掐公爹人中,忙挨着守在屋里的长子问情况。
孙弘文视线全在那边,满脸沉重,听见他娘的声音也没回头,“方才我爹忽然有些心慌,便拿手指放下阿爷鼻下,没试到阿爷的气,又趴在他胸膛上听声音,没听多久我爹就跑去叫张郎中了。”
爹出去后,他也趴在阿爷胸膛上听了一阵子,心跳的声音很微弱。
孙弘明一边披外衣,一边匆匆赶到正屋,焦灼的看着张郎中救治阿爷,忽然烦躁地小声抱怨:“都怪江小梨!……走哪克哪,简直和赵平那个灾星一样!”
忽地,孙弘文猛地转头,一双威慑的眸子直朝他射来,逼得他心肝一跳,语气弱不可闻:“哥……”
就在这时,张郎中彻底放弃挣扎,在一家子急切的眼神下摇了摇头:“唉……,老夫已经尽力了,能不能熬过去就看天意吧。”
孙家众人一下子陷入沉默。
接下来谁都睡不下去了,男人们全部守在孙老爷子床前,女人们在屋外静静坐着。
翌日,
天光初绽,屋里再次传来动静。
竟是老爷子睁了眼。
他一双浑浊的眼睛在儿孙间打转,看着比昨日精神不少,还能出出声把长孙叫到跟前。
可这一屋子的人却个个神貌悲怆,毫无一丝喜意。
老爷子似乎也明白了什么,苍老的手在蹲在床前的孙弘文头顶顺了顺,“趁我还有口气……你就,就委屈委屈江家闺女……赶紧把她娶进门罢……”
老婆子突然去世,已经耽搁人家好姑娘两年了,等他再……那才是委屈人家姑娘。
孙弘明差点跳脚,看了看屋里的人全部一脸严肃,一句“就是她克的你,千万不能让我哥娶她”终究咽在肚子里。
孙弘文沉默片刻,缓缓握上老爷子的手:“阿爷,咱不急,你好好养着,等明年我和小梨成亲,我带她给你磕头。”
“……听话,阿爷怕是等不到明年了……你是家里长孙,要赶在阿爷咽气前成亲,阿爷才走得放心……”
老爷子病榻前一句听话,孙家众人没法子,紧急商议。
孙三叔表示:“弘文啊,你爷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成亲就成亲吧,赶紧让小梨进门,别让他老人家有牵挂。”
孙四叔也道:“咱们请江家理解理解,尽快把婚事办了,说不定……有桩喜事冲一冲,爹就好了呢?”
孙弘文眉心微皱,一时拿不定主意。
他不想在这时候违抗阿爷的话,但他也不想委屈小梨。
直到他娘出声:“我瞧不行。小梨这命啊,着实有些硬,这个当口让她进门,别说冲喜,只怕……”
她话未说尽,留着一半,但谁都知道那“只怕”是什么,顿时没人出声了。
孙弘文垂下眼睑,皱起的眉头缓缓松开,出声打破屋里的寂静,“阿爷的话我不能不听,不然就是大不孝。爹、娘,就麻烦你们随我去江家走一趟吧。”
于是江家的人才刚起床,一个个还没洗漱好,就迎来孙弘文一家三口。
“你们的意思是,让我家小梨给你家老爷子冲喜?”
江李氏沉声看向孙周氏。
冲喜是能说冲就冲的?
他家老爷子情况坏成这样,说句不好听的,要是小梨刚嫁进去人就咽气了,她家小梨得担个什么名头?
孙周氏看出她的不悦,心里莫名有些虚,讪笑道:“是……”
“不是!”孙弘文蓦然打断她的话,认真的看向江李氏。
“江奶奶,我提前娶小梨并非是为冲喜。只是我阿爷病重,而我身为家中长孙,他想亲眼见我成家立业,不得已只能出此下策,还望江奶奶准许。我知道这件事是委屈小梨,我向你保证,日后我定不会再让她委屈。”
他说话比他娘说的让人舒心,江李氏脸色总算好看了些,“这种事我也不是不能理解,这样吧,你们先回去,等我们商量商量,晌午些的时候就给你们一个准信。”
他们人一走,江家长辈们连早饭都没有吃,又聚在了堂屋。
江二河最先表态:“这事没可能!我宁愿再让小梨耽搁两年,也不要匆匆忙忙就把她嫁出去!”
这次江大河也同意他的观点,“最近孙家对小梨的态度……,娘你昨日也看见了,还是多观察观察的好。”
“是这个理。”江三河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