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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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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宝剑趁着摇头晃脑外加抽搐的功夫,将视线慢慢收回,最后落在那根扎在手指里的钢针上。
这下再看,他觉得这钢针顺眼许多。
总比老太太的脸好看——
不再对视之后,他也就不再抽抽了,继续蜷着身子装死。
老太太并未打算对代宝剑怎样,只是盯了两秒。
难不成这小子看得到她?不对,这小子不应该看得到。
想罢机械的转回脖子,再次开启碎碎念模式,慢吞吞的挪动到桑巴面前。由于两个人的身高几基本相等,几乎是面面相蹙。
桑巴感觉身子莫名一凉,心里纳闷这是哪里来的寒意。
殊不知是老太太正面对着她口吐芬芳,有好几滴唾沫星子飞溅到她脸上。
“试着和她说说话,说不定能救你的命。”
七仔从代宝剑身后绕到他前面来,指着老太太的背影说。
苦口婆心的劝诫,感觉比代宝剑自给儿还珍视他代宝剑的性命。
面对一个鬼魂的背影时,心理压力就没有这么大,毕竟摧残心灵的杀伤力大减。
代宝剑抬起头皱着眉,嘴角上扬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假装自己在对桑巴和黑伦微笑。嘴皮子纹丝不动,用气声说:“我把知道的都说了,他们才不会为难我——”
黑伦疑惑的打量起眼前的人,一会醉酒一会抽风,现在还傻笑,说的话能靠谱吗?
他把顾虑低声告诉桑巴。
桑巴有相同的疑问。
若是贸贸然去那个寺里抓人,弄不好就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毕竟那是人家的地盘,像二号这样心狠手辣的人物,那个寺多半是龙潭虎穴,准备工作稍有不足,把小命儿搭进去也指不定,想捉人得十拿九稳才行。
眼前这个人所言不能尽信,但又不能不信。
她缓步走向代宝剑。
与此同时,在代宝剑眼里,这黑矮子分明让一个鬼魂贯穿了自己的身体。
画面十分的辣眼睛,他再次猛吸一口凉气压压惊。
桑巴一阵汗毛冷立,边走边抱着手搓手臂。
心想:这便宜就是没好货。破烂屋子破事儿多。
老太太倒是一点不嫌累,立马转身,跟着桑巴一前一后来到代宝剑跟前,嘴里依旧念念有词,也不管对方听得到听不到,似乎只要骂着心里爽就可以。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就是桑巴在哪,老太太就怼到哪,这一幕看着挺搞笑的。代宝剑不像之前那般慌张了。
桑巴俯身凑近代宝剑。
清醒了再看,倒也是人模人样的。
这醉鬼虽然酒量不行,但长相还不赖。打扮上比普通男子更为讲究,尤其是发尾的那朵百合花点缀。
她轻轻的抚摸上代宝剑的脸,“你和二号是什么关系?”
小黑手抚上脸的一瞬,代宝剑顿觉浑身不自在,脑袋闪躲的往一片偏,想避开这只咸猪手:“关系嘛……应该算是……兄弟吧。”
年纪大家是一模一样的,但是这家伙非说自己五十七岁;可是单看外形,那二号得管他叫声大哥哥;排资论辈吧,二号称呼他小六子。
想了一圈,觉得还是用兄弟关系来定义二人关系简单明了。
“兄弟?那敢情好了——”桑巴收回手,眯着眼前思索起来。
既然不是陌路人,这下事情好办得多。
“这样吧。我会按照你说的地址,差人给二号送封信过去,告诉他你在我们手上,若他今日子时之前不来营救。那对不起了,我会直接送你去见阎罗王……”
如果二号收到来信却不顾兄弟情义,就当这醉鬼倒霉;若是这醉鬼胡诌的地址,活该这醉鬼倒霉。
怎么算都不亏。
想罢,顺手扯下了代宝剑发尾的百合花式发圈。
抢东西?
这黑矮子不是好人。代宝剑心疼的看着自己那,正被人玩弄于股掌之上发饰。
立马又反应过来什么。照那话的意思,自己根本没有被当场释放的可能,而是转换成肉票,还是那种随时被撕的肉票,代宝剑瞬间不淡定了。
“女侠,这不太好吧?万一他刚好去了茅房,错过了信,又或者他临出门想拉稀,晚个一时三刻的,那我多冤呐。”
桑巴轻笑一声,拍了拍他的脸,“就这么定了!”主意已决,才懒得管你冤不冤。
说完,回到黑伦身旁,交代着去柜台借下笔墨纸砚的话语,想着将从代宝剑那取来的发圈当做信物给二号一并送去。
“怎么?你真要继续坐以待毙?”
七仔一撑身子,坐到一旁的圆桌上,悠哉的前后晃着腿,用期盼的目光看着代宝剑说道。
代宝剑沉默着没有应答。思绪陷入小时候的记忆里。
那时,他比其他同门多一种训练方式,师父经常将他一个人带到一处坟地去。
说来也奇怪,这坟地建在悬崖之上,说是坟地其实就是乱葬岗。供人通过的木质吊桥年久失修而荒废,渐渐地没有人再到那里去。
杂草丛生,白骨四散,坟头歪斜,骨灰遍地……到达那坟地只有一个办法,每次都是师父用轻功抱着他过去之后,便将他独自留下,然后他一待便是两个时辰以上。
那时他还只是个三岁的孩子。
夜色深沉,山野里回荡狼着嘶鸣,乌鸦总是成群突袭,让诡异的夜色更显恐怖。然而,这不是最可怕的,最让他害怕的是死状各异的鬼魂,将他团团包围……各种恐吓、嘲笑、尖叫、谩骂、咆哮、哭泣……充斥的他的耳膜。
他不想坠崖而死,唯有紧闭双眼蜷缩在地上,又哭又喊,始终摆脱不了这些声音。
年复一年,这种痛苦折磨持续了四年!直到他选择离开寺里才算结束。
这十年来,他一直坚持的事情,就是每天把自己灌醉。因为只要醉了,视线就不清晰,脑子也就跟著糊涂起来,看到的世界除了有几分东倒西歪之外,至少都是阳间的东西。
但是醒着就不一样了。
他能看见寻常人看不到的东西,一些他很不想看到的却不得不看到的东西。
那些鬼魂总是出其不意攻其不备,随时随地以各种姿态出现在他眼前。
所以,他选择用逃避来过日子,但求一个内心宁静,过上普通人应有的生活。
“喂喂喂——”
七仔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代宝剑决定将计就计,朝七仔递个眼神。
对方瞬间意会,眨巴一下眼跳下桌子,径直来到老太太那聊起天来。
鬼魂的对话有他们独特的方式。代宝剑只看见,老太太咧着嘴拼命的倒苦水,还不时的用袖子拭眼角,应该是抹眼泪。
虽然她已经一滴泪的流不出。
没一会,七仔踩着自信的步伐,在代宝剑耳边说了些话。
代宝剑认真的连连点头。
“等一下!”
代宝剑吼了一声,给正拉门要出去借东西的黑伦吓一跳。
“小声点儿能死啊?”
黑伦回身就骂道。
“怪我怪我!一激动就控制不住自己。我有要事相告……”
嬉笑的脸怎么看都不正经。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黑伦急着出门,哪有耐心听这些。
“这位女侠可还记得,崇祯末年二月的某一天,你途径河南商丘一带。一名乞讨老妇向你讨要食物,全因她那可怜的小孙子即将饿死。而你,不但不施以援手,却挥刀砍去人家半边脑袋。有没有这回事,啊?”
使其暴尸街头,眼珠子让野狗叼了去。
想到这,代宝剑再看向这鬼魂时,亦不觉得她是聒噪恼人,倒多了几分怜惜。
代宝剑的一席话,直接令桑巴大惊失色。
这个人说的话一字不差,她几乎无力反驳。这小子看着绝对不超过二十岁,五十多年前的事情,他是怎么知道的?还知道得如此清楚,就好像当时他就在现场一样。
这突如其来的质问让她乱了阵脚,木在原地动弹不得。
黑伦面上的惊讶不比她少。
这如果是醉酒胡说,怎会说得分毫不差?
时间地点事件,一一能够对应。因为事发在商丘宋城里,那日他赶来和桑巴会合时,见到的是老妇气绝的尸体。
见桑巴没有为自己辩解,黑伦侧脸问她,脸色里多了几分怒气,“你当时不是说,这老妇是奸细,是派来拖住你的人吗?怎么这会儿成了无辜的乞讨婆?”
又是一通质问?
桑巴心里莫名窝火,“现在这个是重点吗?我当时就是这样认为的,那又怎么了?再说不就杀一个人而已,你平生杀得还少?”
她觉得此时的重点应该是搞清楚,为何这醉鬼小子会知道这些。
听到桑巴这么说话,本就一直在旁边嘤嘤嘤哭着的老太太,这些啜泣声变得更大了。
代宝剑和七仔表示头疼!
黑伦心底不赞同桑巴的话。
但眼见吵不过,索性闭上嘴,气鼓鼓的走到圆凳那坐下。
还不忘打量几眼代宝剑。
寻思这家伙什么来头。
“你如何知道这些事?难不成你和二号一样,会跳跃时间空间?”
桑巴上前两步,森冷的目光狠狠的看着代宝剑。
可是,据她所知,这世上能够这样做的只有二号一人,但他想不到其他更可行的理由。
代宝剑无辜的摆摆手,“这就高看我了,那本事儿是天赋异禀,我可承受不起。”
“那到底从何得知?”
桑巴瞪大眼,好像要吃人似的。刚才好不容易对皮相产生的兴趣,这下瞬间消失殆尽。
代宝剑冷笑一声:“这有何难?那被你所杀之人,此刻就站在你面前——”